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

引子

　　烈日，浊风；柳动，蝉鸣。

　　这是后来人们对那天天气的印象。

　　1978年的夏天来得真早。

　　这一天下午，小镇机械厂家属区在酷热中沉睡着，只有两个人是清醒的。

　　“扑”，小石头又飞过来了，恰好落在塑料窝棚外面没有弹好的棉絮上。而先前扔过来的那些石头有的跳进塑料窝棚里，有的被爸爸撇到一边去了。

　　这几天他一直用这种方式来找她玩儿，每次都能把她吓一跳。

　　她看到爸爸没有被这些小石头惊醒，于是蹑手蹑脚地向石头飞过来的地方跑去。

　　他在哪儿？她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可是没有他的身影。

　　她要在爸爸睡醒之前回到塑料窝棚里，爸爸的拳头越来越狠，她可不想再品尝挨打的滋味。

　　她气喘吁吁地跑着，汗水弄脏了她漂亮的小脸蛋儿。忽然她看到塑料窝棚那边在冒烟，浓黑的烟里裹着火苗，还带着呛人的气味儿。

　　好热！她吓得不敢靠前，可是爸爸在里面，他喝醉了，不能自己跑出来。她要救出爸爸。

　　窝棚外的棉絮已经在燃烧了，连棉絮上的石头都在吐着火苗，窝棚上的塑料在融化，难闻的气味让她感到恶心。

　　她顾不上这些，扶着炙热的窝棚架，摸索着闯进窝棚里，看到了仍在昏睡的爸爸。

　　爸爸的衣服已经窜上火苗了，但他没有知觉，她用力地推着爸爸，呼喊着：“爸爸——爸爸——”

　　爸爸终于醒了，朦朦胧胧中看到了女儿身后翻卷的烈焰，小姑娘的小裙子上已经有了火苗，头上的塑料布融化了，滚热的黏液正在往她头上滴。

　　爸爸奋力地把小姑娘推了出去，刹那间，塑料窝棚轰然倒塌……

　　谁点燃了那把火？谁是那场灾难的制造者？

　　直到23年之后，关于这场火灾的秘密才被发现。

　　发现这个秘密的人是我，而我的发现缘于四幅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