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结局

一个人的结局

　　天还很蓝，不时有几朵云飘过，我开的那家小旅店却没有几个肯送饭钱来的。脚边的布萨——我的猫，在睡与不睡之间打着哈欠。布萨的毛生来就是紫色的，十分淡雅的那种紫。她能帮我对付反对势力，让我充分发挥阿巴克家族的最高战斗力。

　　“小姐，有客房吗？”一个听起来十分有礼的声音。

　　“桌子上的灰尘，你能视而不见吗？”我挑挑眉，“自然是有的。”

　　布萨睁开眼睛，只望了他一眼，“喵”了两声以示反对我们的喧闹，最终睡去了。

　　“姓名、身份证号、房间号。”我拿出租客登记簿，示意他一一填上。

　　萧尔，他的名字。“我是米俐-阿巴克。” 我报了全名，而他没有惊讶的表情。

　　“萧先生不是本地人？”阿巴克这个姓只有我一个家族的人用，在这里人尽皆知。

　　“是的，我是埃里西亚人。”萧尔面不改色地解释。

　　原来是这样！我暗自舒了口气，访似心头的一块千斤石放下了。对于这种反常的表现，我很惊讶。

　　“布萨，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晚餐后，我躺在床上，抚摸着布萨的头，用通语向她诉说心中的疑惑。

　　“米俐，我希望你能记住”四公主“的身份。萧尔，是本地人。”布萨沉稳地告诉我。

　　“那么他也是来反对我的？”我震惊于这点，而布萨没再说什么，去散步了。

　　“米俐，请允许我为你画个像吧！”一大早萧尔便邀请我。再三考虑后，我答应了他。

　　我从没有过自己的照片，父亲说要等我掌领整个家族后，才能有哪个权利。

　　萧尔专心画像的时候很迷人，温柔的眼睛时而盯着我的每一寸肌肤，时而陷入构思中，然后在画布上仔细描绘着。细微的“嚓嚓”声和着清风懒懒地抚过我的脸庞，布萨却“正巧”来到萧尔的脚边，猛地一跃，打翻了画布和颜料盒，末了还在画布上作了几朵梅花。

　　“米俐，这只猫很特别，”萧尔温柔地道，“不如，把它也加入画里吧！”

　　“呃……不用了！”我支支唔唔地回答，正好撞上布萨不满的目光，我赶紧推辞，“我要回去了，布萨来找我，想必是有些事情的。哦，布萨是她的名字。”

　　春风吹过时，我听见布萨说，“米俐，族长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的！”布萨依偎在我的怀里，眯着眼睛，却仿佛能洞穿我的内心。

　　“布萨，父亲用冰棋神术冻住我们的心，不让我们有任何感情，你真的甘心吗？”我闭上眼睛，疑惑地问她。布萨和我是同龄人，所以我愿意什么都告诉她而不是父亲。

　　“不行！米俐，族长已经下令半月之后，我们就要动手。”布萨阻止道，“我们是不可能有儿女私情的！”

　　布萨还继续反对着，只有我自己知道，父亲的神术，已经不能冰封我的感情了。我听见某个地方坍塌了、沦陷了，而他的神术，毫无作用。

　　后来的每天，我都和萧尔在一起。就算只是说说话，看看天空，都会觉得很幸福了。

　　萧尔终于为我作了一幅肖像。像中的女人拥有着美丽的笑容。迎着阳光，享受阳光。

　　“这……是我吗？”我惊讶于画中人的美丽。

　　而萧尔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风一样轻轻地回答，“米俐，你在我心中就是这么美丽！”

　　我笑了，心理的震惊使我的手无意识地抚上那张我从未见过的脸，抬头望见萧尔眼中有水一样的温柔混着坚定。

　　“萧尔……”我手足无措地喊他的名字。

　　“米俐，你和他们形容的不一样，”萧尔道，“他们说米俐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撒旦，可是为什么你在我的眼中，是如此完美无瑕。”

