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都城,浓云如墨。
整个皇城似乎都在沉睡,惟有皇宫内烛火星星点点。
皇上的寝宫外,一条黑影飘然而落。
卫士们悄无声息地倒下。
隐玉身体轻灵如燕,眨眼之间,便已飘入皇上的寝室。
室内清香怡人,一盏精巧的烛台放在雕花书案上。
皇上背对门口,独坐烛前读书。
隐玉握剑的手自信而稳定。
她像一只高度戒备的猫,静静逼近猎物。
距离、方位、长剑、心境。
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她拿捏得极其精准,所用力道与退身速度都已在瞬间计算好,以便污血不会喷溅在她身上。
寂静,仿佛空气都已凝固。
终于,隐玉刺出那已刺过有数千万次的一剑。
然而,剑尖断裂的脆响如美玉击石。
皇上的两根手指夹着剑尖,已然站在她的背后。
碎金指。
与此同时传来皇上冰冷的声音:“朕知道,终有一天你会来。”
隐玉迅速做出反应,如猫一般躬身腾空。
剑光随身形闪动,愤怒因仇恨加深。
隐玉的剑法若虚若实,灵动诡异。看似已用老的一招,但瞬间即可随着对手的招式而变化,攻击皇上要害部位。
剑光如流星刺破夜空,剑气如秋风扫过大地。
隐玉步步为营,幽灵般的身形飘忽不定。当她的长剑闪着寒光在皇上眼前掠过时,却突然改变方向,直刺皇上咽喉。
然而,那柄已无剑尖的长剑却在空中顿住。皇上冰锥般的目光闪过一丝微笑,美玉击石之音再次脆响。
没有片刻犹豫,隐玉松开残剑,另一柄长剑已然紧握在手。
但是,她却没能再起挥起长剑,皇上已在瞬间封住了她的穴道。
丰蜀国,王宫大殿。
东方印德端坐在宝座之上,目光如炬地盯着站在堂下的东方珊瑚。
东方珊瑚身着一袭暗花裙袍,领口与裙摆刺绣着精美的饰纹,并用鲜红的小珊瑚珠装点其间,使她看上去更加高贵迷人。
优美的曲线勾勒出她小巧的脸庞,略微抬起的下巴和紧闭的双唇透露出她倔强的性格。
良久,东方印德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任务都已经明白了?”
东方珊瑚平静地答道:“是,王叔。”
东方印德目不转睛,说道:“紫金印已经在我们手上,现在只要找到隐玉,逼她交出藏宝图,我们就可以完成大业了。”
东方珊瑚仍然平静地答道:“是,王叔。”
东方印德突然站起身,健步走到东方珊瑚面前,略显激动地提高声音说道:“只要我们找到宝藏,就可以和大国对抗,不再为附属国。消灭大国,我们就可以独霸天下。”他抬起右手举在空中,紧紧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东方珊瑚连一根汗毛都没动,好像叔父说的“我们”指的并不是她。
皇城依然在沉睡。
隐玉静静地坐在一张雕花木椅上。
皇上没有解开她的穴道,更没有召来侍卫,而是坐在他先前坐的木椅上看着她。
渐渐地,皇上的眼神变得温暖起来,漆黑漂亮的长髯似乎在微微颤抖。
一声长叹,开启了皇上记忆的大门。
“你是朕的女儿,是大国的公主。”皇上的声音低沉而忧郁。
隐玉似乎没听懂这句话,微微瞪大眼睛,但却没出一声。
皇上的声音仍然低沉而忧郁,仿佛从云端缓缓飘来。
“二十年前,宫廷巨变。那时朕还是没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二皇子,先皇年老体衰,欲传位于皇太子。皇太子胸无大志,只会一味讨好先皇,加之皇太子的母亲曾是先皇最为宠爱的贵妃。但是,朝中大臣对皇太子继位颇有异议,几位重臣冒死向先皇进谏,建议另立明君,并提议让朕继位。先皇勃然大怒,命侍卫将几位臣子赶出宫去。但谁也没有想到,就在第二天清晨,先皇已然驾崩在病榻之上,而皇太子和他的母亲也分别在自己的寝宫内被毒杀。
“国不可一日无君,朕在众群臣的拥护下登上皇位。朕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先皇、皇太子和他的母亲举行盛大的葬礼,并传旨举国上下哀悼三年。
“在朕登基还不到半年的时候,便有谣言像野草一样蔓延,说先皇与皇太子归西为朕所为。朕百口莫辩。最终,朕查出造此谣言者竟是朕的九皇弟。而在此时,九皇弟也公然举起为先皇报仇的大旗与朕作对。”
说到此处,皇上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清凉的微风涌入室内,抚动着轻纱缦帐。
夜是如此寂静。
皇上良久未动。隐玉侧头盯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是如此孤独,就连在烛光中摇曳的影子都满是哀伤。
终于,皇上开口道:“残酷的镇压,手足的绝情,使得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九皇子未能推翻朕,而是身负重伤逃出皇城,从此隐姓埋名。但是,在他逃出皇城之前,将朕最宠爱的妃子所生的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偷走。朕暴怒,下旨九皇子府鸡犬不留,其母头颅高挂城门,其妻女充军为妓。”
皇上此时眼中的哀伤已全然被愤怒的凶光所代替。他大步走到隐玉面前,伸出双手扶住隐玉的肩膀。一刹那间,他的眼神又变回原来的哀伤,并多了一丝温暖之色。
“你,就是九皇子偷走的婴儿,你是朕的女儿!九皇子就是你的师父赫子修!”
隐玉震惊非小,要不是被封住穴道,她早已窜起,而她坐的那把雕花木椅此时已经开始有节奏地颤抖。
她拼出全身力气,终于怒吼出:“这都不是真的……”她尖利的怒吼声刺痛了皇上的耳膜。
皇上松开手,站直身体,沉声道:“对你来说,也许很难相信,但这是事实。你的母亲原是九皇子最心爱的女人,但朕也爱她,便将她召入后宫。九皇子将你偷走,目的就是要等到今天,看着我们父女相残,让朕痛彻心扉,他便可趁势打败朕,登基为皇。”
隐玉圆瞪双眼,面颊苍白得毫无血色,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冷声问道:“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你的女儿?”
皇上盯着她,脸上的神情好像在看二十年前那个襁褓中的婴儿。
“因为朕知道在你左肩头有一枚小小的月牙形胎记。”
隐玉感到一阵玄晕,恍惚间听见皇上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被偷走后,你母亲悲伤过度,不久便辞世了。”
皇城外的官道上,一匹快马如箭飞射,眨眼之间便已到了城墙下。
只见马上之人腾空掠起,数丈高的城墙一跃而过,飘然落在皇城内。
此人身披黑色斗篷,风帽遮住大半张脸。
落地后,他并不东张西望,而是迅速飞身窜上屋顶,直奔皇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