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盟纽文市生命工程所的张喻明博士从出租车中走出来,看看手中的黑色公文包,下意识地紧了紧,这才向镶有“生命工程所”五个金漆大字的工程所办公大楼走去。
想到即将进行的成果验收,他的心跳得格外激烈。
看来自己真的老了!他暗暗叹了口气,把这个一生中最伟大的发明交给联盟后也该退下来好好休息一下了。
张喻明博士向前走了几步,心口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一阵晕眩,手中的公文包也滑脱在脚边,他脸色苍白地捂着前胸,右手伸出,缓缓下蹲,想将它捡起来,胸口又传来一阵更为强烈的疼痛,张喻明博士两眼一黑,仆倒在地。
在这人来人往的街口,一位老人忽然昏倒自是引来无数人驻足,早有热心人拨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风驰电掣地赶来……
在众人忙成一片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瘦小的青年悄悄捡起张喻明博士遗下的公文包,匆匆转身消失在茫茫人海。
※※※
夜、无际无边的黑夜。
没有星月的夜晚,纽文市僻静的公园内漆黑一团,厚重的夜幕里似乎能挤出浓浓的墨汁来,只有偶尔从远方射来的,那穿过枝叶重重叠障的昏暗灯光才能隐隐地在夜神的领域中割裂出光明的空地。
当拉尔,这个瘦小的青年穿过上下班必经的公园,打算前去搭乘42路公交车时,走在林间小道上的他,没有由来地忽觉背心一阵发凉。
恐惧的凉意,使他警惕地扭头回望,他安心了,在他背后的,是一条时常在公园内闲逛的瘦小野狗。
贱狗,被我踢的次数还不够多吗?
看着它,拉尔眼中尽是蔑视的光芒。
这个向来是他皮鞋光顾的对象,今天却一反常态,见了他不仅不逃,而且不怀好意地瞪着眼直逼过来。
“呼!打死你!”拉尔做了个恐吓的姿势。如果在往常,大概已把这可怜的畜生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吧!
出乎意料地,此刻它反而龇着牙,露出一脸凶像。
两只碧澄澄的眼珠在夜幕中闪着幽幽绿光,如同两团燃烧着的森森鬼焰,利剑般一直刺入他的心窝底。
狼!它的神态,很自然地让人将它和它的先祖联系到一块。
拉尔心头直发毛,一边心疑这畜生是否吃错药,一边赶紧加快脚步尽快离去。
没走出几步,那野狗突然沉吠一声,势如饿狼般猛扑过来,双爪疾探,搭上身来,血盆大嘴中的利牙更是迅如奔雷地电伸而出。
来不及反应,谈不上抵抗,他手忙脚乱地挥舞四肢时,早被它狠狠一口咬在腿上。
仿佛被几把烧红的刀子狠剜进来,小腿剧痛之余还带着火缭似的灼热。
“哇啊——”肌肉抽搐的同时,拉尔放声惨叫。
或许是本能反应,他将腿疾缩,另一脚狠狠地踹在狗头上。
“呜嗷——”这并不可怜的小东西,发出尖锐的一声哀嚎,然后不知生死地躺倒在地。
腿,血淋淋的,痛苦的触感,依然如火般灼烧着拉尔的神经线。
“他妈的,活见鬼!”拉尔直抽冷气之余更是大呼倒霉。
破伤风针、手术刀、缝线……一系列恐怖物在头脑中直打转,看来,又得去医院“挨宰”了!
咬牙站起来,他准备离开。
转过头时,却惊恐地发现路上不知何时又窜出好几条,正龇牙裂嘴地逼过来的凶犬。
老天!不是吧!心中的惊恐化作强烈的逃生欲望。体内,肾上腺素大量分泌,驱使着他赶在受袭前爬到了身旁的大树上。
大事不妙。
坐在树干上,看着树下狂吠不已的野狗,他真不知自己走了什么霉运。
“今天怎么了?”他胆战心惊,“我得罪哪路神仙了吗?”