　　“你果然在之前就认识我！”我失望地看着他，“你也是来反对我的吧！”其实我的心里有百般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米俐，阿巴克族长对你施的法术，难道真的无法破解吗？”萧尔问我，“我知道你的本性不是这样的！帮帮自己！”

　　“萧尔，阿巴克家族的事还用不着你来操心！”我冷下脸来。对于家族的事情，我一向独自处理。

　　“米俐，你何必要作践自己呢？杀人如麻是你所希望的吗？！”萧尔不死心地劝我。

　　“萧尔，这不是我能掌握的。这是我的宿命，又从何而来的作践之说呢！”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离开了。软软的草坪上滑过鞋底与草坪摩擦的声音，轻轻的。

　　我告诉了布萨，她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沉默，沉默，沉默。

　　“米俐，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劝！你会为他在不知不觉中作出有违族训的事情！萧尔，他值得吗？”布萨看着我，接着道，“告诉你个坏消息，我暗中调查了萧尔，他是阿巴克族这次准备对付的衣斯维族人。”

　　我睁大眼睛看着她，不敢相信，“不 ！你 一定是弄错了！布萨，不是这样的，对不对？你只是希望我能听你的话，对不对？”

　　“米俐，这是事实。族长会在三天后来这里与你商议计划。”布萨残忍地刺破我的希望，狠狠地把我摔在地上。

　　“萧尔，我要你明天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不再回来！”清晨，合着云翠鸟的啼声，我冷冷地说。

　　“米俐。”萧尔望着远方的雾海，“始终不能避免的。我们必须在牧灵战场见面，是吧？”

　　“这算是打探军情吗？很抱歉，是的。”我舔到心里那道苦涩而又无奈的味道。

　　“难道是我太天真了吗？”萧尔痛苦地望着我，“我多希望，有那么一天，你能够放下使命，与我共赴天涯！”

　　那以刻，我被打动了，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所以我感动了。但是布萨的忠告和父亲的命令让我不得不选择伤害他。“萧尔，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很开心。真的，谢谢你 ！但是，请你忘记和我的一切，做你该作的事。”

　　“我不会动手的！”萧尔坚决地说，“我要你幸福地活着！”

　　你又怎么知道，没有你的相伴，幸福 ，我该到哪里去找！我在心里呐喊，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提醒他，“也许你可以不用去牧灵。”

　　“衣斯维族是个善良的民族，我又怎能独自离开？”萧尔回绝了我的好意。拖着长长的影子离开了我的旅馆。

　　第二天，父亲来到我的旅馆，商定了计划：趁其不备，一举拿下。

　　我开始迷惘了，不知此举到底是对是错？双手沾满异族人的鲜血，甚至在夜里，我还能清晰地忆其在牧灵战场伤害，我领了父亲的命令，无情地剥夺他们的魂灵，冷漠地让异族人的哭喊声掠过耳边。这些，真的是我所乐见的吗？还有萧尔，那个惟一一个能让父亲对我的冰棋神术化解的男人。那个惟一一个能活在我记忆里的男人，而我的父亲，却一直不能。

　　终于，决斗还是开始了 .牧灵战场上此时已是一片荒芜。连它也感觉到我的无奈和不忍了吗？

　　“米俐，相信我，到了战场，你就绝不能有不忍之心。在战场上就算碰到萧尔，你也只能视为陌生。”不是的忠告在耳边不停地催眠着我。这是它的神术之一，让我忘记纠缠。

　　“布萨，快助米俐！”父亲命令着。

　　布萨领了命，立即用起灵术激发我所有的战斗力。

　　我原想抓住脑中的萧尔不放手，但身后的拉力着实强大，一股漩涡般的蓝色强流贯穿我的身体后，我知道，战斗开始了。

　　“父亲，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您吹起胜利的号角！”我肯定地道。

　　头一歪，我却看见布萨用一种心疼的眼光看着我。

　　“布萨，怎么了？”我以为她是在担心我，“放心吧！我 一向战无不胜！”

　　布萨只是点了点头，走到父亲面前，“族长，请允许我陪同米俐！”

