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还是漆黑一片。
胸口觉得闷重。低头看,黑七正附在他身上,闭着眼睡的正香。
把它扫在一边,然后挣扎着起床。
黑七一只眼挑开一条缝,看一眼林清,咽喉中发出“咕嚅”声,表示不满,然后又沉沉睡去。
林清一边刷牙一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外边也还是黑黑的。只远方的天边露有鱼肚大小的白色。
过了不一会,林清已经走在人行道上。旁边是睁不开眼睛的黑七,摇摇晃晃地,不时会撞在林清身上。
公路上已经有了清洁工,“沙沙沙”,把垃圾什么的扫在一起。看了眼林清他们,瞧不出什么有趣的地方,继续低头扫地。
突然,黑七好象嗅到了什么,眼睛睁的滚圆,一下清醒过来,也不理会林清,飞快的跑起来。
林清吃了一惊,追着他跑了一会。待看清楚它跑的方向,放下心,重又放慢脚步,慢慢的走过去。
小巷中。
开有一个小门。那是一家酒吧的后门。
地面上都是一滩滩的,喝醉的人留下的呕吐物。
黑七前身前曲,后身蹬地,咧开嘴,眦牙,目露凶光,对着面前的一个妙龄的女人。浓重的化装,色彩眩烂的头发,穿着性感甚至有些暴露的衣服的年轻女人也是一副凶悍摸样。半蹲着身子,双手交叉护在身前,尖长,可当武器的涂满色彩的指甲发出幽光,标准的诠释了“悍妇”这个词。他们中间,躺着什么,还在蠕动,看不出是人是兽。
林清走进巷口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你这条死狗,就知道拣老子的便宜。有本事自己弄去,老子花了整整一晚的工夫,牺牲色像牺牲到脱了层匹才骗倒这么一个畜生。你倒好,以为早起鸟就真有虫吃吗?做梦把。天已经亮了,就算做梦也该醒醒了。今天,老子不把你这身黑狗皮扒了,老子叫你爷爷......”
那女子一连串的咆哮,发出的却是男人的声音。
黑七不理会她,一声未坑,一把扑上前,咬住那女子的大腿。她腿上只穿了一条差不多只酸内裤的超短裤,白皙的大腿全露在外边,给黑七的大白牙咬住,马上流出鲜血。
她见了大叫,“老子和你拼了,老子的大腿啊......”她伸直双手就要往它头上抓去......
这时候,旁边的小门打开了。走出一个醉熏熏的中年男人。他刚好看着黑七为了躲开那女的爪子,猛的一撇头,从她的腿上撕下一大块肉下来,鲜血从伤口淌下来,染红了整条腿。他摇摇头,想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是真的发生,还是因为他喝的太多产生的幻觉。一旁的林清见了飞快从身上掏出一张定身符,贴在他后背。那人马上一动不动。
“大黑,不要再闹了。”林清喝止黑七,又对着那个女子说:“还不快过来,等着人多了看见了就麻烦了。”
黑七朝林清轻轻吠了一声,收起凶态。那女的听了林清的话,不情不愿的走到那个给林清定身符定住的醉汉面前。伸出一只手贴在那人的额前,只见她手上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过了一会,白光消失。
“好了。烦的很,吃了算了,哪来这么多的事。”
林清看她已经施了法术,让那醉汉忘了刚才看见的那幅人狗搏斗血淋淋的场面。不然传出去定然把外边的世界闹的天翻地覆。这等让人失去记忆的法术,林清虽然也有,但是却是繁复无比,要设了法坛,净身,燃香,请神,这才可以。比不上那女的她的法术。她是一头九尾狐狸。名叫胡斗,是雄的,可偏喜欢变幻成一人类女性,用狐媚之术引的贪色的人类或贪色贪食的妖兽上钩。这等法术,是他的专长,用的比林清省事。
林清揭下醉汉身上的符,那人茫然的重新走回酒吧,自己关上了门。门内传出一呕吐声,显然他连刚才他出来的目的都忘了。
“咳咳咳......”黑七三足支地,剩下的那一只不住的抓咽喉。林清看明白了,它是给卡到喉咙。看着它那副狼狈的模样,叹口气。从来没听说狗会给骨头卡住喉咙的。胡斗见了哈哈大笑,笑的腰姿乱颤。
“活该,偷吃老子的东西,不得好死啊。自己人都吃......哈哈哈......”