“真是活见鬼了!”他咒骂上天。
“这可怎么办?”叫苦连天,拉尔苦寻脱身良策。
小腿依然血流不止,疼痛的波浪不断袭来,同时,血液已汇成小溪,开始顺着裤筒往下滴流。
正头痛万分时,借着路灯昏暗的灯光,他惊恐地发现,树下林间黑影攒动,眨眼间便涌出无数动物,有狗、猫、老鼠以及其它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希奇古怪的动物。
它们汇成股股动物的洪流,将拉尔所在的大树围得水泄不通。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更是不住回响悉索之声,显然,有更多动物正迅速赶来。
这些动物或红或碧的眼睛皆在夜色中闪着点点莹光,那红得透亮,碧如鬼火的目芒还不住闪烁,加上千张血口同开,万种异响齐聚,反而更似地府乍开众鬼齐聚般带着冲天鬼气。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来不及解答脑门上升起的一连串问号,拉尔的精神就彻底垮了,只知粟粟发抖地死死抱住树干,唯恐掉了下来。
完全无法想象,这些平时有你无我的动物,今天竟能无比融洽地混杂在一起,同仇敌忾般皆恶狠狠地盯着他。
怎么回事?等等……那些是……
不待拉尔反应过来,所有懂得爬树的动物,全都毫不犹豫地迅速朝他攻来。
三魂七魄,全都无影无踪。救生的本能,使他一面拼命地挥舞手脚,将近身的动物拍打下去,一面高呼救命。
“救命哪——”声音高亢而凄厉,带着最深重的恐惧,颤栗着,在寂静的夜色里远远荡开。
野兽的攻击浪潮汹涌而至,一波接着一波,一浪接着一浪,转瞬间涌到了拉尔的身旁。
太多了,根本照顾不过来。不记得打中了多少动物,正当他将一只企图咬他一口的花猫打落树下时,忽然,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由脚尖传来。
巨大的痛楚如同锋利的锐刃,沿着脚尖电流似地传导上来,将由脚至头的神经全剥开一遍,从脚,到膝盖,到腰,再到头,他半边身体都麻木了,只觉整个躯体都在刹那间坠入疼痛泥潭,瞬间没顶。除了痛楚,还是痛楚,其它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啊……”只惨嘶了半声,就被接连而至的痛楚截住了,他低头一看,原来,不知何时,一只老鼠已跳到他脚背,咬穿了皮鞋,正死命撕扯着大口啃食他的脚趾。
吃人鼠?!
他肝胆俱裂,突地蹬脚,运劲疾甩,恨不将它踢上九霄云外。
吱吱声中,可怜的老鼠如大脚踢出的高飞球,尖叫着冲天而起,远远没入黑暗深处。
虽说借此摆脱了老鼠的攻击,可他心急之下,用力过猛,差点连腿都甩掉。
“啊啊啊——”立足不稳,拉尔噼啪一声摔下树来。
好比投入平静湖面中的巨石,拉尔掉落处的动物忽地如水纹般漾开,接着,又迅快地聚拢。
虎视已久的动物群,哪会犹豫,一到拉尔身边,立即一拥而上。
“不要——”拉尔撕心裂肺地惨叫着,才将一只咬住他左臂的狗击退,又有无数张口咬了上来。大口,小口,方口,扁口……虎牙、犬牙、獠牙、毒牙……无论什么样的口,都在极力吞食鲜美的精肉,无论什么样的牙,隐现间总沾染成嫣红的血色!
拉尔的挣扎越来越弱,不知为何,意识变得越发模糊的时候,脑海内却浮现出一支造型精美的香水……
等接到公园管理人报案的警察赶到现场时,见到的除了一个黑色公文包外只有几只死动物(显然不会有人把这当回事)。他们讨论了好久,认定这是一起简单的刑事案件,开始立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