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玉盯着皇上的脸,此时皇上的脸是标准的慈父面孔,眼中即有悲伤,又满含久别重逢的喜悦。
但是,渐渐地,这张面孔却在隐玉的眼中发生着奇异的变化。
终于,她看清了,那是师父赫子修的脸。
师父那病态的身躯,无一处不喷射着愤怒的火焰,炙烤得她全身燥热。
“如果不能得手,你也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那都是迷惑你心智的谎言。”
师父的声音坚定冰冷,清晰异常。
隐玉一时恍若梦中,不知身在何处。
“杀掉他,为你父亲靖南王报仇!”
师父的话再次响起,如冰锥般将她猛然刺醒。
她又恢复了满腔复仇的坚定信念,冷声道:“我父亲是靖南王,是你的四皇弟,你不难知道我有这块胎记。但是,你却残忍地将他杀害!”
皇上叹口气,问道:“这是赫子修告诉你的?”
隐玉道:“我父王靖南王为人温和善良,胸怀大志,文韬武略,朝中大臣无不敬重。因此,你就开始担心杀父弑兄所取得的皇位不保,便设毒计害死我父王,并纵火焚毁王府。我父王与我师父是挚友,闻讯赶到时,只救出我一人。”
皇上听完后竟微微露出笑容,他摇头道:“孩子,你被骗了二十年。”
隐玉并不信他,仍冷声道:“要不是我师父将我救出,恐怕我早已在二十年前葬身在那场大火中了。”
皇上显得极有耐心,稍微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道:“你是朕的女儿,这无可争辩。”他又挺直身体,背着手在室内缓缓踱步,“靖南王府确实因火而毁,但那火是赫子修所放。因为,在靖南王府藏有一枚紫金印。紫金印不仅是武林盟主的象征,更是开启一笔巨大宝藏的钥匙。赫子修得知此事后,便设下毒计害死靖南王,并纵火焚尸灭迹。”
隐玉怒喝道:“你胡说!”
皇上道:“赫子修说你是靖南王的女儿,并让你来刺杀朕,这纯粹是他为登上皇位所设计的一步棋,你只是被他操纵摆布的一颗棋子。”
隐玉满脸涨得通红,竭力控制住激动的情绪,用更加冰冷无情地口气说道:“我师父不会骗我,我的父亲就是靖南王,而你则是我的杀父仇人。”
皇上又叹气道:“你中毒已深,不过你要记住,你是公主,不是郡主。”
隐玉不耐烦地怒喝道:“住口!别以为我会被你的阴谋诡计骗过。无论你说什么,我才都不会相信。”她额头上的青筋突起,双眼喷射出仇恨的光。
皇上看着她不禁皱了皱眉头,像是被隐玉的无情所刺痛。他挺直身体,向门口威严地命令道:“来人,将她带入地牢。”
顿时,从门外闪进四名带刀侍卫,将隐玉带了出去。
皇上盯着她的背影,慈祥的面容刹那间变得严肃。
他转身坐在木椅上,沉声道:“进来吧。”
只见一个身披黑色斗篷,风帽遮住大半张脸的人健步走进来,在皇上面前单膝跪地。
皇上端坐如钟,威严地说道:“免礼,司马先生,请坐吧。”
“谢皇上。”
司马藤壶站起身小心地坐在椅子上,身体稍稍转向皇上这边。他抬起双手摘掉风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这是一张只要看一眼便会终生难忘的面孔,尤其是那双眼睛,被它盯住片刻便会感到脊背发凉。
但是,更奇特地是他那双修长细嫩、柔若无骨的手,使人极难相信它会长在男人的肩膀上。
皇上盯着他道:“都查清楚了吗?”
司马藤壶道:“紫金印确实在东方印德手里,并且他已经派出他的侄女东方珊瑚四处查找隐玉。”
“东方印德按捺二十年,终于开始行动了。这次,定要把丰蜀国一举覆灭。”
“是,皇上。但依微臣看,紫金印是武林至尊的象征,难免武林中人会帮他。”
皇上冷笑了两声,道:“你是堂堂武林双奇之一,难道还怕那些乌合之众吗?”
司马藤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神情似乎对自己这双漂亮的手很满意。
他忽然抬头道:“皇上,微臣听说武林四绝中的百变葫芦又出现了。”
皇上一惊,忙道:“他不是老死了吗?”
“但最近有人看见一个年轻人拿着一个与百变葫芦一模一样的葫芦去买酒。”
“一样的葫芦有很多,也许是看错了。不过你去查一查,没准那老东西真有传人。”
“是。”
“你说东方珊瑚在找隐玉?”
“如果微臣没有料错,她已经到了大国境内。”
“隐玉是朕的女儿,朕相信她终有一天会明白的。”皇上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盯住司马藤壶,之后点点头。“你也累了,先下去吧。”
司马藤壶站起身,行礼道:“是,皇上,微臣告退。”
隐玉躺在潮湿的地牢里,大脑一片混乱。
她的穴道已经被解开,但手脚却被铁链锁住,现在正肿胀得难受。她大睁着眼睛盯着屋顶,师父的脸和皇上的脸在她脑海中交替出现。
在南山清幽草堂,自从她记事起,师父赫子修就向她灌输复仇的信念。师父告诉她,她的父亲是靖南王,杀父仇人是当今圣上。她每天跪在父亲的灵位前发毒誓,一定要手刃仇人,报仇血恨!
这种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着她,亦缠住了她童年的快乐。在她的内心,惟有复仇,才是今生活着的理由。
但是,今天,她终于站在了仇人面前,却出人意料地从皇上口中得知,她是皇上的女儿,是公主,并且,皇上准确地说出了她左肩头的月牙形胎记。
她清楚靖南王是皇上的四皇弟,有可能知道胎记的事。但是,父亲身为王爷,有心要将自己女儿有胎记这样的小事向皇上禀报吗?既使皇上知晓,但一国之君日理万机,如何会牢记这点小事?而且,自己刺驾之时,皇上显然早有准备,直接点出自己就是他的女儿,让人不得不信。
这样想来,难道自己真的是公主?难道师父一直在骗自己?
她思前想后,脑袋里如针扎一般疼痛。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牢门被打开的声音,她稍微侧过头。
只见一个蒙面黑衣人走到她身边,并不说话,伸手封住了她的穴道,并开锁解下铁链,迅速将她背在背上,敏捷地离开地牢。
地牢外是倒地的侍卫。黑衣人背负着隐玉,身体却像猎鹰般飞起。几个起落,已出了森严的皇城。
隐玉只觉耳边风声呼呼。今晚连遇两大高手,让她觉得自己十几年的苦练,不过是掌握了武学的一点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