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恨别离

　　第二天早上丹青一进教室的门，就看见郁荣的背影。他仍坐在昨天下午的位子上。

　　丹青走过去，坐在他后面的一排。郁荣心有所感似的一回头，说：“坐这边吧，比较凉快。”

　　丹青说：“我先坐这里吃早餐。”随后便默默地咬着面包。郁荣对她的好意很明显，而她又不大愿意领情，可似乎也并不反感，于是她在他面前的状态就很放松，仿佛一个小孩，知道别人对自己好，就有点肆无忌惮。

　　她把早餐吃完，忽然想起书还在小黄那里，就背着包到部门去。谁知道那些正式员工八点就开始开早会了，她从虚掩的门缝里一看，里面黑压压的都是人，有人在发言，她哪敢进去，只得掉头往回走。

　　而郁荣正好也寻了过来。刚才他再一回头就发现她不见了，竟担心她再也不出现，于是急急忙忙跑了出来，看到她一脸失望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

　　“我的书。他们都在开会。”丹青说。

　　郁荣微微地笑起来，这副神情令他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味道。他把手机送到丹青手上，说：“帮我拿着，你先回去。我进去。”

　　丹青说：“人很多，这样不好。”

　　郁荣说：“我正好有事要和经理说，顺便帮你把书带出来。”他又一次以经理为幌子。

　　他便进去了，留给丹青一个昂然的背影。

　　丹青刚坐下不久，郁荣也回来了，把书放在她面前。丹青吃惊于他的迅速。

　　“谢谢。”丹青在他面前，第一次有点腼腆。她想这些书再重，今天也要拿回去。

　　郁荣在上课的时候总会回想起昨天和丹青一起跳舞的情景。他想女孩子真是比男的可爱，那手怎么那么小那么软，还有身上那似有若无的香气。

　　而丹青的性格，他有点摸不透。她可能遇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但她的本性应该不是内向的那种。她对其他人的话比对他的话多，态度也明媚得多。她对他说话的时候就像发电报，用字能省则省，吝惜得很。

　　又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不知道今天她还会不会跑掉？郁荣在心里叹口气，也许她都有了男朋友了。

　　郁荣说：“你今天还要到你同学那里吗？”

　　丹青稍楞了一楞才想起昨天自己撒的谎，她说：“哦不。”

　　郁荣便开心点，说：“那你去哪里，我也一起。”

　　丹青也不说话，往门外走去。

　　她还是带他到昨天的快餐店，点了自己的餐，轻车熟路地找了个座位先吃起来。用眼角瞟一眼郁荣，他还在那里琢磨该吃什么。丹青摇摇头，心想对不起了，我最不喜欢拿不定主意的男人。

　　郁荣很辛苦地挤了过来，说：“人真多。”

　　丹青继续吃着饭，郁荣说：“你怎么不点汤呢？”

　　丹青说：“我不用喝汤。”其实她想省钱。

　　郁荣说：“给你要份汤吧。”

　　丹青摇头。郁荣仿佛有点不知所措，顿了片刻才开始动筷子。

　　丹青心里笑一声，想如果你是个干脆的男人，就不要问，直接替我要一份啊。可是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过分了。

　　吃完后郁荣抢着付了钱。丹青想糟糕，还得和他吃一顿，要不还觉得欠他。但是如果郁荣不帮她付或者还要和她AA，那她就真地一点都看不上他了。丹青觉得自己真是太矛盾了。

　　他们又顺原路回到公司。教室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睡觉。空气里还有饭菜的味道，大概有人叫了外卖在教室里吃过。

　　郁荣皱皱眉说：“要不去外面的阳台吧？”

　　丹青拿着包包离开座位。郁荣也仔细地把钱包和手机随身带着，一起到了阳台上。

　　面向着马路，右边是渡船码头，前面是几栋商住两用的高层公寓。城市的天空总是有点苍茫的，这也构成了它的背景和基调。纵然是高高在上，丹青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她站了一会儿，郁荣就在她旁边，她忽然说：“不行太晒了！”就跺到了阳台的门边。

　　郁荣一会儿也过来，笑着看看她。她的肤色白得近似透明，在阳光底下几分钟，脸颊上就有淡淡的红透出来。她也知道他在看他，但并不给以回应，也不显得羞涩的样子。

　　郁荣见她不说话，便开口说他自己家里的事。丹青觉得以他们的交情程度，还不到谈及家事。所以她也就拣一些枝节听一听，偶尔点点头，并不放在心上。

　　但是对郁荣来说，感觉却是异样的。面前是他喜欢的女孩子，他在对她还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喜欢上了她，他只想如何多引起她的注意，如何让她多了解自己一些。可是她都在想些什么呢？她面对着马路的时候，眼神仿佛是穿透的，郁荣追也追不到她望向的深处。

　　回到教室，丹青把手机拿出来调成震动。她的手机非常精巧，背景灯也非常亮。最神秘的是手机上吊着的一个红色绣花香袋。里面或许是她的谜底？

　　郁荣说：“能看看你的手机吗？”

　　丹青看一下他，还是把手机递给他。他小心翼翼地拿着，把玩了一会儿才说：“这里面是什么啊？我觉得很神秘。”

　　丹青说：“平安符。”

　　“能看看吗？”

　　“不能。对不起，我想休息一下。”丹青向他伸出手，郁荣把手机还给她。她把手机放好，就用手托着脸，闭上了眼睛。

　　下课后，他们的经理居然找了过来，说是找他们这批新人谈谈。

　　丹青和一个女孩子坐在一起，把郁荣撇一边。教室里有上百号人，她无所谓；但是在部门里，她不想和郁荣太接近。

　　丹青之所以愿意参加培训，就是因为这个经理太有感染力了。他在这十个新人面前进行了一番很有煽动性的演讲，丹青太佩服他了，一个月后她才意识到嘴皮子是从事这一行的基本素质。经理讲完，郁荣很适时地总结了一句，经理看他一眼。丹青刻薄地想：真是马屁精。

　　半个多钟头后，经理才放他们走。

　　郁荣说：“那你现在就回去是吗？”

　　丹青说：“不一定，也许去逛逛。”她做出一副太多去处以致无从选择的样子。她想让郁荣觉得她的生活很复杂，她要吓跑他。

　　过了一个路口后，丹青说：“你应该到那个方向去等车吧？”郁荣说是的。

　　丹青说：“那再见了。”就往中午那个快餐店的方向走去。其实她完全可以在郁荣等车的对面站台等，但她情愿多走几步。

　　郁荣很黯然。下课后就只能这样看着她走掉却什么也做不了。其实他们整个白天几乎都在一起，可他觉得不够。他回去也在想她，只想明天快点来，快点再看到她。

　　九点多的时候他又给丹青挂了电话。他并不是一个说话时可以上天入地的人，尤其丹青的态度又这样冷淡。但是他必须多做一些，否则希望更加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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