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

第一章

　　这是一个离县城二十多里的小镇。因为是镇政府所在地，还算得上热闹。一条省际公路蜿蜒穿过，把小镇一分为二。每当逢集的时候，公路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交通也就不再流畅。司机们从车窗里探出焦急的眼睛，看着拥挤的人群，无奈的按动着喇叭。

　　如梦的家坐落在这个小镇的西头。院子很大，红砖青瓦的二层小楼显示出这个家庭的富足。院子的围墙处长有几颗高大的洋槐树。春天里，槐花的清香溢满整个院落，引诱着四邻争先恐后的钩摘甜嫩香的槐花蒸着吃。夏天里，浓密的小叶遮挡了骄阳，人们便在树荫下纳凉打牌。喜鹊也在这里安了家，从早到晚喳喳的叫个不停。

　　在这个家庭里，如梦是个宝贝。她自幼就聪明伶俐，长大后又出落得如花似玉，再加之是这个小镇里唯一一位考上大学的女孩，更加被她的父母是为掌上明珠。与她的两个不争气的哥哥相比，她就理所当然的成了这个家庭的唯一希望。

　　在让世人震惊的那场风波之后的第二年，如梦告别了让她留恋的四年大学生活，回到了生她养她的故土。又因为一刀切的缘故，她回到了这个小镇。

　　这一年的秋天本应该让人心情舒畅的。蓝蓝的天空中云淡风轻，绿油油的麦苗正在茁壮生长，菊花也正在傲然怒放，细细的秋雨也不时的清洗空中的灰尘。然而，如梦的心情却是郁闷的。

　　如梦走在田间的杂草上，软软的。农民只会除去自家地里的草。把田地分成小块的田间小道上的草幸存下来，自由自在的生长，然后在冬的严寒里自由自在的枯死。她时而低头看看脚下的杂草，时而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一群南飞的大雁排着整齐的“人”字形鸣叫着经过她的头顶。冬天快要到了。她喜欢冬天，不仅仅是因为冬天孕育着新的生命，更重要的是冬天里会下雪。洁白的雪花会掩盖世界上的一切龌龊肮脏的东西。斜斜的秋阳照着她单薄的身子。空旷而清新的原野没有给她苍白而消瘦的脸带来一丝笑容。她哪里能笑得出来呀！

　　当她怀着即将参加工作的激动不安的心情，拿着县教育局开的报到介绍信来到学校报到时，校长的一番话让她的心结了冰。校长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漫不经心的看着介绍信，连眼也不抬一下的问她学的是啥专业。虽然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但为了能早日上班，她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他说是中文。校长面无表情的告诉她这个学校不缺语文老师，如果她真的想上班，就只好改教历史了。她压了压心中的不快，用非常清晰的普通话告诉他，她学的是中文不是历史。校长摇摇头，让她先在家休息，等到语文老师空缺的时候再通知她来上课。就这样，她在家一闲就是几个月。

　　秋天的太阳落得很快，刚才还红红火火的夕阳已躲到了西山之后，血红的晚霞染红了天空。成群的山羊被牧羊人赶着“咩咩”的叫着急急的往家走。她不想回家，不想面对父母忧伤的眼睛。虽说在家闲着仍有工资领，但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最近村里总有好事者问他们如梦为什么没有去学校里上班，这个问题让他们感到很丢脸。在这个村里，他们也是很体面的人呀！他们也曾不止一次的劝说如梦教啥都一样，干嘛非教语文不可呢！如梦也多次向他们解释说这不是教不教语文的问题，是她的尊严问题！

　　暮色笼罩了大地。深秋的风带着浓浓的凉意吹拂着她。朦胧中有人呼喊她的名字。那是母亲的声音。她应和着，甩了甩身后的长辫子，似乎要将一切烦恼甩去，转过身，朝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