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被噩梦惊醒,皇帝的心砰砰地跳着,皇帝的额头湿了,头发贴在上面。皇帝身上也是粘乎乎的,像贴了块湿抹布。
皇帝身体竟然会贴着湿抹布,这想法令皇帝本人感到可笑。作为皇帝,他并没有太多的机会看到湿抹布的,从古到今很少有人敢在皇帝面前亮出抹布。皇帝今天能想到“抹布”这种东西,还多亏他的乳娘。那时他还小,还没当上皇帝,也没想过能当上皇帝,后来发生的事情肯定超出了乳娘的想象,所以才敢当他的面用那又脏又湿的抹布擦着家里那些古色古香的桌椅衣柜。
想着刚刚做过的梦,皇帝没有了笑的心情。梦中的情景早就成了碎片,皇帝极力想把它们拼凑在一起。一会儿他看见自己被人追杀,追杀他的人很多,一时死去多年的父皇,一时又变成了死在自己手里的兄弟,后来又变成了满身都是污血张开双手扑过来的女人……那女人披散着长发,把整个脸都盖住了,看上去像上吊死了的吴妃,过了一会儿,那脸面居然又变了,青面獠牙的张妃鬼影子似地飘浮过来……后来他好象被他们抓住了,许多只手攥住他的衣领,分不清是谁的……他害怕,他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身体倒了过来,不停往下坠落着,后来便觉得脸部发热,像被大火烤着……睁开眼睛,周围竟是熊熊燃烧着的烈火,他感到害怕,心在绝望中蠕动,想叫又叫不出声来,这时突然听到阴森森的笑声,从某个幽深的地方传来的,他听着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此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于是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又很实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脑袋,然后是身体,湿乎乎的,可都还在!侧过脸去,看到杨妃也还在躺在自己身边睡得正香甜,还咂了几下嘴,这才真正缓过气来。
皇帝感到很沮丧,也很疲惫,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以前他总觉得,既然自己是皇帝,做梦也该跟人不一样的。以前他也不是不做梦,那都是好梦,是春梦,与女人有关的。他喜欢女人,喜欢跟女人有关的梦,梦中的女人也总是很可爱。
皇帝害怕做梦,皇帝不想做梦。皇帝的权力是至高无上的,他可以把天下所有的生命,包括男人和女人都把握在自己手里,可是他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做梦,尤其是噩梦。昨天晚上他特意叫宫里的御医王太医来看过病,王太医说他身体没什么大事。皇帝说这些天老做噩梦,能不能让自己别做梦。王太医说他没有办法,皇帝生了气,说这种小事都办不了,养着他在宫里干什么吃的,于是王太医战战兢兢地给他开了副安神的药。王太医写药方的时候手在发抖,皇帝看着暗自发笑,笑过以后本来想告诉他自己不过是说着玩的,但又想皇帝说过的话是不能更改的,要是皇帝说过的话都不能算数,那还能叫皇帝?看那老头诚惶诚恐地走了,他觉得这老头很可怜,但又有些开心,觉得皇帝毕竟是皇帝,所有人都得看自己脸色。
皇帝心想如果皇帝说的每句话都要算数,今天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王太医的脑袋搬家。对于皇帝来说,杀个把人是很容易的事。皇帝从来不会怀疑自己手中的权力,可是他刚刚叫丞相修订了本朝的律法,名义上这杀人的事得由刑部批准。但他毕竟是皇帝,皇帝是不应该受律法限制的。一般来说,皇帝是不想杀人的,杀人是刽子手的事。皇帝是仁慈的,一般也不会想到杀人的事。从内心来说,他也不想杀王太医。老头是医学大师,国宝级的,能治包括癌症在内的疑难病症。去年杨妃得了怪病,脸上画了地图似的,皮一层层往下掉,这倾城倾国的美人儿转眼间成了不忍目睹的丑八怪,想来令人恶心,还吃什么药都不灵,后来还在王太医开了几副药,半个月就把病给治好了,从那以后就再没犯过。再说作为皇帝,有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但不能每天都有心情想杀人的事,好不容易动了杀人的心思,却就在了这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未免太不划算。皇帝权衡半天,心想还是饶了他吧,反正也没几天好活了。
其实皇帝心里也明白,做梦的事,既然由不得自己,别人更是无能为力。天底之下皇帝的权力至高无上,皇帝管天管地管老子,就是管不了自己的梦。想到这个,皇帝很有些沮丧。
皇帝自己也想办法逃避噩梦来着,逃避的方法就是做爱。是人总要做爱的,可是很少有人说得出他们为什么要做爱。他曾经在某天的最高国务会议上提出这个问题,所有的大臣都傻了眼,他们都没想到至高无上的皇帝会突然提出这样庸俗不堪的问题,紧锁住眉头琢磨皇帝的心思。倒是皇帝看出了大臣们心思,暗自冷笑。见大臣们仍不开窍,皇帝只得耐着性子给他们解释,皇帝说他之所以在最高国务会议上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这个问题非常非常的重要,甚至可以说这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问题。以前我们讲了很多的大道理,却连这个最根本的问题都没有解决。这也是非常高深的哲学问题,关系到对人和世界本性的认识。经过这番引导,大臣们纷纷摆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皇帝到底是皇帝,什么事情都比别人看得深见得远。会议因此改变了进程,这个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问题也成为了那次大会的首要议题。