林清四周看了下,见靠着墙边有一塑料杯,里面蓄着半杯雨水。端了起来,左手无名指和小指屈于掌心,托起水杯。右手大拇指压无名指和小指屈于掌心,只伸直中指和食指,向东面吸一口气,再吹入碗中,然后用右手中指和食指在碗中水面写治鲠符。一边写一边念咒语:此碗水化如东洋大海,喉咙化如万丈深潭,九龙入洞。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写完后将那半杯水给黑七一口气喝下。
黑七喝下后,那喉中物被符咒化开,吞下肚中,这才舒适,朝天奋力叫了一声。
林清看清他们抢的东西。是只貍力。貍力是种外形象猪,叫声象狗的异兽。所以胡斗才说黑七是吃自己人。貍力的出现哪个地方就预示那个地方将大兴土木。林清看了看眼前破旧的酒吧,没想到这里也逃不出拆迁的命运。
“这家伙居然这么不长眼,敢到老子的地盘来。好不容易寻到的一个窝啊,就这么的要拆了,该换地方了......死狗,又偷吃......小道士,你不管管的啊,小心我告诉城管,城市不许无证养狗你知不知道的......死狗,你还吃......”
林清看着他们又闹在一起,想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
现代社会,大树,密林少的可怜,更不要说古时候那种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原先那些生活在深林的妖怪全都跑到人世间。这样反而比原来来的舒服自在。一个城市少说也有几十万,只要不太明显,每天吃上几个没什么人会去注意。科技大力发展,信奉道教,佛教的人越来越少。社会越发展,人心越浮躁,谁会愿意诚心诚意的修炼几十年。虽然现在道观,佛寺的伙食生活条件都提高了。但是离着红尘更近了,更引着人没心思去修禅悟道。所以佛道两门人才凋零。象林清所在的这么大的城市也只能派他这么一个刚出师的小道士来做灵官。古时候的灵官是由各道观推荐,然后由朝廷册封。灵官是指地方官,一般为九品,当朝的称为国师。职责是协助当地的官员管理地方,处理那些凡人看来离奇的问题,降妖除魔。
象林清这样子的,这个在古时候绝对是难以想象的。一个道士出师以后随人实践三年,然后在独自云游天下三年,才能成为天师。成了天师,然后才有资格当上那灵官。而且那只是有资格,一个几万人的城市的灵官还不得是要几十人竞争着啊。修道人寿命普遍比普通人长,除了和强大妖怪搏斗那样因公训职的,死的快,其他时候都要那些候补的天师等的心焦才轮到机会。
现在虽然官府以科技治国,不再册封这些职位,但是称呼还是延续下来了。
人们渐渐的不相信鬼神怪力,道家也不愿多事,不愿跳出来给人骂妖道,只默默地守护人类。妖怪也不敢行事太过嚣张,现身在人世,怕被人看见捉着拿去解剖,关着给人参观。那样子比给人封印了更难受。它们虽有妖力,但是哪里敌的过现在那么多的人和那些先进的武器。
所以,林清独自一人在这个大城市管理着屏气敛息与人同居在一个屋檐下的妖魔鬼怪。与他相伴只有黑七这条训练来帮助灵官的黑狗。
“大黑,该走了。”
林清朝着黑七喊了一声。
黑七用嘴撕下一大块貍力肉,往上抛起,然后一口吞下。舔了舔嘴,就跑向林清。
胡斗看着他们都离开。一边含糊不清的喊着“等等我”一边一手拖着剩下的貍力追上去。
这时候天已经亮全了,太阳升上半空,发出光照着整个城市。
差不多转过了整个城市。路过钱甲六的面相馆的时候,他正摆出一副活神仙的模样对着几个中年妇女说着话,那几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林清朝他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准备走了。钱甲六看见他,舍弃那几个人,跑到外边叫住林清。
“胡爷也在啊......”他对站在林清一旁的胡斗打招呼,胡斗不置可否,把头歪在一边,没理会他。他也不在乎。把林清拉到一个僻静处,看着四周没人,透着神秘的说:“小道士,我这次可是给你介绍了桩好生意,你说该怎么谢我......”
林清看着他那副奸滑的嘴脸,丝毫看不出他原本是一只笨拙的乌龟。谁也不知道他活了多少年。胡斗说他有了灵识,就见他已经是摆了相摊到处给人算命。胡斗已经有6百岁了,可见这只老王八的活的有多久。现在不准人搞给人看手相算命这些封建迷信活动,他就开了一家“易经取名”的取名馆,暗地里还是照旧做他的老本行。虽然不知道他算的到底准不准,但是生意却是异常红火。他经常介绍一些客人给林清。每次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婆头痛就疑心有恶鬼在害她,或者是挂念已死去的老伴或朋友想知道他或她在下边过的怎么样。这样的事情,林清总是当场拒绝,不想帮着他和那些老太婆玩过家家。
“钱老爷子,再怎么说我也是堂堂一灵官,这么大的城市都要靠我管着......”
