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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笼中的自由飞翔

作者: 范凡 完成状态:已完结

初入社会

  坐在靠窗的位置,人来人往。繁华的都市啊,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止她迈向未来的脚步——不可知的未来。

  当我还是个孩童时父亲曾请人给我算过命,我四十岁后有大成就,我一直对大成就没什么概念却又无端地向往,自从出了马家爵后,便对大成就没了起初的憧憬,但总希望四十生日那天能接到联合国的委任状,给咱个秘书长当当,于是计算着安南(如今是那韩国哥们了)的岁数与任期并祝福他身体“健康”。年初盼年末,希望不惑的早日到来。

  读大学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而现在又觉得时间的慢了。

  毕业一年五个月零七天了,从就业到失业再就业再失业,如此的反复了十多回后,现在又回到了无业的行列,侥幸的是和大学的几个同学合租了个房子,终于没挤进游民之行。

  在学校主修的是电子商务,可这年头到处都是IT精英CEO啥的,没什么前途,我的几个同寝室四年同学多有了固定的工作,新哥是旅游系的,现在进旅行社做了导游。两个是金融系的,小胖进了农行,浪人进了建行。猴子和我一样是商经系的,同样学了电子商务,同样无业。唏嘘着当年有眼无珠,认为读电子商务专业即使不是啥“精英”也起码是个“英精”啊,没想到......一个把西藏自治区说成新疆省西藏市的人做了导游,还有两个54加45都要瓣着手指算半天才能算出等于100的人居然还进了银行,后悔当年没进艺术或美术系,不然现在定是拿着画笔盯着裸体模特搞什么人体艺术呢,就算不是模特,裸体妓女也好啊,猴子感慨着。

  毕业后,我们一起在外面租了房子,今天是七月二十三日,新哥浪人和小胖早早上班去了,我和猴子每日都睡到下午三点多——可节约粮食,这是我们能为国家做的唯一的贡献了,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为了节省开支。平日里到下午一点多才会悠悠苏醒——基本上不出地震海啸等特殊情况就是被饿醒的。

  看了眼手机,才十一点零七分。开始痛恨起自己来,本可以只吃一顿的,按这情况又要浪费国家粮食,为不能为祖国作贡献同时也为红双喜而伤心——看来晚上只能抽中南海了。

  看了一眼猴子,躺在床上侧着身正盯着窗外,眼神如此的忧郁与空灵,如同诗人。

  “他妈的,昨晚对街夜摊上八毛钱一份的扬州炒饭有问题,吃的老子肚子疼还拉肚子,今天怎么没出摊啊,我躺床上找了半天没有,瞪得我眼睛痛,日”他说。

  “人家那是夜排挡。白天不敢出来,怕城管砸摊子”我暗自庆幸昨夜的胃疼没胃口。

  “晚上让他赔两份,不,三份,不然对他不客气”猴子怒目远眺。

  为了不让自己和猴子有相同遭遇,我骗猴子那卖炒饭的哥们是湖南人,身上有纹身,排挡桌子下面还仿佛有亮晶晶的东西,有可能是冬瓜刀一类的东西——虽然给排挡老板改籍贯是对他的不敬,更是对湖南同胞的不敬。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帮他刻纹身亦是不妥,更何况还诬陷他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但为了自身的安全,只好牺牲小他保全大我了。

  于是决定去吃面,走过游戏房,一阵手痒。我是个好赌的人,读书时还没和我父亲闹得象现在这么僵,每月父亲都要给我五六千,有起码四千是赌老虎机,跑马输掉的。几年的大学生涯所谓的知识没学到半根。钱倒输了有好多万。早知道留着点,此刻也不至于如此凄惨悲凉。