皇帝对那次会议的情景记忆犹新,大臣们争得面红耳赤。首先发言的是文化大臣,这老头平时以学者自居,号称文坛泰斗,当官以前做过学问,专门研究人类性文明。平时在国务会议上只是个摆设,很少有发言的机会。今天好不容易这么个卖弄学问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所以皇帝话音刚落,他就跳了出来。他说话时的表情倒很温和,故意放慢语速,嗯嗯啊啊的,而且不时地停顿一下,看看众人的表情,似乎很不自信。他旁征博引,从人类的始祖亚当夏娃的初次交配谈到当代的同性交配;从彭祖黄帝到道家的房中术,从古代的生殖器图腾到当代性学的发展,说得口若悬河,唾液横飞,直落坐在他前面的国防大臣光脑袋上。行伍出身的国防大臣不时抬手去摸自己的脑袋,回头瞪了几眼那酸腐得冒傻气的文化大臣,要不是看在皇帝的面上,早就破口大骂了。文化大臣绕了很大的一个弯,终于得出结论说性乃人类之天性,做爱乃是人类繁衍之必需。他的话音刚落,憋了半天的国防大臣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在获得皇帝恩准以后,对着文化大臣吼着说你他妈的说半天都是废话,你爸你妈不性交哪来你呀,在座的各位谁也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他的话引得在座的大臣们一阵大笑,连皇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有那文化大臣脸红得像死猪肝,用手指着国防大臣说不出话来。皇帝的微笑却鼓舞了国防大臣,行伍出身的国防大臣手握兵权,也把握着国家的命运,除了皇帝,谁也不放在眼里的。他读书不多,打仗却是一把好手,为皇帝夺取天下立下汗马功劳。此外他还是皇帝的救命恩人,为了救皇帝,他被敌人满门抄斩。皇帝深感他的恩德,夺取天下以后,特意从宫里选了几个美女送给他,并赐予他许多特权。事实上国防大臣也是个十分好色的男人,而且精力充沛,对女人来说也是很魅力的,民间流传着许多他与女人之间的传说,有的说他的性器非同一般,足有一尺七寸长,亮出来可以令天下所有的男人羞愧得无地自容,一夜可以搞几十个女人还能金枪不倒,天下所有的女人都迷恋他那玩意,渴望与他交配。也有的说他那玩意本来也很一般,后来看了一本名叫《肉蒲团》的书,从中得到启发,找高人专门进行改造,才有了今天的成就。这些说法也传到了皇帝的耳中,皇帝很好奇,特意跟他在一起去泡澡堂,趁机观察他那玩意,未见得有什么异样,又以开玩笑的口吻谈起这事,国防大臣在皇帝面前自然不敢撒谎,说自己本也是凡人,只是借助了某种神奇药物才变得如此雄壮。国防大臣实战经验丰富,肚子里却没有几滴墨水,说起话来不会拐弯抹角,在大家笑过以后,他更加得意也更加肆无忌惮,说性交是为了快乐,人活着要快乐,所以要性交。两方争论得不可交,国防大臣声若雷鸣,却抵不住文化大臣的能言善辩,气得两眼冒火,上前去一把揪住文化大臣,把他提了起来。瘦小的文化大臣哇哇叫着,双手乱舞,在哄笑声中两条小细腿离开了地面,周围的大臣幸灾乐祸,哄堂大笑。国防大臣憋着气,胀得通红。皇帝本来也讨厌也这个自以为是的文化大臣,成心想看他出出丑,只是害怕这样下去会有损自己的尊严,这才不失时机出来制止国防大臣进一步的暴力行为。他的冷峻的目光透出难以抗拒的震慑力,于是所有人沉寂下来。皇帝没有多说话,只是把眼光盯在丞相身上。丞相自以为领会了皇帝的用意,照例出来收拾残局。他先肯定了诸位大臣勇于参与讨论的态度,说这表现诸位大臣高度的责任心和忧国忧民的公仆意识,然后他总结性地说了三点意见:第一、这是一个很严肃的现实问题,关于到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同时也是一个高度的哲学问题,关系到人类自身的生存和发展,因此今天的讨论是非常有意义的;第二、各位大臣要精诚团结,不要为这事伤了和气,尤其是文化大臣和国防大臣,畅所欲言,言无不尽,有利于学术的进步和社会的发展;第三、这只是内部讨论,要严格保密,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总而言之所有人的观点都不应该也不能超出皇帝所允许的范围,要以皇帝的思想为自己的思想,要以皇帝的思想统一全国人民的思想。说完这些话以后,丞相似乎没有信心,转过脸看着皇帝,满脸惶恐,直到看到皇帝微笑着点头,才松了口气,微笑着擦去脸上的汗水。
皇帝用微笑认可了丞相的讲话,心里却在嘲笑大臣们的愚昧和弱智。皇帝对所有人的观点都不以为然,他为所有大臣们的弱智感到难过,却没有把这种心情表现出来。一来没那个必要,对他们的弱智他不是第一次领教,即便发再大的脾气,骂完了他们祖宗八代也没法使他们变得聪明起来。第二,从内心说,他宁愿他们这般弱智,要是他们都变得聪明了,这皇帝也就没这么好当了。人就这样,自己聪明了,就希望别人都变得愚蠢,这是人类的天性,对皇帝来说更是如此。从皇帝的角度说,天下就皇帝一个人聪明就行了,别的人最好都是没脑子的。这样一来就没有人来跟他抢这皇帝的位置了,即便要抢也不是他这个聪明人的对手,在他看来,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思想更为可怕的,人类之所以能成为世界的主宰,不就因为人类拥有思想吗?人类所有的财富都是通过思想来创造的。
