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2.改变

　　对于围场中每一个或热衷于自己的工作，或整天叫苦叫累的人来说，巴西站落下帷幕的那天夜晚注定要被抹上异色。

　　放下了最后的对立与竞争，各家车队的移动基地不再如以往那样戒备森严，转而向忙碌了一整个赛季的人们敞开最真诚的怀抱。风格迥异的各国美食，衣着极富个性的宾客，音乐和灯光透过玻璃幕墙，将高矮不一的基地车房俨然妆点成了派对现场，车手们乐得互相笑闹，无所顾忌地开着玩笑，不时有成群结队还来不及更换制服的技师们穿梭其中，可此时手中攥着的已非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而是无限量供应的香槟。

　　安在围场里转了一圈后逃回自家车房，发现这里跟其他地方根本没区别。奇装异服们挤满被布置成舞池的大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疯狂舞动，偌大的车房此刻仿佛一个沙丁鱼罐头——她从来没发觉围场里竟塞得下那么多人。

　　安退出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抬头望去，天空墨色的宁静与围场的喧闹显得这样格格不入，深吸一口气，美酒的醇香便扑面而来。

　　此情此景令她回想起什么，可身体中的某一部分却又格外地排斥着它。

　　“怎么溜出来了？”身后响起一个出乎意料的熟悉声音。安猛然回头，一身休闲打扮的意大利人站在车房门前，不断透射出的光亮扫过他温和却带着一丝疲惫的脸庞。

　　“亚诺？！”安惊讶出声，“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才，”亚诺笑着，“在你发呆的时候。”

　　“你怎么……”

　　亚诺摇了摇手指，打断她：“在再次提问之前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

　　“为什么不去参加狂欢派对？”

　　安沉吟：“也许我不适合那种气氛……”

　　“你该试着改变自己。”

　　安不明白他是不是意有所指。

　　可亚诺只是用微笑回答了她。

　　再次见面，当她以为自己可以毫不介意，或者没有丝毫罪恶感——不论对亚诺还是芭芭拉——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在头脑里翻腾，许许多多的问题已经挂在嘴边，却无法再说出口。

　　她从他的眼睛里也看出了这种不安和关切交织的情感。

　　于是他们都笑了。

　　“你好吗？”

　　“还好，你呢？”

　　“差不多。”

　　“别放弃。”

　　“不会的，你也是。”

　　无关过去的悲欢纠葛，也无需道歉或者感谢什么，仅仅一个眼神就代替了千言万语——他们更像是多年的老友，而非经历过离散已然陌路的恋人。

　　看着亚诺走进车房引起一阵骚动，安从心底绽放出一个轻松的笑。

　　在那一刻她也终于能够释然。

　　雷在围场里看见亚诺的时候，说不清对这个向来温文尔雅的男子是同情多一点，还是仍让嫉妒占了上风。

　　他不是没注意到MAT门前意大利人与他始终关注着的女孩的交谈，也看得懂亚诺和安之间在那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后逐渐淡漠的关联性，可对这个现在似乎正走向他的意大利人他依旧有种说不清的后怕。

　　可在雷有意避开他之前，亚诺已经叫了他的名字。

　　“你以前可不是那么畏首畏尾的人，RJ。”

　　“……人是会变的。”

　　亚诺坐到雷的身边，向吧台要了杯伏特加：“只要心不变就不算真正的改变。”

　　“你的大道理我不懂……”雷起身想走。

　　“也许我没资格说这些，”亚诺在他身后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她不该经历这些的。”

　　雷讽刺地扯了嘴角：“好笑！是谁向她许诺，然后把人家推入谷底？！”

　　“那是我的罪孽，RJ，可我明白安真正爱的人不是我。”

　　雷转身，正好迎上亚诺黯淡的眼神：“我本想带给她幸福，真的想努力让她快乐，可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缘分是勉强不来的。”

　　雷站在MAT的车房门前，亚诺刚才的话还徘徊在他的耳边。

　　“属于你的终究不能被别的任何人抢走，但倘若连迈出一步的勇气也没有，连仅有的机会也根本抓不住。”

　　透过玻璃，雷看见安在嘈杂的环境下不得不憋红了腮帮，正和肖恩还有海基等人相互喊着什么，女孩低头抿了一口酒，脸上更多了抹红晕，她的眼睛在夜色与灯光的交融下闪烁，散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光彩。

　　雷感觉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其实安在他们摩纳哥的初遇之后改变了不少，只不过他的目光一刻也不离开她，反而错过了某些显而易见的东西，正如现在她已经不再尽可能逃避出入声色场所，又如她不再像过去那样即使身处人们的惊艳之中依旧会露出寂寞的背影。

　　唯一不变的是她的眼瞳，他能读懂里面的一切情感，这令他骄傲，却也曾因其中流露出的情感感到过局促和不安。

　　而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他真的是很爱这个女孩，没什么能让他下定决心放手。

　　于是他迈出了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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