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惊喜

　　当终于要下山时，我松了一口气。这漫长而磨心的一夜，对我们在场的任何一个来说都是毕生难忘的吧。

　　挥别那些仍留在那儿的人，我从车窗看着不远处因为昨夜的雪而更显洁净的珠峰，默默地跟她告别。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再来，而那些伴我们同度难关的人可能以后也无缘再见了。人与人之间的缘份，真是多情又残酷。让来自五湖四海的我们聚在一起，却只给我们匆匆的瞬间。

　　黎歌靠在我的肩膀上合着眼，浅浅地呼吸着，让我觉得昨夜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恶梦而已。

　　其实昨夜在我们放弃下山的决定后，黎歌又有数次痛苦地挣扎着，氧气枕被我们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但最后她还是靠意志撑了过来。人，尤其女人，真的很奇特，看似脆弱，但为了某一个目的，却又可以坚强无比。

　　出了保护区后，车子一路急驰，当再一次看到熟悉的布达拉宫时，我感动得差一点又泪流满面。我们都能平安回来，真好。

　　避过熙攘的人、车，我们来到东昔。踩在东昔的院子里，四下环顾，真有再世为人的感觉。

　　“我们同住一间好了。身份证给我，我去办，你扶黎歌到椅子上坐会儿。”卢生说道。

　　我们点点头，掏出身份证递给卢生，三个人围成一个小圈站在车尾等着达人——他还在驾驶室里瞎折腾。

　　“嘿，各位，你们到的有点晚啊。”

　　熟悉的声音让我们全愣在那里。我惊愕地尖叫，而卢生甚至将我们的身份证都捏弯了。达人匆匆跳下车，走了过来。“阿宽，你没去尼泊尔？！出了什么事？”他捶了阿宽一记。

　　阿宽耸耸肩，对着达人笑笑，说道：“一个人的旅途太寂寞了，所以我回来找应该陪我的那个人。”

　　黎歌站直了身体，呆呆地看着阿宽。

　　“抱歉，我食言了。可是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没有你的日子，旅行变得很无聊。所以，我们一起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阿宽站在黎歌的面前，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

　　黎歌仍旧呆呆的站在那儿，可能冲击太大了，反应不过来。我赶紧轻轻推她。她回过头来，傻傻看着我，问道：“小容，我是不是在作梦？”

　　我想哭又想笑。其他人也是表情纷呈。

　　“完了，这家伙给高反弄傻了。”卢生说道。

　　我们全笑了起来。“痛不痛？”我拧拧她的脸。黎歌老实地点点头。

　　“那就不是梦。”我笑道。

　　黎歌这才如梦初醒一样地看着阿宽，阿宽笑着上前将她拥入怀里。

　　“再一次恳求，跟我一起走吧。同意吗？”阿宽笑问。

　　埋在他怀里的黎歌迟疑了一会，然后便点点头，轻嗯一声。阿宽笑得胖脸更红了。

　　为了庆祝阿宽的归来，我们决定去玛吉阿米再碰碰运气。路过大昭寺门口，遇到又在那儿转街的大顺，于是，我们便邀他一同去长长见识。

　　这次运气不错，玛吉阿米终于开业了。不过俗话说得好，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倒不是说玛吉阿米有多差，而是现实再如何也比不上人想象的高度。

　　坐在靠窗位置的褐色嵌铜木桌边，我呡着甜茶，懒洋洋地翻看着留言本——这里最有名的一景。可能是下午的原因，来喝茶的人不多，窗外虽然热闹非凡，但这里却很安静。除了转角窗边那对头发花白的外国老夫妇，就后桌一个女子独自在那里边喝茶边抽烟——不过不用担心，大顺马上就过去安慰她了。阿宽和黎歌自从再见面后就又成了连体婴，两人头靠着头坐在我对面的位置喁喁低语。达人坐在我旁边，跟卢生正在翻看相机里的照片。一切安详得让我只想就这样静静地坐上一整天，除了喝喝茶、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别的什么也不干。

　　“庄容，你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达人突然从相机里拔出来，看着我问道。

　　“没想好，……本来是想去趟林芝，但不知时间够不够。因为我最多只能再待上五天左右。”我稍稍思索了一会儿才答道。

　　“那我们一块儿去吧。”达人说。

　　“咦？你不是去过了吗？”我惊诧道。

　　“这些地方一年四时皆风景，去一次怎么够。”达人不在意的说道。

　　我高兴地猛点头，有他一起去我求之不得。

　　“我也去。”卢生抬抬手，眼睛还看着相机。

　　太好了，又多了一个。

　　“阿宽、黎歌你们呢？”我高兴地问对面俩人。

　　这对爱情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黎歌点点头，说道：“嗯。去呀。”