皇帝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心里明白,并不是所有的话都能说出来的,有些事能说不能做,有些事能做不能说。即便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也不能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即便说了,这帮傻冒大臣也未必能够理解。其实这个问题皇帝也没有完全想透彻。虽然丞相说要把全国人民的思想统一到皇帝的思想上来,其实在性的问题上,皇帝的思想并没有完全形成体系。他觉得做爱固然是人的本性,却跟死亡有着某种关联,有这种想法是从大哥的死开始的。
那一年他只有十五岁,当皇帝的是他的父亲,大哥是皇太子,也就是皇帝的定继承人。要是哥哥不死,就轮不到他来这个皇帝。他叫他哥哥,其实不是一个妈生的,哥哥是皇后生的,年纪比他大五岁,在十八个兄弟中排行第一,所以被立为太子,要是后来的事情没发生今天坐在皇帝这个位置上的肯定就是他。今天的皇帝那时还只是个小毛孩,不懂得什么是皇帝,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当上皇帝。不过他还是很羡慕当皇太子的大哥,在所有兄弟中,大哥是最受皇帝爸爸宠爱的,他也拥有别的皇子所没有的特权,他可以出席最高国务会议,后来还当了御林军的总头目,戴着父亲赐给他的佩剑,后面跟着大队武士,在皇宫里出出进进,八面威风。当皇太子的哥哥对他这个弟弟也很不错,经常带着他到皇宫外面去玩,使他见识了皇宫外面的世界。哥哥最爱带他到烟花胡同里去,那是个花花的女人世界,那里的女人看上去与宫里的女人没有什么两样,但每个人身都有一种特殊的滋味,这滋味是男人们所喜欢的。哥哥在那里有很多相好,看得出他在女人堆里很受欢迎。没人知道他就是当今的皇太子,只当他是某个富商家的花花公子。与大哥最好的女人名叫春桃,长得不算漂亮,但乳房大得出奇,走起路来上下颤动,硕大的臀部也随之左右扭动,身体上下水蛇似地扭动着。皇太子哥哥说他天生就喜欢这种丰乳肥臀的骚女人,女人不骚就没劲,宫里的女人假模假式的都没这股子骚劲。到了那地方平时温文尔雅的皇太子完全没了模样,说起话来比屠夫还要粗鲁,行为更是放荡,他喝着酒,眼睛色迷迷的,不时伸手去摸春桃的乳房,一点也不避讳。皇帝那时十五岁还是童男子,对男女间的那些还只是朦朦胧胧半懂不懂的,在皇太子哥哥的引诱下,他在那妓院里失去了童贞。
皇帝是在妓院里失去了男人的童贞,第一个跟皇帝做爱的女人竟是妓女,这在皇帝光辉的一生中肯定是个污点。有污点就得擦掉,好在历史是人写的,再说皇太子哥哥已经死了,那所妓院的人后来犯了欺天大罪被满门抄斩,除了他以外,谁还能知道这段历史!回想起来,他还很真有些感谢那位叫小梅的女人。那女人当时有三十了,尽管涂了很厚的脂粉,但也掩饰不了脸面上的衰老和憔悴。喝酒的时候她就开始挑逗他,令他感到厌倦,而她却更加得寸进尺,一双手不停地在他高贵的身体上摸索,最后竟落在他的双腿之间,抓住他的生命之根。他本想躲开,女人的媚笑却令他放下心来,此时皇太子哥哥正搂住春桃使劲亲吻着。女人的手更加放肆,灵巧的手熟练地插进了他的内裤,攥住他的小弟弟,抚摸着,搓揉着。他开始有些恐慌,进而有些发热,一阵阵的快感,而后是兴奋,疲软小弟弟终于傲然挺立,他也不再像木偶式听从那女人的摆布,伸手过去在女人胸脯摸了几把,女人的淫笑剌激了他,他扑上去把那女人压倒在地上,随后在狂乱中对那女人献上了自己的童贞。
事后皇太子哥哥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已经是个男人了!那时他还不明白这话的含义,为什么跟女人做了那事以后就成了男人,事实上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那件事本身也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快乐,反倒有些沮丧。小梅告诉他她其实是听了他哥哥的吩咐,否则也犯不着在他这样一个小毛孩身上费劲,她不喜欢跟这种毛孩子干那种事。这话很伤他自尊。不过他知道皇太子哥哥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他开心而已。在皇太子哥哥看来,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同女人交配,人生的意义也在于此。皇太子哥哥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根本不能理解,因为他在同女人的交配中还没找到这样的感觉,那时他想当皇帝还是比搞女人有意思。皇太子哥哥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着说当了皇帝最大的好处就是想搞哪个女人就能搞哪个女人。
皇太子哥哥最终是因为女人而死的,他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还没当上皇帝,所以被当皇帝的父亲处死了。皇太子哥哥说他想当皇帝就是想跟天下所有自己喜欢的女人干那事,本来作为皇太子,搞几个女人也算不了什么事情,可是他还没有当上皇帝的皇太子哥哥偏偏撞在当了皇帝的父亲手上。他爱上的正是父皇的最宠爱的贵妃,而且把她勾引上了床,让比他权力更大的父亲戴上了鸟龟帽。而皇帝是不能戴乌龟帽的,皇帝是至高无上的,皇帝的尊严岂能冒犯?冒犯了皇帝的人必然要付出代价,于是皇太子哥哥还有那位父皇宠爱的贵妃除了死没有别的选择。贵妃是上吊死的,贵妃死的时候父亲就在跟前。贵妃临死前不时转过脸来看父亲,眼睛里含着恳求的泪光。父亲铁青着脸,无动于衷,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贵妃终于死了心,在侍从们的帮助下踏上了死亡之路。看着贵妃的尸首在空荡荡阴森森大房间里晃动,父皇也流下了几滴眼泪。
