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的橙子

第二十一章 爱情友情

　　有了在演讲赛中的完美表现，程雪馨自然当仁不让地成为班级辩论队伍中的主力队员。

　　和演讲完全不同，辩论不但需要演讲者的英语水平，还需要机智的反映，灵活的应变能力，把握比赛节奏的感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团队合作精神。

　　程雪馨所在的队伍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极为认真地研究了每一个细节：统一服装，分工明确。因为准备充分和实力平均，所以顺利地过了一关又一关，不过还是没有杀入最后的决赛，而且非常令人气愤。因为不是实力不济，而是评委的不公平！

　　那场比赛的对手是一个英语系的班级，对方的一名辩手和一个评委有着亲密的关系，尽管程雪馨所在的班级实力不俗，双方也的确剑拔弩张地杀了个天昏地暗，可还是被无情地淘汰。

　　比赛结束后，本方的三名女辩手哭了，班里的好几个女同学也哭了。

　　这就是现实，尽管人人都喊着“公平竞争”的口号，可是还免不了处处被暗算。

　　习惯了被排挤的程雪馨则泰然处之，不过从此他和对方所在的班级结下了大梁子，后来的一次比赛双方再度交手，程雪馨公开叫嚣：“我要让他们知道，在他们班面前，我是上帝，我们全班的同学都是上帝。”彻底把对方若毛，双方差点动手。

　　他和对方那个自封为“Lady Killer”的名叫曾敏浩的辩手更是开始处处较劲。由于两个人都因为在这次WOEC的party上表现抢眼而名声大阵，又同为一个社团的骨干成员，交手的机会非常多，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用程雪馨自己的话说：“秦磊民疯了，可是他清醒的神智在曾敏浩身上附体了，他不放过我，还要和我较劲。”

　　不过他暂时顾不得和曾敏浩较劲，因为一心都在周雨菲的身上。

　　尽管周雨菲不象以前那样冰冷了，可依然不答应自己的求爱。这让他很抓狂，不过随后到来的第二件事则彻底改变了这个令人沮丧的事实，还有很意外的收获。

　　那就是校2000级足球联赛在冬天到来之前正式拉开战幕。

　　程雪馨所在的学院组一共有十二支队伍参赛，分别是法语系队，德语系队，日语系队，英语系一队，英语系二队，英语系三队，国际贸易队，国际旅游队，国际会计队，电子商务队等等。

　　这是学生会体育部的统一安排：按照系别或专业组队。这是从原来得到的经验和教训，原来的几届联赛都是自由组队，不过组队的原则都是地方扎堆。从各队的名字都能看出来：山东梁山好汉队，广东香江队，河南平顶山队，江南水乡队，山西老陈醋队，甘肃祁连山队，吉林东北虎队，云南香格里拉队，四川麻辣烫队等等。其实这样的做法本来无可厚非，球队和老乡会划了等号，既锻炼身体又促进了老乡的情谊，一举两得嘛！

　　不过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促进老乡感情的同时也促成了拉帮结派。二十岁左右的大一新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非常容易冲动，而足球比赛本身就容易让人情绪激动，这样就造成了场面上的火暴，外加上老乡之间的深厚感情，一点小摩擦往往就能引起大规模的群殴。比赛常常被迫中断。

　　于是在几经考虑后，学生会体育部决定从2000级起按照系别和专业组队，这样就能有效地避免拉帮结派的现象出现，而其引发的各种不愉快后果自然也就不复存在。如果一个系或一个专业的学生数量多，可以多组成几支队伍，例如人数最多的英语系就有三支队伍。

　　程雪馨所在的国际旅游系由于只有不到五十个男生，而这五十人中又有一多半的人对足球的兴趣低于其他的运动。因此，只组成了一支十六人的队伍。而此时的程雪馨已经在远在美国已经考取医学博士学位的大哥程雪嵩通过E-mail的指点下，恢复了健康的身体状况，当仁不让地成为系队的主力队员。

　　尽管脚法已经荒废了将近一年，但是几乎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样，为了高考对足球忍痛割爱。因此在一起组队训练了几次后，也产生了默契的感觉。此外这支球队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踢球时对身体的依赖大都大于对脚法的信任。其实不奇怪，因为报考国际旅游专业的学生都以北方人为主，他们都没有太多的心计和算计，所以选择了这样一个毕业后可以从事相对轻松的职业的专业；而放眼国际会计专业，南方人占了相当大的比重，这绝对和南方人的性格有关。所以看看这个专业的足球队员，就会发现他们的身体普遍相对矮小和瘦弱，但是脚法都非常精湛。