  吃完唯一目的是让自己不至于饿死,不至于断气的,看上去象泔脚的所谓杂酱面之后,我们回到了住处,一路上我极力地考虑着帮面店老板找籍贯,以防猴子再提出赔偿两碗之类的要求,但怎么看面店老板都不象东突塔利班或伊拉克人,看肤色和身胚倒有几分德国人的模样,奈何西特勒死的太早,如今的德国人又不象日本人那么可恶,实在想不出如何吓唬猴子,这家伙虽叫猴子却本质象猪,对刚才的食物很是满意。很多事太好太坏都不好,看着猴子满足的神情,我内心默默的祈祷小面馆那一块地方晚饭前突然塌陷,或面店老板喝水时呛到了喉咙或肺送进医院抢救,但愿耶何华和他儿子耶苏以及默罕默德释加牟尼加玉皇大帝一起保佑我晚上不吃那泔脚,上帝老天爷呀,你们要体恤弟子的痛苦呀,那东西实在难以下咽呐。

  买了中南海穷的身上连叮当声都没了,屋子里弥漫着辛辣的浓烟,猴子一向都认为中南海和中华是一样的,甚至认为中南海香烟和中华香烟是一个厂家的,中南海是中华的一个子品牌,依据是中南海是国家领导人居住办公或居住过办公过的地方,那自然是中华民族不可缺的了,于是便有了中南海香烟是中华香烟的子品牌的推理。如果与我初中的教几何的数学老师相遇,后者定会幸喜若狂,视其为天才加以培养,那简直是一定的。

  整个下午一直眺望着远处街角的小面馆,看是否会伴随着我的祈祷与诅咒一声巨响突然消失,哪怕看见120急救车把被水呛着的面馆老板抬上车子也好啊。

  “你象个诗人,眼神中带着忧郁与期盼”猴子说。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越穷的诗人眼神就越忧郁了,那眼神仿佛能看到未来,看到很远的地方。

  新哥下班回来说看到了范志毅,据说后者做了苏州***球队的技术顾问,那球队属***旅行社,而新哥正巧去了这家旅行社上班。

  新哥说他们旅行社有草鸡蛋卖,范志毅扛了两箱鸡蛋就上车走了。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什么然后?”新哥满脸不解。

  我和猴子默然。

  新哥还在继续着他的兴奋,如同看到的是屎瓦猩格。

  新哥并不算是真正的球迷,而且他喜欢的是小罗和梅西。他如此兴奋只因为范志毅是明星至少曾经是名球星。

  我羡慕起新哥的容易满足来,容易满足的人就象白痴一样,永远都是快乐的,不会有聪明人的苦恼,更不会如天才般自以为绚烂的去自杀。所以一般白痴或容易满足者不是因为身体有病或车祸之类,那么其死亡定是被杀,绝无可能是自杀。我把这震惊医学界,心理学界和警界的理论告诉新哥后,我的脑袋上和脸上就收到了一个苹果核一记老拳和他“呸”时与声音一同过来的唾沫星子,我唯一的想法是他早上也许可能大概没刷牙。

  新哥问了我个问题,一个他妈的最不可能自杀的人才会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叫范胜寒?

  “这个问题最好问我父亲,如果韩寒早出生个二十年,我会理解为他希望我胜过韩寒”我说。

  “你喜欢这名字吗”

  “无所谓喜不喜欢,如果一出生就能说话,我会告诉他我宁愿叫范胜雪——西门吹雪的“雪”。名字要么好记好写,譬如范一,范凡,要么大雅,譬如范箫湘。要么大俗,譬如范狗子。甚至可以叫范爷范哥范大佬都行啊,任何人见了都得叫我爷呀,哥呀,大佬什么的,哈哈哈......范胜寒,这名字太普通,且不俗不雅不好写不好记又不特别,这名字总的来说是不满意的。当然,名字只是个代号,并不很重要,出生时取个代号,等死去了带着这代号离去罢了,只此而已”

  当“已”字刚出口,新哥的口水随着声音冲击我的耳膜和脸部的毛细血管。最受罪的还是我的鼻子,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早上没刷牙。

  “你装什么孙子啊,武打片看多了啊,学片子里的和尚啊,看破红尘啊,显示你有文化啊。”

  我被新哥的“啊”啊得没了语言,难得装回文化人就被他“啊”得没了言语——虽然我不知道言语与语言有什么区别,正如某位作家说的,不知道滨海与海滨有什么区别一样。原本还想对着新哥用只剩半根的黄瓜做的话筒来几句感谢CCTVMTV以及所有关心我的朋友......来做采访结束语的,算了。

  小胖回来了,他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去农行存钱的全不是农民——至少不全是农民!”