皇太子哥哥的死至今是个谜,那以后他好象完全从皇宫里消失了。有人说他被关进地牢里病死的,也有人说他是被父皇派人毒死的。也有人说,虎毒不食子,父皇对太子又是极其宠爱的,不会为了个女人断送了这骨肉之情,说父皇最后还是放了太子一马,让他出家当了和尚,多少年以后还有人说在某个寺庙看到过他。皇帝对这个皇太子哥哥颇有好感,在女人的问题更引以为同类。没当上皇帝的时候他也希望皇太子哥哥没死,可是当了皇帝以后,他却断定哥哥已经不在人世。他也知道父皇很爱皇太子哥哥,但他更清楚皇帝的尊严比亲人的生命更为重要。况且对于皇帝的行为,绝不能以常理来进行推断,因为人当了皇帝就不再可能是常人,他也不再应该只有常人的感情和行为。当年他也暗自责怪父亲的冷酷,当了皇帝以后他才真正理解了父亲。
皇太子哥哥的死使他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恐惧,那以前他也知道什么是死亡,但从没想过死亡竟会离得自己那么近。生气勃勃的皇太子哥哥说没了就没了,好象在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而总有一天他也会像皇太子哥哥那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生命是如此脆弱,生和死,阳和阴,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那个夜晚,他第一次做了跟死亡有关的梦,他看见了浑身流血的皇太子哥哥,殷红的鲜血从头顶的血窟窿里冒出来,听得到咕咚咕咚的声响,皇太子哥哥痛苦地嚎叫着,脸变了形,异常可怕,看着他,突然张开血盆大嘴,向他扑过来,后来竟化为鬼魅式的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自己也好象被人推了一把,向着无底的深渊坠落,他绝望地大叫……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服侍自己的宫女小玉搂在怀里,是他恐惧的叫声惊动了她,她把他抱在怀里,用女人的温柔安抚着他。他喘息着,紧紧地攥住小玉的手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从来没有过孤独和恐惧攫住了他,善解人意的小玉抚摸他的胸脯令他平静下来,而梦里的阴影却纠缠着他,后来小玉便用手在他身体上下搓揉起来,嘴里说着温柔安抚的话,渐渐平静下来,渐渐感觉到从来没有过快感,那死亡的阴影淡去了,一股热流在身上激荡,于是他翻过身把小玉扑倒在身体底下,猛插进去,疯狂地抽动起来。小玉扭动着身体,痛苦地呻吟着……从那以后,做爱就成了他生活中的一剂良药,他靠它来摆脱孤独和恐惧,寻找内心的宁静。
皇太子哥哥的死也第一次剌激了他当皇帝的欲望,皇太子哥哥当皇帝是为了搞尽天下的女人,而他的理解更深了一步,他想当皇帝其实是为了无尽的自由。人活着为了什么?是为了幸福,幸福又是什么?幸福就是欲望满足所达到的心灵和谐,个人享受到的自由越多,满足欲望的可能性就越大。每个人的自由都会受到限制,只有皇帝可以为所欲为。除了父皇以外,皇太子可以说是普天之下权力最大享受自由最多的人,可是他得罪父皇就要被处死。同样的事情搁在父皇身上,或者搁在当了皇帝的自己身上,就成了必然,没有任何人敢指责,谁敢指责皇帝呢?这个道理皇太子哥哥也是懂的,可是他太沉不住气,于是干了他不应该干的事情,于是他就得死。
不过皇帝还是很感谢皇太子哥哥,如果没有皇太子哥哥没有出事,这皇帝也轮不到他来做。经历了那场恐惧以后,他意识到了生命的脆弱,也第一次看到了皇帝的威力,那时他才真正体会到,普天之下只有皇帝能够主宰自己,而别人都是为皇帝而活着的。只有皇帝才能为所欲为,达到生命的至高境界。于是他学会了收敛自己,学会了循规蹈矩,学会了讨皇帝的欢心,凭着他的聪明和能干,他很快赢得了父皇的欢心,很快当了太子,又很快地取代死去的父亲当上了皇帝。
有人说他是真龙天子,命中注定要做皇帝的,他自己却不这么想,因为当初也有人说过皇太子哥哥是真龙天子,但他就没有当上皇帝。想到妓院里的那段经历,想到夺去自己童贞的妓女小梅,皇帝多少有些懊悔。如果初年他知道自己命中能做皇帝,就不会那么放纵自己。皇太子哥哥死了以后,他再没去过那地方。那个可怜的妓女小梅直到死也没想到自己曾经被皇帝临幸过,而且夺走了皇帝的童贞。要是知道,或许就能死而无憾了,一个女人能有这样的荣耀也算是没白活一回了。可恰恰因为这个,她必须得死。对她来说,知道真相是一生的荣幸,可皇帝却要因此承受人生的污点,而皇帝是不应该有污点的。为了洗刷皇帝身上的污点,就只能牺牲妓女的生命。
此时此刻皇帝又想起皇太子哥哥说过的话:当皇帝就能搞尽天下的女人!皇太子哥哥想到而没能做的事情,自己却做到了。不过他发现皇太子哥哥的话很不实际,没有人能搞尽天下的女人,因为天下的女人实在太多,况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跟皇帝在一起睡觉的,后宫佳丽三千人,有的女人在宫里呆了一辈子,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的。
当了皇帝的他就可以尽情地放纵自己,烈火般的欲望从胸膛里迸发出来,他尽情地享用着无尽权力带来的自由,随心所欲地干着自己想干的事情。这个时候想起皇太子哥哥,他很为自己感到自豪,这时的他再也不是那个木偶似随人摆布的小男孩,而是天底下权力最大无所不能国君。当年皇太子哥哥因为与父亲的贵妃乱伦而丢掉了性命,而他却把父亲留下的女人照单全收,却没人敢说个不字。