林清话还没说完,就给他打断了。
“年轻人,好高务远。凡事要从小做起,脚踏实地。心浮气躁,能成大事吗?现在的时代,个个急功近利......哎吆......哎吆......胡爷快放手,可怜老夫的胡子呦.......胡爷快放手......那些都是老夫的宝贝,已经所剩无几了......胡爷......”
他这一阵喊叫声,却是旁边的胡斗听的不耐烦,伸手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胡子。
“老王八,看你再罗里八嗦,惹的老子火起,在你这放把火,把你胡子带眉毛全烧了......”
林清看见钱甲六店里的那几个人,听见外边老神仙的喊叫的声音,准备出来看。急忙让胡斗罢手。
钱甲六摆手让几人先回去再等等。那几人看和他站一起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年轻人,又一个穿的极其妖致的年轻女孩,再加上一条全身皮毛油光发亮的黑狗。虽然觉得奇怪,但是相信她们的老神仙,回去耐心等待。
“小道士,这次是说真的。我也好久没见过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我看你说的认真,就相信你。跟着你去看,结果是一个坐台小姐嫌自己生意不好,怀疑她住的地方布局不对。这样子让我怎么信你啊。”
“我也是很久没见一个妓女这么上进,会那么花心思。你看她住的地方确实不对是不是,”他丝毫不觉得羞愧。
“行了,就她那长相。就算我在她住的地方,全都摆满财神像,再天天给她念召神咒,把财神请到她家也没用。我道门功法虽然玄妙,也不能太过强求把。”
“你怎么能这么说。她的相貌是天生的,想改都改不了......”
“错了,长的不行,可以去整容啊。只想不到你老头还是一龟公啊......哈哈哈......还真适合你......哈哈......”
在一旁的胡斗听的有趣,插嘴说到。
钱甲六听了他的话,面色变了变。再说道:“这次,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不信的话,我可以对天发誓,这次我再骗你,让天上雷公打雷劈死我。”
“千年的乌龟打雷都劈不死,何况你这千年老龟公那.......”
“你......你再说一次......”钱甲六终按奈不住,哆嗦着手指着胡斗。
“我再说一次?千百次都没关系。你想听,我得空就过来说给你听......”
“好了,好了。到底是什么事,你快说把。”林清看他们俩纠缠不清,就感觉头痛。
“哼,我现在不想说了。我好心不得好报。你自己找那人去......”
林清看他那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妖怪也不好伺候啊,这些活了成百上千年的妖怪,活的太长了点,脑子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林清打圆场以后。钱甲六三言两语把他店里的几个人糊弄走。就掏出个手机,按了个号码,对着电话讲。“程老板啊,我是甲六。你说的那个事......对对......我说的那个人,已经请到了......对,现在就在我店里......你现在就过来?好,我们在这等着......”
挂了电话。对林清他们说:“那人一会就过来,然后接我们去他家。”
林清点点头,说:“到底是什么事啊,你说清楚了。看看我要不要回去准备些东西......”
“不用了......该用的,我都带着。你现在不用问,到那就知道了......”
林清看他故做神秘的样子,只好忍下好奇心,看黑七和胡斗争夺他原先不知道放在哪的貍力肉。
过了差不过半个小时。一辆本田雅阁停在店门前。车里,急冲冲的下来一中年男人。微胖,满脸的苦愁。
他朝屋里的所有人看了一边,迟疑了一下,大概分不出谁是谁,问钱甲六:“钱大师,你说的那位道长......”
“哦,这位就是。”钱甲六指着林清给他引见。
“小道......长......这位就是我先前我给你说过程老板。”
什么时候给我说过了。林清心里嘀咕了下,朝那程老板打了一个稽手。
“程先生。”
“不敢,不敢......叫我荣昆就好了。钱大师,这位道长......”
“什么?”钱甲六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位道长......该怎么......称呼.......”“噢......我忘了,人老了,人老了,呵呵......这位是林清,林道长......”
