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席躲到一个角落,锁定号码,并且发射了出去。现在鱼告诉了我这个数字。接下来便是尖叫声,很多年以前声音。怎么能隔那么久?霞说。怎么能忍住这么久,杳无音信。一块石头沉入了最冰冷的水里,还是在某个层面被剥开,日历和相片同时发了黄,一些枝桠还是断了,许多个冬天失去温暖。我没有看见渐渐萎缩的人陷进雪地里的场景,爱情开始冬眠。就像沉默的芽苞永远遇不上春天。霞说婧在加州就说加州话,不过还带着京味儿,那种老四合院的味道。霞这样说得起劲的时候,我看见了我的同桌,摇摇晃晃地指着我。妈的,这小子。霞一直没有说她自己的生活,她说与我无关。霞尖叫了一声以后就挂上了电话。
我和婧被反锁的时候,霞让我捂她的胸口,有一股强烈的心跳。她几乎是在黑暗里匍匐着前来解救我们画地为牢的心情。婧阻止了我的行动,她摸了摸霞的胸口,合上手掌。楼道里女人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期间路过的胖女人踩得让整个楼都在颤抖。
我始终安于我的想象。树林、街道、骡子、门对面的邮局、以及邮局里收发书刊信件的母女、绿色的栅栏绿色的围墙。我常穿过它邮寄我的想象,有时候是整个儿自己,于是就有了很多翅膀插在我夜晚的床头,魂不守舍。慢慢地我就写不出完整的文字来,东拼西凑的句子,不知所云,我的精神也断断续续极像是祈祷的经文。婧最后一次,但不坚决地做出了似乎绝望的决定。在秋天的落叶里分手是件多么凄凉的事情。婧面带微笑地伸出手,霞在身后摇了摇长着很长头发的头。
我轻轻地、轻轻地,可能还没有接触到她的皮肤就抽回了手,笑了笑,我的牙齿很白,我自己知道。我不能说出一些话来,因为一说话,满嘴的牙膏味道,这不符合当时的情节,当然更重要的是气氛,秋天的气氛。婧说她要走了,兴许再不回来,但还有好多事没完成,在你我之间。我很轻松地点了点头。婧没想过见与不见,在将来的某个时刻。
挂电话之前,我竟然忘了问婧的加州电话,不过问了也不会打,我不知道自己有多穷。我就狠狠地骂自己的慌乱。然后起身,对自己的这么多年来突然被激活的思想感到茫然,我大致地归了归类,相对整齐地放进某一根不易发白的头发的根部。
那么,霞现在蜕化成什么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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