这是个文明的国度和法制的国家,法律规定实行一夫一妻制,但只有皇帝可以不受限制,皇帝的权力受到限制就不成其为皇帝,况且皇帝家族的繁衍生息关系国家的前途和命运,这就注定皇帝在婚姻和性方面都必须比寻常百姓享有更多的自由。当上皇帝以后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同多少女人交配过,他同她们玩过许许多多索然无味的性游戏,直到彻底厌倦,然后就见到躺在身边的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肯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贵妃娘娘之所以幸福是因为她得到了皇帝的宠爱,得到皇帝宠爱的女人就应该是幸福的。贵妃娘娘本来并不属于皇帝,皇帝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丞相家里的舞女,见到她的那一刻皇帝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想这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最美丽的女人就应该为皇帝所有,要是皇帝得不到最美丽的女人,还叫什么皇帝,这个道理皇帝懂得,丞相也懂得。于是当天晚上丞相就用轿子把这女人送进了皇宫,于是这女人就成了贵妃娘娘,成了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皇帝爱看史书,尤其爱看野史,爱看皇帝和美女的故事。见到贵妃以前,他觉得自己这皇帝当得有太亏,他自认为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皇帝,论文治武功,论个人魅力,谁能跟他比?他建立和领导着世界上最庞大的帝国,继位以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举国上下,万众归心。他为大众日夜操劳,不辞辛苦,救民众于水火。百姓称他为领袖,视他为救星,呼他“万岁”,把他当作神明来供奉;全国各地建立的供奉他的庙宇比厕所还多,他的塑像更是遍布大街小巷公园学校和机关工厂;他的语录被编成圣经广为流传,人手一册揣在每个人的怀里,人们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上厕所做早饭而是坐在他的画像前背诵他的语录对照自己的言行进行忏悔,每个有意或无意违背他教导的人都有痛心疾首痛哭流涕,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最高和最新的指示在二十四小时内传遍大江南北的每个家庭及个人,举国上下的老百姓心甘情愿诚心实意地为他而活着,也心甘情愿诚心实意地为他去死,他们把他的思想和意志当作自己的思想和意志,并以此作为幸福!古往今来,有哪位皇帝得到过如此的拥戴?又有哪位皇帝有如此魅力?说是说到女人,皇帝却有些心虚,有些忿忿不平,吴王夫差拥有过西施;唐玄宗有个倾国倾城的杨玉环,就连历史上鲜为人知汉成帝的也曾拥有绝代美人赵飞燕;至于一代风流帝王如陈后主隋炀帝等,尽管最后丢掉了江山,但一生中有那么多美女陪伴,也算没有白当一回皇帝。可是自己呢,多少年来为了讨得父皇欢心,不得不努力克制自己的欲望,老老实实守着那个又老又丑的女人,循规蹈矩;就算后来上了皇帝,有了放纵自己欲望的机会和条件,可宫里的女人都是当年父皇留下的,虽然别有风韵,但毕竟人老珠黄,偶尔用用可以,若要满足他的欲望,那是万万不能的。宫里太监和手下大臣都理解皇帝的苦心,明里暗里地四处为他搜罗美女,丞相甚至专门从国库拨了一笔钱为他建了一座逍遥宫,里里迷宫似的,共有九百九十九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从全国各地选来的未开苞的处女,那些倒也说得上如花似玉,但要跟当年的杨玉环和赵氏姐妹相比,那是万万不能相提并论的,这令皇帝大为沮丧,去过几次以后再也没有兴趣。为此他暗自抱怨上苍待自己不公,既然生了他这么个伟大风流的皇帝,为什么不给他配上一个倾城倾国的美女?但在见到贵妃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他以往所经受的所有苦难都将得到弥补!他人生的所有遗憾都将成为过去,毕竟他是皇帝,皇帝是不应该有什么遗憾的,为了皇帝的遗憾,天下所有人都将付出代价。
见到贵妃以前,皇帝总想女人不过是女人,没有什么好稀罕的,有了贵妃娘娘以后他才真正知道女人的妙处。在皇帝的眼里,贵妃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也是世界上最奇妙的女人。贵妃的美无法用笔墨来形容,她的美不同于常人,因为她本来就不寻常的人。她是混血儿,兼有黄白两个的血统,她的父亲是黄种人,母亲是白种人,她的身上集中黄种人和白种人身上所有的优点。皇帝没有见过西施和杨玉环,也想象不出赵飞燕长得什么模样,但毫无疑问贵妃的美貌足心令天底下所有存在过和没有存在过的女人自惭形秽。正因为这样,皇帝从拥有了贵妃的那一刻起便重新有了底气,有了自信!也就是从那时起,他的生活掀开了崭新的一页。
新的一页总是在床上翻开,贵妃最大的妙处也是在床上。男人找女人最大的目的是为了做爱,在这方面皇帝也例外。皇太子哥哥说当了皇帝就可以跟天下所有的女人做爱,皇帝没法搞尽天下的女人,但跟皇帝做过爱的女人不计其数。国家是皇帝的国家,人民是皇帝的人民,女人当然也属于皇帝。在老百姓眼里,皇帝是神不是人,能跟神在一张床上做爱,是天下女人的荣幸,所以皇宫里的数以千计的美女,还是逍遥宫里那些情窦未开的处女们每天都带着梦想等待他的临幸,而他对她们早已感到厌倦。