　　几轮联赛过后，排在前两名的球队正是国际旅游队和国际会计队，一个是凭借出众的身体，一个是凭借过人的技术。由于都把各自的优势最大限度地发挥了出来，因此成绩自然好过其他四平八稳的没有突出优势的球队。

　　第八轮联赛，这两支排名靠前的球队碰到了一起。

　　“我还是踢中锋吧！”穿着3号球衣的程雪馨在赛前对本方那个来自河北保定身披6号担任中后卫的队长说，“他们的右前卫和右后卫都速度快，一旦被突破我可追不上他们，速度是我的劣势，你知道。”

　　“恩！正好，他们那两个中后卫身体都太单薄，你去好好撞撞他们，把他们都撞下场。”队长坏笑着。

　　程雪馨也坏坏地笑了，尽管他不认同队长的思路。

　　比赛开始了，正如队长所说，程雪馨的身体优势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本方的踢法很简单，就是在边路或者后场起高球寻找程雪馨和另一名身高和程雪馨一样的中锋（1.86米）在中路的高点，并用头球轰炸。此招屡试不爽，不过程雪馨的运气显然要比自己的锋线搭档更好一些。

　　他先是在上半场利用角球机会抢点头球冲顶破门，随后又在半场结束前禁区线上左脚大力轰门得分。而且这两个球都很有喜剧效果，赢得场下观众阵阵笑声：

　　第一球他不但把球顶进对方大门，还把前来和他争顶的对方后腰也撞进了球门，那个后腰身高只有1.70米，和程雪馨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抗；第二球左脚大力抽射是先砸到门柱又反弹到对方门将的头上后折射入网。那个门将还因为他的射门力量过大而头晕了半分钟。让程雪馨内疚不已。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欺负人了，就算自己的身体优势再明显，也不能这么“胡来”啊！

　　不过后来当他来到北京并和同事们一起玩PS II的＜＜实况足球＞＞时选用国际米兰队，把伊布拉希莫维奇和阿德里亚诺这两个身体条件异常出色的球员组成锋线并横扫所有的对手时，就没有那种感觉了。毕竟游戏和现实不一样。

　　不过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尽管身体明显处于下风，可有技术。表现最为抢眼的当属那个9号前锋，他1.77米的身高居然是全队第一，不过速度快，脚法好。

　　下半场一开始就连过本方三个后卫一脚巧射破门，随后利用速度甩开防守他的两名球员单刀赴会扳平了比分。

　　记分牌显示：International Tourism 2：2 International Accountancy.外语类高校就是这样的特点，英语在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为了给学生一个尽可能好的语言环境。

　　比赛结束前十分钟那个前锋又利用直接任意球破门反超了比分，这时国际旅游队急了，领先两球居然被对手反超，这还了得？

　　于是再次发动了水银泄地般的进攻，程雪馨更是再次开始了横冲直撞，对方瘦小的后卫被他撞的七荤八素。

　　终于在比赛结束前两分钟让他用一记刁钻的推射把比分再次改写，值得一提的是，进球前一个后卫企图用冲撞犯规阻止带球狂奔的程雪馨，可没有想到自己却象撞上了一堵墙一样飞了出去。

　　又是一片笑声，看来程雪馨还有把别人逗笑的本领。

　　进球后的程雪馨看了一眼对方那个前锋，他和自己一样上演了帽子戏法，这场比赛毫无疑问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两人对视，都有些佩服对方，程雪馨佩服他精湛的脚法和风一样的速度，而对方则佩服程雪馨强壮的身体和威力十足的头球与抽射。

　　最后一分钟，戏剧性的场面出现了。

　　本方中后卫大脚把球调到前场，这时只有程雪馨和一个对方后卫在禁区前沿，程雪馨轻而易举地用胸部将球卸下，刚准备转身抽射，却发现对方后卫倒在地上痛苦地捂住了膝盖。其实程雪馨根本就没有碰到他，他是自己用力过猛把膝盖扭了。

　　这时程雪馨用手把球抱住并扔出了底线，并上前蹲下来询问那个后卫的伤势。对方的门将傻了，本来他已经缴械投降地等待着程雪馨一脚怒射破门，可他居然放弃了这么一个反超比分的黄金机会！要知道，这场比赛谁赢下对手谁就能在积分榜上领跑了。

　　不只对方门将，全场的人都傻了：本方球员，对方球员，裁判，拉拉队。几秒钟过后，全场人都开始鼓起掌来。因为纵观世界足坛，只有福勒和迪卡尼奥这样做过：放弃势在必进的黄金机会，原因是对方球员受伤了。