　　我高兴地直拍手。

　　“还有，等黎歌的朋友把护照寄过来后，我们准备还去尼泊尔，然后从那儿再去其它国家。”阿宽说道。

　　“真的？！”我很高兴。“不过要再走一遍樟木啊。拜托这次可别再有高原反应了。”我赶紧对着大昭寺方向双手合掌。

　　黎歌笑着探过身来打了我一下。

　　“对了，问问方哥现在在干嘛，如果他要知道你们还去樟木的话，一定会很高兴。”我兴奋地从包里拿出手机。

　　但是，当手机拿出来时，却发现手机由于没电不知什么时候自动关机了。我暗自吐吐舌头，真是有够糊涂的。不过，想到昨天那种情况，我立刻原谅了自己的失误。

　　换上电池，刚打开机子就看到短信一条接一条不停地发进来，让我连看都来不及看。天啊，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在第十条短信收进来后，终于没了动静，我吁了一口气，赶紧打开信息。这十条短信全是我老公发过来的，昨的天跟今天的都有，但内容大同小异，只是语气越来越急：“容容，怎么没开机？出了什么事，赶紧回电话给我，我有急事找你。”

　　有什么事那么要紧，连我这个耐性及佳的老公都急成这样。我纳闷地跑到一边拨通了电话。

　　跟老公讲完电话回座位时，阿宽正在复述我们离开后方哥对他讲过的话——也正是这话让阿宽下定决心回来找黎歌。方哥的话就一句：有花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技。

　　想到江湖味十足的方哥文诌诌的吟着诗我就忍不住要笑，但是一想到刚才老公的话又觉得心情有些沉重。在冷热交替的心情中，我清了清嗓子，然后鼓足勇气开口道：“抱歉，各位，林芝我去不了了。”

　　“咦？！为什么？！”所有人全惊叫地看着我——他们的默契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为什么改变主意？”达人沉声问道。

　　“其实是我老公给我介绍了个工作，面试时间就在后天……所以我最迟明天就要回去了。”我低头不太敢看达人。

　　去不了林芝我也觉得很可惜，而且一想到就要离开西藏和这帮同伴，我更是难受，可是梦再美也还是要回到现实。我……只不过是让美梦提早结束而已……

　　四周是沉重的静默，只有身后大顺跟那个女孩瞎侃所发出的笑声时不时的传过来。

　　达人抽出支烟叼在嘴里，“啪”地点燃打火机，橙黄色的火焰烧红了烟头。他深吸一口，然后再重重吐出。“真可惜，这一别就不知何时能再见了。”他遗憾地说着，烟雾迷蒙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是啊，小容……就不能改时间吗？……总觉得少了你会不好玩许多。”黎歌也犹豫地说着，同时左手拿起茶杯随即又放下，然后有点无措地玩着右手手指，似乎对自己提出这种“无理”要求觉得不好意思

　　我苦笑着摇摇头。我又何尝不想呢，可是不是什么事都能如意的。

　　“那个公司的亚太区总裁时间观念很强。”我解释着。

　　“工作的事不是小事，这也是没办法的。”阿宽抓住黎歌忙碌的双手，将之握在手里。“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黎歌看看阿宽，又看看我，微微叹口气，然后点点头，不再言语。

　　“今晚来个不醉不欢吧。”卢生放下握在手中的茶杯。

　　“这个主意不错。”大顺突然转过头来大表赞同。

　　我们都笑了起来。

　　“你小子，就这事耳朵最灵。”达人笑骂道。

　　“唉，眼看着你们一个个的都走了，我也会难受的好不好。所以只好借酒浇愁喽。”大顺哭丧着脸说道。

　　“有这么夸张吗？”我笑道。

　　“真的。”大顺认真地说道，“看着周围的人来了又去，这被留在原地的人真是说不出什么滋味……总之就是很寂寞啦……真的！”

　　看着眼前一再强调的大顺，一种离愁便真实地在我胸口澎湃，让我差点脱口说出会令自己后悔的话来，我收了收心神，强笑道：“现在交通、网络那么发达，想见面的话也是很容易的。”

　　“哪那么简单。钱呢？时间呢？”大顺耸耸肩。

　　我沉默了，确实要维系一份感情那真是需要很大心力的。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我去买鱼。今晚我请你们吃我的拿手菜——烤鱼。”达人熄灭香烟，起身说道。

　　“能吃吗……唉哟……”我的怀疑被达人一记如来神掌打回肚子里。

　　大家哄笑着离开玛吉阿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