在同许许多多女人玩过许许多多花样翻新层出不穷的性游戏以后,皇帝想做爱也不过是做爱,没什么好玩的。皇帝可以每天跟不同的女人做爱,跟皇帝做爱的女人都是百里选一的,可是他的感觉早已麻木,对她们早已没有了感觉。按照皇宫里的规矩,每天都会有太监把挂满了木牌的箱子摆在他面前,每块木牌上都写着一个女人的名字,那些名字对他说来多是陌生的符号,他分不清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而他每翻一张木牌就决定了一个女人的命运,不过他自己却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那以后,那得到幸运的女人就会诚惶诚恐地任人摆布,把她的衣服剥光,用热水给她洗澡,给她梳妆打扮,用香料把她薰得满身香气,等时候到了便用毯子裹了被人抬着送到放在皇帝的床上,等着皇帝的临幸,而这样的机会对于她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一生之中也不过只有一次,以后的日子里只能守着孤灯苦熬,再没有跟男人做爱的机会,因为她们是皇帝的女人。而对皇帝来说,一切都是习以为常,从来没有想过也不可想到自己的临幸会影响女人们一生的幸福。对他来说,跟她们做爱就像做一件工作,做完了也就完了。有些甚至连女人的面都没看清楚就把事情做完了。那时他想,做爱其实也就是做事,就像吃饭一样,所以他分不出这个女人跟那个女人有什么不同,也说不清这次做爱跟上次做爱有什么分别。随着年龄的增长,皇帝的体力大不如前,做爱也几乎成了负担,于是他经常以身体不适为由,减少了做爱的次数,这样一来他感觉轻松了许多,只是苦了宫里的那些女人。她们望眼欲穿,而他却无力回报。
第一次跟贵妃做爱时,皇帝也有过类似的心理障碍。当贵妃站在他面前风情万种地脱下一件件衣服的时候,他只是站在一旁傻乎乎看着傻乎乎地笑,贵妃也在笑,而且是对着皇帝在笑,笑得不傻,看了她笑的人肯定会变傻。当最后一缕白纱飘落在地上时,皇帝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有了知觉后就想这是个仙女不是人,人不可能有这样的美丽。贵妃带着迷人的微笑向他走过来,一股幽香沁入皇帝的心脾,他真的醉了,傻了!贵妃走过来,帮他脱掉衣服,他像木偶式的没了知觉,傻笑着听由她的摆布。贵妃扶他坐在床上,抱住他,在他的脸上脖子上亲吻着,一件件剥下他的衣服,让他那已不年轻也不强壮的身体赤裸裸地暴露出来。那一刻他感到有些羞愧,为自己丑陋的身体。以前皇帝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长得丑,见了贵妃以后才会这样的感觉。贵妃却没在意,俯着身子在他身体上下亲吻,那么轻柔,就好象一缕缕轻风在抚摸着他,同时一只灵巧的手在他身上轻揉着,终于落在他的大腿中间。她跪倒在他的腿下,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便俯下身去,用舌头舔起来。恍惚中他觉得自己坐在船上,那小船在海上飘浮着,晃晃悠悠地,伴着那梦呓般的声音,身体也随之飘浮起来,飘蚜飘呀的,心也在往上浮动,说不出来的陶醉,说不出来的快感!
然而那一次贵妃最终没能把他带到幸福的彼岸,就要进入关键时刻,他疲软了,而且无论贵妃怎样的努力也没能使他重振雄风。他感到沮丧,本来皇帝是不应该为这种事情沮丧的,但当时他实在很沮丧,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贵妃。而贵妃却依然柔情万种,她依偎在他的身边,用亲吻来安慰他。那时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学生,虽然得到了先生的宽容和理解,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作为皇帝,向来都是别人迁就他而根本没有他去迁就别人的道理,以往也遇到这类事,女人们总会感到自责感到懊悔,她们没有服侍好皇帝,没有给皇帝带来快乐,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也被错过了。而皇帝呢,也理所当然把责任推到女人们身上,弄不好还会给她们意想不到的惩罚,直至结束她们的生命。可是在贵妃面前,他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无能,并为此而深深自责。
那个夜晚他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贵妃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完美无遐的身体里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令人心醉神迷。他的眼光没有多停留便迅速移开了去,那美丽的身体对他是极大的打击和剌激,他无奈地叹息着。那天晚上的事直到今天仍然是他心里一道抹不去的阴影,他想不通为什么偏偏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变得性无能,而当他像畜生一样同别的女人交配时反而会无往而不胜?看看身边了贵妃睡了过去,他抬起身子往下看着,那东西疲软地萎缩在双腿中间,皱巴巴的,没有生气也没有活力,那丑陋的样子令他感到有些厌倦,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东西是这样丑陋。过了很久,他终于有勇气伸出手去,试图把那软不拉塌的东西扶起来,但还没等手松开,又软倒了下去。后来边用手抚摸自己,心里边去想那些淫荡的事情,直到把自己弄得满头虚汗气喘吁吁最终还是徒劳无功。那个时候他真是恨透了那玩意,真想把不争气的玩意揪下来喂狗去。
