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傍晚十分,下班的人群正急匆匆地向家赶,城市顿时显得拥挤不堪。公交车里塞满了人,车门口仍旧在不停地往里塞着,似乎要把车子撑破才甘心,小汽车也排好了队伍,一个挨着一个串糖葫芦般在路上等着红灯,自行车成群结队地在辅路上穿行,人行路上更是拥满了疲惫了一天的人群。
这个南方著名的大都市并不小,可本地的外地的人把它挤得满满的,人们都认为这里遍地是黄金。
一阵惊心动魄的警车鸣叫声响起,然后是急不可耐的救护车的叫声,两种叫声交合在一起,此起彼伏,听得人心慌意乱。
一定是哪里出事了,大家都在议论。
的确出事了,在高速公路向市里转的下路口本车子堵死了,公路上还站着很多人,都阴着脸看翻掉在路边的一辆吉普车,还有车里遇难的一男一女,他们看上去还很年轻。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两个人都已经没救了。
公路上一天出事的不知有多少!只是不知今晚谁家将会无眠。
李妈在厨房里炒菜正炒得热火朝天,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个冷菜,灶台上还摆着没有做的大鱼大肉,似乎今天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一阵铃铛响,随着铃声,一个小女孩在学步车里蹒跚地从客厅走出来,走到厨房门口,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什么,听得不甚清楚,她歪着小脑袋,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李妈。
李妈一边炒菜一边笑着看小女孩,这个宝贝是她的心肝,虽然她和她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可是,她把她抱大,她给她的女主人抱大了两个孩子,都疼爱的如己出,孩子不是只有血缘关系才亲,一手带大更亲!
“宝贝真聪明,宝贝真乖,自己玩啊!妈妈和爸爸一会就回来了,他们要给宝贝买个大生日蛋糕,奶奶给宝贝做好吃的,好不好?”
不知道宝贝是听明白了李妈的话,还是看李妈和蔼的表情就高兴起来,嘴里叫着“妈妈,妈妈”,然后又蹒跚在学步车里走回客厅去了。
这是一个很宽敞的客厅,从客厅里摆放的家具,可以看出主人的品位,最显眼的是当中的一架钢琴,纯白色的,金色的边在灯下闪着光。宝贝在学步车里几乎是跑着的走进客厅,直奔钢琴而来,她走到钢琴脚边,抬起头伸出小手去够琴键,怎奈个子太小,力不从心,可她却没有放弃努力,她似乎知道只要碰到那排琴键,她就可以听到美妙的音乐,所以乐此不疲,直累得她口水顺着嘟起的嘴角流到衣服上。
这时,电话突然响起来,吓了她一跳,她惊得把手抽回来,等到确定声音的来源后,突然咯咯地笑起来,朝电话跑去,怎奈电话的位置也太高,她努力够了几下,没有够到,想了想,又匆忙走向厨房。
排烟机的声音和炒菜的声音淹没了客厅的电话声,李妈没有听见,只见宝贝匆忙跑出来,睁着一双黑黑的大眼睛朝她“啊”了两声,又指向客厅,李妈听不懂宝贝说什么,但知道客厅里面是有事情发生,于是跟着宝贝进了客厅,原来是电话响。这个孩子就是聪明,知道来叫人。李妈高兴地摸了摸宝贝的头:“宝贝真聪明,知道来电话了。”一边夸着一边去接电话。宝贝得到赞扬,很骄傲地跟在后面,脸上满是不好意思的喜悦。
“喂——对——我是——什么?”李妈的脸顿时变得惨白,“你——你能再——说一遍吗?”电话里是一个男人严肃的声音,李妈听着听着,表情越来越绝望,电话慢慢从手中脱落,宝贝看见电话掉了,捡起电话然后学大人的样子把听筒放在耳边:“喂——”然后就为她自己的“壮举”骄傲地咯咯笑起来。
李妈一把把不知世事的宝贝抱在怀里,呜呜地哭起来。
今天是宝贝的生日,却也成了她爸爸妈妈的忌日。宝贝刚满一周岁,她的爸爸妈妈却就这样撒下她永远地走了。
医院的停尸房外,工作人员把一张纸和笔递给李妈:“确认了,就签个字吧。”李妈是来认尸的,她这么大年纪第一次来停尸房,第一次这样残忍地去认自己的亲人,那躺在床上的是平时活蹦乱跳的两个人,是和蔼可亲的两个人,是懂事善良的两个人,他们是宝贝的爸爸和妈妈,宝贝从此将是个孤儿。
李妈一手抱着宝贝,一手接过笔,却抖得怎么也写不下去。
宝贝突然叫了声“妈妈”就号啕大哭起来!好象突然间明白她将永远失去了妈妈,永远都看不见爸爸,李妈手中的笔一下子掉在地上,然后把宝贝搂在怀里,跟着抽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