　　“你是gay吧？”来自陕西榆林的右前卫郭原上来“损”程雪馨，两人不但是队友还是一个班的同学，所以说话非常随便，“你看上他了是吧？所以连球都不射了！哈哈哈！”

　　“一边儿呆着去！你才是gay呢！”程雪馨口气同样无拘无束。

　　这时对方的球员都围了上来，询问队友的伤势，每个人都用佩服的目光打量着程雪馨，其中就包括那个9号前锋。

　　“兄弟！”那个前锋冲着程雪馨竖起了大拇指，他说话的嗓门很大，象激光炮一样。

　　程雪馨只是微笑。

　　“我看过你的演讲和辩论，你英语好的一比！”满嘴江苏口音。

　　“Just so-so！”程雪馨不以为然地用英语调侃了起来，自从来到大学后，他嘴里的英语明显比高中多了起来，不止是他，所有的学生都一样，这也是外语类高校的特点。

　　“交个朋友吧！”他伸出了手，“余雄飞，人字头余，雄壮的雄，飞翔的飞，英文名Sean，南京人。”这里的学生自我介绍时还习惯加上自己的英文名。

　　“程雪馨，工程的程，下雪的雪，温馨的馨。”程雪馨握住了对方的手，“英文名Nick，山东烟台人。”程雪馨极力想忘记那个让他伤心的城市，每次和别人介绍自己时都说自己来自山东，反正对方也不会看自己的身份证。山东是他的祖籍所在地，他高大的身躯也是得源于家乡人的遗传。

　　“你的名字很有意思，象个女孩。”看来余雄飞是个挺大大咧咧的人，刚刚认识就这么毫无顾及地说。

　　而程雪馨偏偏就喜欢这样的性格，大哥二哥都是如此，他们的四个朋友也是这样。所以程雪馨说话也肆无忌惮了起来：“我看你也有点意思，根本不象南方人！”这是实话，南方人哪有说话这么大声直接的？

　　“很多人都这么说，从小学起我就一直被视为南京人里的异类。哈哈！”

　　此时裁判吹出两短一长的哨音，比赛结束，国际旅游队和国际会计队以3：3握手言和。

　　“走了啊兄弟！改天和你单独切磋！我们带他去医务室。”余雄飞拍了一下程雪馨的肩膀，和架着受伤的那个后卫的同伴们离去。“Nice to meet you！你真TMD是个爷们！”大学生不能开口就说脏话，但是可以用一些其他的字眼来代替。比如现在，就用“TMD”代替了“他妈的”。

　　比对方高了将近十厘米的程雪馨居然被拍的生疼，看来他确实是南方人中的异类。

　　“走吧！Gay！”郭原再次调侃。

　　“好啊！Gay！”程雪馨随声附和。

　　刚刚走到操场的出入口，程雪馨就惊喜地看到周雨菲向自己走来。

　　“那我们先走了啊！”郭原机灵，又了解程雪馨的心事，和队友离去。

　　“给你！快喝吧！”周雨菲递上一瓶鲜橙多。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有比赛？你怎么知道我爱喝橙汁？你怎么……咳……咳咳……”由于过分激动，程雪馨居然被口水呛的直咳嗽。

　　“你激动什么啊？快喝！”周雨菲被逗笑了。

　　程雪馨为了缓解咳嗽，拧开了瓶盖后大口地咕咚咕咚起来。

　　周雨菲看着他一身的汗水，看着他俊朗的脸庞，看着他因为喝饮料而滚动的喉结，心在剧烈地跳动着，仿佛他在自己的心脏里踢球。看过他刚才的表演，她终于下定决心接受他的爱，因为她认定：一个对对手都那么关心爱护的人怎么会伤自己女朋友的心？

　　可是她错了，后来的他不但狠狠地撕碎了她的心，还把他自己的心也一起撕碎，不过那是个天大的误会。

　　喝完了一瓶饮料，被额头上流下的汗水迷糊了双眼的程雪馨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游走。睁开眼，他看到周雨菲在用面巾纸为自己擦汗。

　　他再次不能呼吸了，不过在一瞬间抓住了那只手。

　　而她则没有丝毫反抗，反而扑进了他的怀抱，紧紧地抱住他。

　　“别！别这样！我一身汗！”说完这句话程雪馨的心突然颤抖了一下，好象这句话以前说过。哦对了！那是对王子蕊，当时她也象现在这样紧紧抱住一身汗水的自己。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王子蕊当年的回答居然被周雨菲一字不差地重复，程雪馨的心跳更加疯狂了！他也紧紧地抱住了周雨菲！

　　“你答应我了，对吗雨菲？”