这只老王八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林清看着钱甲六乐呵呵的笑容想哪里不对劲。
介绍胡斗的时候,那程老板尚未开口,就听的一声又长又嗲的喊声。
“程老板——”
这一声差点没把林清吓趴下。忙拉住要往程荣昆身上贴去的胡斗。胡斗身子给林清拉住,仍不住的对程荣昆眨眼睛。
“程先生,你能不能把事情详细的说一遍。事情虽然听了钱老说了大概,但是有些地方不是很详细,你看,能不能你把事情的经过再说一遍。”
程荣昆也是给吓了一惊,不明白胡斗到底是什么人,和林清是什么关系。但是这样更添了林清几分神秘,让他对他期待多了几分。
见林清提起,不住点头。
“恩,恩......但是能不能先上车,一边走一边说?”林清巴不得早点走,怕胡斗又做出什么事来。立马答应。和钱甲六说一声。
钱甲六说:“你们去了就好。我就不用去了。”又对程荣昆说,林清虽然表面年纪虽轻,但实则六十又余,道力深厚,他去了,问题肯定能解决。
程荣昆听了他这么说,两眼放光盯着林清,不住的点头。
林清见钱甲六不愿和他们一起去,觉得实在蹊跷。给胡斗打个招呼,不顾他怎么挣扎,一人一边把他架上车。
程荣昆一边开车一边把他以为钱甲六说过的事再说了一遍。
“我在西城郊有一套房子。平时我白天开车到城里的公司上班,晚上的时候回去。家里白天的时候就我老婆一个人。”
“程老板这么有钱,怎么不请个保姆那。”
胡斗给林清拖着,和他一起还有黑七挤在车的后排。仍是不安分,一只手搭在程荣昆的肩上,要凑到前面插着他的话。
“先前我前妻在的时候,还是有请的......”
“原来程先生也是花心的很噢......”
“你误会了,我的前妻已经去世了......”
“胡豆,你不要打搅程先生说话。”林清看程荣昆给胡斗说的尴尬,忙喝止他。
“哼”,胡斗一扭头,用眼睛狠狠的瞪了一眼林清。林清心里那个寒啊,看他那一副千娇百媚的摸样,哪里想的起他是只公狐狸。是不是狐狸成了妖不分公母都是这个样子的?以后回师门好好问问那些师叔,师伯。
“有一天,我妻子......现在的妻子......她遇到一个双眼失明的老人。当时我不在家。她去买菜回来,给他拦住。娇淑看着他可怜给了他一些钱,让他走。没想到,他不要钱。说要给她看象,这才知道他原来是个算命瞎子。娇淑她本就在家闲的没事,就胡乱应了他。没想到他说一些事都是准确。他又说了些好话,让娇淑听的开心。就又给了他一些钱。她回到家,准备晚饭的时候,突然她肚子里有人说话:‘我师傅走了,我还要借你的肚子再住上几天。’当时,把她吓坏了。”
“是樟柳神?不知道是灵哥还是灵姐。”林清问坐在前排的钱甲六。
“恩,听他这么说应该是。”他坐在那头也不回的说。
“什么是樟柳神?樟木或柳木雕刻成的东西?”
“不是,巫师‘迷杀’或‘咒杀’小儿,取其灵魂,施以巫术,使有预报之能,即借此以牟利诈财。这就是樟柳神。又有一种是前生负人债,此生做樟柳神以偿债者。还有一种野鬼游魂,为术士所召,自愿为樟柳神的。还有一种,是说巫师害人不成,自己不得不成为樟柳神。平时寄住在主人肚子里的,叫‘灵哥’‘灵姐’。一旦启动,就会进入被害者的腹中。”
“那我妻子里就是这个......”“大抵错不了。”“哪该怎么办啊?”程荣昆听了这些,有些焦急,一边开车,一边不住看钱甲六和林清。
“不用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没什么大仇家把......那就好,养这的巫师大概是从你这骗些钱财把......”林清正劝慰程荣昆,看到钱甲六想转过身和他说,终又没转过来。
不一会,就到了。林清下了车,拿出一罗盘,看罗针只是轻微的抖动,心里一宽。又看到钱甲六在那门口磨蹭。又想到他一路上的举动,心中一动,把他拉到一边,问他:“那算命的老瞎子该不就是你老把......”
钱甲六先是一惊,慢慢放松下来,满脸笑容,“你发现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发现了最好,省了我一大心事。”
林清暗自咬牙,看着他一边笑一边抚着他颔下几缕胡子。真想一把把它扯光。这老王八还真是不怕死啊,这种缺德事也做的出来,还好意思叫他过来看热闹。
“你还不快把那灵哥儿叫回来,叫我来干吗?”“是灵姐儿。你以为我不愿意。要是早有用,还叫你来干吗?”
“恩?怎么回子事啊?”
“那人找上我后,我本就想把它给收回来了。没想到,她不听我的召唤。问它也不说,我也不好意思强逼着它,怕它伤了那妇人,我只是求点财,没必要弄出人命来,是不是?就只好叫你来看看有什么办法。”
林清看着他那副无辜坦然的模样,不知道千年的王八的脸皮可以厚到什么程度,居然说着这些话也不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