屈辱深深地剌激了皇帝,皇帝决心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洗刷自己,找回皇帝的尊严。第二天他找来御医询问,御医给他检查完身体后说是他有了心理障碍,给他开了几副药,并嘱咐他好好调养身心,不要急于求成。倘若面对的是另外一个女人,皇帝也许会听从御医的劝告,可是他面对的偏偏的贵妃,天下第一美人,他不能等待,也没法等待,等待就意味着屈辱,而皇帝是不能忍受屈辱的。历朝历代,从来都是别人在皇帝面前忍受屈辱,没有说皇帝要忍受别人屈辱的,所有叫皇帝忍受屈辱的人都付出了代价,不是死于非命,就是遗臭万年,成为了历史的罪人。皇帝要的东西必须要得到,无论是江山社稷,还是女人,这是上天赋予皇帝的权力和力量。这样想着,征服的欲望皇帝在心里涌动和燃烧,他有些难以自持,在屋里来回走动着,躁动的心情如同困兽一般。
然而皇帝毕竟是皇帝,皇帝是有理智有智谋的。无论玩弄权术还是征服女人,他都不会打无把握之仗。作为皇帝,他已经失败过一次,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丢尽了面子,他不能再忍受失败,否则所有的人,包括贵妃在内都可能付出惨重的代价!他不想失败,也不允许失败,所以他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那天皇帝没有上早朝,闷闷地呆在寝宫里,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然后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阴阴地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皇帝却与常人没什么两样,身体又小又瘦,全然照顾不到皇帝的体面,那张脸显很憔悴,皱巴巴的也看不出皇帝相来,身上的肌肉往下耷拉着,在腹部堆积成了座小山包,最可怜的还是两腿之间那个小玩意,软绵绵皱巴巴的提不起精神,根本不体谅皇帝的心境。皇帝很屈尊地伸手过去,捏住它,把它扶正,并使劲揉了几下,想以此剌激它,它却不为所动,皇帝手刚放开,它在耷拉下去,一动不动,睡着了似的。皇帝大为恼火,用手拍了它几下,命令它振作起来,它却不肯领旨屈从,而皇帝竟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令它服从自己。
皇帝很恼火,但没有气馁。气馁就意味着失败,而皇帝是不能失败的。皇帝被惹急了,也就顾不得体面,叫来了太监,让他们把所有能找到的春宫画找了来,挑出几幅挂在墙上,又找来许多淫书,放在他的床头。等太监离开,他便躺到在龙榻上,翻开书,专门找那些最剌激的章节看着,一只手放在大腿之间,不时摸上几摸,揉上几揉。书里的男人个个那么雄壮威猛,有的本钱粗大,经久耐用,能连续作战几个时辰,把数名女子搞得人仰马翻,举手讨饶;有的奇妙无比,调节冷热,伸缩自如,把人带到欲死不活的美妙境地。书中的故事也是稀奇古怪,不是和尚与妇人私通,就是兄妹通奸,乃至叔嫂姘居父女乱伦,玩出的花样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书里的女人个个美艳绝伦,淫荡无比,男人则都是猎艳的高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初看时皇帝难免心摇神荡,继而愤愤不平起来,心想那些下三滥的家伙竟然能享此艳福,而自己尊为皇帝,天地以我为大,时至今日方知人生竟有这等乐趣,实在冤枉。为了弥补心中的遗憾,当即找来宫女试验,很快精力不支,败下阵来。找来御医询问,御医说书中所写纯粹胡编乱造,当不得真的。人的精力有限,哪能乐此不疲?写书者多半性无能,心有不平,在书中加入个人性幻想,存心要让天下的男人无地自容,故意写得天花乱坠,皇帝万万不可上了他们的当。皇帝想想也是,但终究有些遗憾。如今有了贵妃,觉得天下女人不过如此,更何况书中那些下流荡妇!眼见着如此美色却不能享用,皇帝不由得有些猴急,手中不由得加快了动作。
皇帝的手在两腿之间搓揉着,越来越急促,眼前突然出现贵妃的身影。贵妃身披白纱,如同出水芙蓉。白纱飘落,贵妃一丝不挂站在他的面前,冰肌雪肤,艳丽无比。皇帝傻了似的,仰头看她。她迷人地笑着,向他走来,越来越近,走到他跟前,她跪下,用舌头舔了舔他的脸,眼睛,脖子,俯下身去,把蜷缩在两腿间的那玩意掏出来,看了看,仰头看了看他,笑着,俯下身子,伸手美妙的舌头,轻轻地舔了几下,然后张开了嘴,整个儿吞了进去。一阵阵快感从底下传过来,身体颤栗着,他不由呻吟起来……从幻想中醒来,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床上,眼前没有了贵妃,惟有两腿间的小弟弟傲然挺立,不可一世。皇帝大感欣慰,心想终于成功了。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想通过实战演练一番,正好小玉进来,便迫不及待地扑上去,把她掀翻在地,不顾一切挺枪直入,那可怜的女人被弄得半死不活。皇帝看到自己依然保持雄壮,也就找到了自信。
然而到了美若天仙的贵妃面前,所有的自信都荡然无存。失败使皇帝不得不再次忍受屈辱。那一刻他恨得咬牙切齿,瞪着贵妃,心里想着要不要上前一把将她撕碎来洗刷自己的耻辱。贵妃从他的眼睛看出了他的心思,用微笑化解了他的暴戾。然后又用神奇的手安抚着他,俯倒在他身旁,亲吻着他既不年轻也不强壮的身体,没用多久,就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并把他带入了美妙无比的境地。
贵妃使皇帝第一次真正领略到了性爱的快乐,也保全了自家的性命。皇帝觉得,跟贵妃做爱就如同两人坐一艘小船在海上飘荡,开始在在风浪静的海面上左摇右摆,继而狂风乍起,波涛汹涌,身体随之浮动起来,无由自主,时而升腾着,犹如冲上浪尖,时而下沉着,如同跌入谷底……皇帝把贵妃压在底下,奋力抽动着,喘息着。贵妃快乐地呻吟着,身体蛇似地扭动着,配合着皇帝。皇帝振作起来,挺枪突击。恍惚之中,身体渐渐失去知觉,物我两忘,如入仙境。
