钻米虫
王丽是韦枚中师时的同学,只是王丽是代培生,韦枚是正取生,同在一个班。正因为在同一个班,后来才知道是远房亲戚。到了毕业,韦枚不用费心地走上了教学岗位,王枚却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在镇附近的一间小学谋到了一个学前班的职位。针对这样的景况,韦枚出于好心地王丽说:
“像你这样的情况,家族里没人做老师,又没当官的亲戚,要进教师队伍还想不被排挤的话,得找人帮帮才行。”
想来想去,想到了干叔——一个曾经与韦枚的父亲同事过,现在已是一间中学的副校长。因为大家是同乡又同姓,所以就认作了兄弟,一直在作亲戚来往,直到现在没断过。如果能行,帮王丽可以帮得上十多年。韦枚把这个想法回去告诉了她的父母,她的父母再去跟干叔干婶他们讲。干婶是个很会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干叔虽是一个中学副校长,但他不管家里的事,都是干婶拿主意,她没有回答。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当韦枚再去干叔家坐时,干婶对韦枚说:
“志武的单位不稳,现在又趋向要下马,如果能找一个老师就好了,老师的单位比较稳定。一个家庭只要有一个人的收入比较稳定,就不用过太担忧的生活。民师也不怕。”
醉翁之意不在酒,年轻的韦枚不明白干婶的用意,直爽的性情使她马上又一次想到了她那个需要人帮助的远房亲戚——表姐。
干婶看中的是王丽稳定的单位,王丽想到的是志武爸爸是中学的一个副校长。志武就在他母亲的劝说下与王丽组成了家庭。
新家庭组成后,王丽也由原来的感觉矮人一等到一跃而有种趾高气扬的神情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讲话也比高声气大了许多。单位也随着结婚而调到了靠中学的学校,紧接着就是转正教高年级,接手毕业班。收入不高的夫妇俩,却买了一辆八千元的女式摩托车,非常神气地有街上兜着。
随着小孩的出生,韦枚不断从干婶那里听到他们家庭不和谐的律音。仔细分析一下,无非也就是为了钱的事。两个老人要王丽交伙食费,王丽不交。
“不交。老二不交我也不交。家里三个和尚,趁着下面两个还没结婚,能钻就钻。”
原来王丽心里打的是这么一个算盘。
志武的企业死火了,失业在家,成了家庭主男。借着志武失业在家为由,她又经常在镇与县城间来回跑,没钱,于是,小孩的床,老人买;上幼儿园的学费,老人出;她跑县城的月票,老人提供。
后来,在志武单位的附近建起了一群商品楼。看到就竖在眼前的漂亮楼房,再看看身后那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平房,赌气地说:
“我要成为第一批供商品楼的人。”
连交首期的钱都没有。
“向老家伙借,借了就不还。”
终于摆脱了那个简陋的竹筒厅。搬到新房后看着雪白的墙壁,齐全的电器,她又一次感到有种扬眉吐气。拿出一串金项链来对韦枚说:
“别人有的,我也一定要有。”
这一副攀比的心理在作崇,当全镇的教师集中在教师进修学校进行培训时,也就不难看到她在众人前要快人一步地离开,阿娜多姿地把腰身扭在人前,并挥手一招:
“三摩。”
就像有钱人挥手拦的士一样有体面感。
搬了新居,她丈夫就职在供房的商业物业处做了一个保安,四百元的月薪一分不剩地用去交水电费;她一个月一千元的工资,月供就用去八百。
“为什么月供那么多?”
“早供完早轻松。”
“生活够开支吗?”
“不够就向老家伙借,借了就不还。”
又是那句话。
“你经常跑县城,志武又倒班,小孩谁带?”
“他妈。”
“志武的工资仅仅够交水电费,谁去买菜?”
“他妈。”
“谁给钱?”
“他爸。”
他爸的工资,可就得支付两个家庭的伙食费——镇上一个家,县城一个家。王丽把月供剩下的两百元用去创收——赌,赌赢了就走,或是赢大的再去玩小的。
2
商品房买的是两房一厅,门前的走廊本是过道,可邻居却另开了一扇门,不从她门前过,那邻居的门封起来后,一堵墙就把走廊截拦住了,走廊也就成了她家的独家走廊。她想把走廊用吕合窗间隔起来,放一张床,作客房。
干婶的妈妈没有儿子,儿子很小时就死了,丈夫也早年逝世,有两个女儿。跟着二女儿过,可二女儿的丈夫也因工伤早已去世,二女儿现在又卧床不起。她弥留之际对大家说:
“妈妈有五千元在我这里,我去了以后,谁带老人家,这五千元就给谁。”
王丽想到五千元足可以把走廊间成客房,马上就应接到:
“我带。”
客房间好了。家里多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地容易脏,心也更易烦。想到老二出车在外,无端端地胃出血住院,自从她进门后,自己赌麻将也老输。于是跟她家婆说:
“阿婆是个吃人老虎。老公儿子给克死,女婿女儿也给克死,现在跟着我,我赌麻将老是输,什么都不顺,老二也有病,再下去,不知还会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出现。她不能再跟我们住在一起了。”
她家婆去问神仙,神仙也说她的命毒。她家公不信,可也经不起她们在耳边的三磨两磨。最后终于同意在镇上另租一套房给老人住,过年过节才把她接回去。
“七八十岁的才老人,一个人过,放心吗?”
“那里有两房,我睡另一房。”
韦枚感到很纳闷。又说她是吃人老虎,跟谁住就克谁,现在虽然搬出了她家,可还不是又住在一起?如果真的克的话,难道这样就不克了?
“伙食呢?你出?”
“志武他爸出。”
“他的工资不是要支付三处的伙食?”
“嗯。”
天下少有的好老人!
3
韦枚要下县城培训十天,王丽很热忱地说:
“就住在我那里好了,我那里有客房。”
韦枚也不见外,就住她家那把走廊间成的客房。韦枚想,如果不住她家,像其他老师一样,天天早出晚归地来回穿梭,同样要花钱,现在住下来,不用来回跑,省去了身心的疲惫。十天也是不短的一段时间,不如把这省下路费用去买菜,何况干婶在这里带小孩,也没有理由让她掏钱。这样,韦枚就负担起了她全家的伙食,每天一早起来先去买好菜再去培训。
星期五,王丽回来了,晚上约了一群人回来又摆起了麻将台,拿出她所有的食品去招待她的赌友。有一盆杨梅就放在韦枚面前,韦枚一边看书,顺手也就拿杨梅往嘴里塞。也许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显示一下她的优越,还是别的什么,王丽把杨梅从韦枚的面前拿到赌桌上去。不一会儿,她家婆把那盆杨梅从赌桌上拿到韦枚的面前,当韦枚不在意地又一次拿起杨梅时,她看到王丽在以最快的再度又一次把盆子从韦枚的面前端到赌桌上。韦枚没再犹豫,绝然地站起来往外走,晚饭也在同学那里吃了。本想不再回到王丽那里,可同学不在,她的丈夫在家,不方便,只得吃了饭又折回到她那里去。
第二天早上,韦枚没再去买菜,中午也与同事一起在街上吃快餐。如果没猜错的话,凡事都爱精打细算的王丽会在等着她买菜回去。韦枚没打电话回去,等到吃完饭后才打个电话给她,告诉她不回去吃,看她怎样。可饭还没吃,王丽的电话倒打来了。
“这个时候还没下课吗?”
“我不回去吃了。和同事一起走街。”
电话那头没再多讲一句话,马上就响起了挂机声。韦枚感叹人心不古,被金钱所蚀,已没有了仁义道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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