　　父亲不做多想便答应了。

　　走出壁堡，我让布萨坐在我的肩膀上，和我并肩作战。

　　我一边用神术与衣斯维族人作战，一边接受布萨的复苏术帮我复原。

　　突然，在混战中我看见一个俊逸非凡的男人定定地看着我，不发一语。

　　“布萨，那男人是谁？为什么我感觉和他似曾相识？”我低头问布萨。

　　“米俐，忘了他！选择你是阿巴克族的领头人，你在 牧灵战场上为本族而战！”布萨继续催眠着我，眼里却满是不确定。

　　“米俐。”终于那个男人叫了我的名字。真好听。

　　“你，认识我？”我指着自己。

　　“我是萧尔啊！米俐，米俐你忘了吗？”萧尔用穿身术避开障碍，来到我的面前。

　　“萧尔！萧尔……”脑海中一闪而过一段记忆，却又立刻暗淡了下去。

　　“米俐！”萧尔想走近一点，却被身后的布萨施了最毒的神术——绝魂术。

　　“布萨！”我不敢相信地瞪着她。这是我第一次瞪她。从小我们一起长大，一直都是很快乐的。“你为什么要暗害他？！为什么！”便不再理她。我伸手扶起萧尔，忍不住责备他，“还有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最起码的自我保护意识都到哪去了！”

　　“米俐……”萧尔虚弱地喊着我的名字，“你记得我，对不对？”

　　“记得！记得！”我还能否认什么呢？刚才看着布萨下手伤他，我便醒了般地忆起我们在旅馆的那些日子，“我说过你可以不来的！为什么不听呢？”

　　“衣斯维族是我的民族，我的灵魂。我怎能撇下不管呢？”萧尔眼看就快闭上眼睛了。

　　“萧尔！我哭喊着，开始用复苏术帮他维持，”你这样是要我愧疚一辈子吗？“

　　“米俐，我说过，我要你幸福地活着，连带我的那以份幸福也都全部花光。”萧尔的声音越来越轻，“怪只怪我们是不同族的人，你又怎能为了一个异族人而抛开使命呢？”

　　“是我自甘堕落！你何苦这样！”我垂下眼帘，“我满手都是异族人的血，我是魔，怎能配你真心！”心里的不舍折磨着我，似乎快被痛苦湮灭。

　　“米俐，你不要再帮我了。我不希望看到你伤害自己。”萧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我的手，“米俐，我爱你。”萧尔的能量终究用完了 .我 眼看着这个我唯一唉着的男人，渐渐消失。

　　我不出一语，抬头看见站在身后的布萨，“我们回去吧！”

　　布萨也不吭声，只是慢慢地跟着我。

　　“米俐，你有什么话说出来吧！”布萨不忍心再看着我消沉了。

　　不错，自从萧尔死后我便不愿多说一句话，而父亲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不再给我任务，这让我暗自庆幸。

　　我看了一眼布萨，“我有什么该说的呢？布萨，我是那么爱他。我应该为他而幸福。”

　　布萨自责地垂下眼帘，“也许真的是我错了。”

　　“不，你没有错。错在我，不应该是阿巴克族的四公主，却还要死不悔改地遇上甚至爱上他。”

　　“米俐，我真的以为这会是最好的结局，却每想到……”布萨不再多说什么，从桌上轻轻一跳，落寞地走出了房间。

　　“四公主，布萨走了！”灵猫匆匆忙忙地向我禀报。

　　我心头一惊，立刻用再现魔幻镜找到了布萨。“布萨，谁允许你离开！？你快回来！”我在这头咆哮，甚至吓到了一向胆大的灵猫。

　　然而我知道，布萨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

　　“萧尔，你会怨我吗？”我坐在萧尔的墓边，随意地聊着。

　　在布萨离开之后，我没有因为悲哀而追随萧尔而去。四年了，我一直思念着他。也慢慢学会让自己开心，善待自己。因为我想，萧尔如果知道的话，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