事后皇帝心想,这女人真乃天下尤物,是上天对他这有德之君的馈赠。毕竟是皇帝,上天也不能亏待了自己。倘若没有了这女人,他哪有能够体会得了这人生的快乐?然而更令他欣慰的是贵妃竟然还是处女,这本来是他最担心的。毕竟她曾经是丞相家的歌伎,而丞相的儿子是天底下最放荡的男人,这样奇妙的女人,他怎能放过?作为皇帝,他向来洁身自好,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屑去捡别人的残羹剩饭的。可是这美妙的女人偏偏早就落入他人之手,他又怎能视而不见?皇帝要拥有的东西必须是完整的,绝不能与人分享,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所以女人进宫时,皇帝就想过,倘若这女人真被用过,丞相一家尤其他那放荡的儿子必须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残留在床单上的血迹证实了皇帝的清白,也保护了丞相一家大小的性命。皇帝长舒了口气,心情变得轻松起来,毕竟,皇帝的尊严没被玷污!于是第二天这女人便成了贵妃,成了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贵妃给皇帝带来了无限的快乐,也得到了皇帝的宠爱。得到皇帝宠爱的人就能得到幸福,因为皇帝能给他们带来想要的一切,包括金钱、权力,荣华富贵,所以天下男人也好女人也罢,个个都想方设法要得到皇帝的宠爱。皇恩浩荡,皇权无边,皇帝掌握着权力的魔仗,决定着天下人的命运,他既能使乞丐无赖做梦醒来成为丞相大臣,也能使丞相大臣一夜之间变成乞丐无赖,所以皇帝本人不相信命运,他就能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贵妃枕席之间征服了皇帝,赢得了皇帝的欢心,也就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一夜之间她由一个供人玩弄的下贱歌伎而一跃而成为了贵妃,很快她从皇帝那里得到的宠爱超过了任何人,因而也就成为除皇帝以外最有权力和最富有的人。而要保住这一切,就得保住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皇帝的天性往往喜怒无常,见异思迁,很少有人长久保住皇帝的宠爱,那些失去皇帝宠爱的人,结局也总是悲惨的。贵妃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知道珍惜自己的生命。好在上天待她不薄,赋予她征服男人的魔力,她在皇帝施展了这种魔力,皇帝便心甘情愿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贵妃一次又一次把皇帝带到了醉生梦死的仙境之中,皇帝对贵妃的宠爱和依赖也与日俱增,终于到了寸步难离的地步。皇帝沉醉在贵妃为他营造的温柔乡里,忘记了朝廷,忘记了江山社稷,忘记了生,也忘记了死……当然,他没有忘记自己是皇帝,因为只有他是皇帝,贵妃才会爱他,服侍他,给他如此美妙的享受。除了皇帝,他什么也不是!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皇位,就会失去所有的一切,所以忘记什么也不能忘记自己是个皇帝。
是皇帝就要管理国家大事,是皇帝就得做许多愿意或不愿意做的事情,面对许多自己喜欢或不喜欢的人。他曾经是个勤政廉明的好皇上,为了保住祖宗打下来的江山社稷,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也曾经为国事日夜操劳,呕心沥血。而如今他很久没上过早朝了,也很久没有见过手下的大臣,所有的国事都交给了丞相,自己则整日跟贵妃在一起。贵妃成了他所有的一切,她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快乐的源泉,他情愿以一国皇帝之尊,拜倒在她脚底之下。
连续出现的几场噩梦早就令皇帝心神不安,他感到了不祥的预感。晚上他第一次对贵妃说起那可怕的梦境,贵妃安慰他,想方设法令他宽心,并一件件剥下他的衣服,把他引入她的怀抱。而处于惊恐中的皇帝抓住贵妃就像抓住救命的稻草,疯了似把她搂住,抱起来,扔在床上,扑上去,把她身上衣服撕碎,把她压在底下,疯狂地抽动着,狼似地嚎叫着,全然不顾贵妃的哀求和哭泣……
一次又一次的疯狂过后,皇帝已经精疲力尽,他从贵妃身上翻下来,瘫倒在床上。看着珠泪涟涟的贵妃,心里充满怜惜之情。贵妃不失时机地靠过来,躺在了她的怀抱里,抹去了委屈的眼泪。皇帝搂住贵妃,在她脸上亲了几口,心想即便有自己真的要死,也得这样搂着她去死,即便到了阴间,有了她作伴,也不会觉得寂寞。可是她愿意陪自己去死吗?即便愿意,到了阴间他可能不再是皇帝,她还能跟他在一起吗?这想法令皇帝感到沮丧,他决定要修改遗嘱,倘若自己死了,让贵妃给自己殉葬,两人生生死死都不分离。
皇帝怀抱着贵妃,带着美妙的幻想睡了过去,甚至没来得及想噩梦的事。然而没过多久,噩梦还是把他惊醒了。恐惧席卷而来,令他不知所措,看见身边酣睡着的贵妃,知道刚才是在做梦,心情才稍稍安定下来。
皇帝看着身边的贵妃,酣睡中的贵妃是那样的美丽和安详。皇帝心想,贵妃肯定没有做过噩梦。贵妃要做梦,肯定做是美梦,这样的女人是不应该做噩梦的,也不知道皇帝在做噩梦,否则她就不应该这么安详。贵妃的安详令他嫉妒,也多少给他一些安宁。他突然有些自悯自怜,于是叹息着,伸手过去,把贵妃的身体搂住,紧紧的,就象搂住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