　　周雨菲不说话，但却坚决地点了点头。

　　程雪馨一把捧起她的脸，不顾一切地亲吻了她。

　　天地万物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

　　除了感到对方也在回吻自己，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以前和王子蕊亲吻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过。

　　时间凝固在这一瞬间。

　　踢球时的舍己为人不但彻底赢得了一见倾心的女孩的芳心，还收获了一份意外的友谊。

　　程雪馨和余雄飞很快成为很要好的朋友，两个人的友谊飞速滋长着，见了几次面后，两人都大有相见恨晚的感受。程雪馨喜欢对方的干脆直爽，余雄飞喜欢对方的善良真诚。吃饭，聊天，爬学校后的那座山都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非常想做的事情，不过更多的时候，两人还是愿意在一起切磋球技。

　　可没想到，居然又切磋出了一个两人共同的好朋友。

　　这件事情要从程雪馨的右脚说起。

　　由于对马拉多纳的疯狂崇拜和模仿，本不是左撇子的程雪馨踢球的时候喜欢用左脚。可问题是他学的过于极端了，左脚传球射门抢断无所不能，可右脚几乎形同虚设，简直是惨不忍睹，只能做支撑脚用，如果能有左脚的水平，以他优异的身体条件入选校队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这个星期天，两人在练习下底传中后中路包抄射门。余雄飞的脚法确实没的说，无论是左脚还是右脚传的都是那么精准，而程雪馨则不行，只有在左路才能独挡一面。于是两人协商：余雄飞传中，程雪馨射门。

　　余雄飞在右路传出一脚精准的弧线球，不偏不倚地飞行到程雪馨面前，可偏偏不巧，正好是右脚位，其实那个球传的相当有水平，说实话用舌头舔一下都能进门了。可程雪馨居然用一脚右脚的大力抽射将球送上了天，没准都能把刚起飞不久的飞机打下来。

　　球划着超炫的抛物线向操场另一角飞去，那是乒乓球台的集中区域，很多乒乓爱好者都在挥拍奋战。余胸飞一看大事不好，砸到男生还好说，如果砸到一个娇气的女孩子那还得了？于是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过去，虽然程雪馨那一脚的力量实在太大，不过见高不见远，余雄飞才得以在球落地之前两秒及时地到达离落点一米远处。

　　眼看那个球就要砸到一个男孩的后背，余雄飞伸脚倒勾。

　　不过由于心急用力过猛，球是勾走了，可人后背着地重重地摔在地上，这块地和操场上的人工草坪不同，全是水泥的，余雄飞被摔的生疼，爬不起来了。

　　“同学，没事吧！”那个“被救”的男生目睹了这一切，伸手想把余雄飞拉起来。

　　“别拉！”余雄飞一声惨叫，看来摔的不轻，这时程雪馨也跑了过来。

　　“天哪！你没事吧！”程雪馨担心而自责。

　　“拜你的＇黄金右脚＇所赐。”余雄飞又好气又好笑。

　　“走吧！上医务室看看。”那个“被救”的男生插话，“谢了，兄弟！要不是你，我没准被砸懵了！”

　　“你谢谢他吧！”余雄飞指程雪馨。

　　“原来是你啊！”那个男生看着程雪馨恍然大悟。

　　“你也认识我？！”

　　“现在2000级的谁不认识你啊？”那个男生笑着，他个子很低，刚刚1.70米出头，不过身体却异常强壮，就象曾经效力于不莱梅的巴西前锋艾尔顿一样。也许他说的这句话有些夸张，不过程雪馨确实出名了。

　　“如果你的右脚能有你英语水平的一半我就不会躺在这里了！”余雄飞说。

　　“你没事吧？”程雪馨确实害怕好朋友出问题。

　　“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等我缓过来再去医务室看看。”

　　“唉！”程雪馨叹气。

　　“陈经纬，你还打不打？”那个男孩的“对手”喊他。

　　“不打了，这哥们儿救我一命，我要知恩图报！”陈经纬用京剧的韵调调侃，所有人都被逗笑了。

　　十分钟后，程雪馨和陈经纬架着余雄飞去了医务室。路上三人做了自我介绍，两个好朋友得知陈经纬英文名叫Aaron，来自河北无极，是国际贸易专业的。

　　校医说没什么事情，休息休息就好了。

　　三人一起松了口气。两个好朋友都被陈经纬的热心打动，居然有了惺惺相惜的情结，于是一起去吃了午饭，饭桌上三个人除了越谈越投机外，还发现每人的饭量都挺大的。而程雪馨在去食堂的路上买的六个大橙子也自然而然地被一扫而光。

　　一个月后，三人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缘分这个东西就是这样奇怪，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程雪馨相信这一点，无论是爱人还是朋友都是靠缘分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