  结果是小胖的头上和脸上收到了我的老拳和新哥的圣水。

  小面馆没有塌陷,面馆老板也没进医院,120急救车倒是来过,下午面馆里有人打架,送了医院,据说长得象湖南人,而我表示怀疑,奈何湖南人没有特定的定义,如果按气质长相穿着语言的好坏来判定,那我们几个都逃脱不了小时候被捡来的命运。

  浪人是个挺迷信的人,认为面馆见了血光,不吉利。于是晚上终于没有去。猴子有些落寞。

  晚饭后,我们决定集资买A片,现在流行叫毛片,而我们更喜欢称之为黄带。

  大学的时候,女生很多,看到多么漂亮的女生都能找出常人无法察觉的瑕疵。而如今看到多丑陋的女人,都能在她身上找到非常人才能找到的美丽,悲哀啊!

  要知道,几个没有固定性伴侣和没有伴侣的发育成熟男人住一起是很无奈的,除了夜深人静跑到厕所奉献给自己的左手或右手,便是去叫鸡,更无奈的是扣除每日的吃饭,剩下的钱合起来只够一个人去风流,谁会愿意拿出自己所剩无几的钱去让别人下流呢?!于是买A片。结果是导致每人半夜上厕所的次数比平日里多出好几次。

  见其余几人都找到了与自己专业对口的工作,我和猴子决定找家网络公司先,网络公司三步一户五步一家,奈何这年头到处挂羊头卖狗肉,巴掌大块地方挤了八九个人,名片上都是什么网络设计部经理啥的,最低是个副经理。整个公司就一台电脑,满是尘埃,至少有三个星期没人动过了,猴子撒腿就跑。

  “IT精英?呸!网络设计师?呸!”

  我心里冤屈,为什么别人的口水老要往我脸上跑。

  猴子说我们是晚生了十五年或早生了十五年了。十五年前,随便申请个域名搞个网站都能赚大钱,十五年后,等着一行业日益完善了,我们这样的有能之士就有了用武之地,如今是发展期,是最混乱的时候,要知道,黎明前总有一段时间是最为黑暗的。

  我不明白黎明前的黑暗和我们找不到工作有什么联系,但他居然能把两者结合起来,也算不易。我问他,为什么是十五年?

  猴子说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表示时间的长久,你要认为十四年十六年或二十年都可以。于是终究没工作,到后来因考虑国家粮食紧缺的问题,便很少白天起床了。

  日复一日,我和猴子依然没找到工作——应该说工作没找到我们比较合适——我俩根本没去找过。

  总担心找不到工作还浪费粮食,一天只吃一顿,比较艰苦。没过多久,面馆也被取缔了,非法经营而且卫生有问题,再加上那房子也是非法搭建的又是危房,想不取缔它都很难,除非那面馆老板的舅舅是税务局长或城建局长或政府高官,可惜面馆老板的亲戚都不争气——亲戚中最大的官就是个村里的妇女主任。只能眼铮铮的看着面馆被封,墙上还用红漆写了个大大的“拆”字。我内心的高兴非文字所能表达。

  猴子越来越落寞,尤其在口袋里只剩那面馆才会卖的阳春面的钱的时候,他会久久注视着那面馆方向那堆废墟,犹如诗人。

  浪人交了女朋友!

  五个单身却已发育成熟的男人就象五个几天没吃过东西的饿汉五个沙漠里几天没喝过水的渴怜虫,本来一起饥渴倒也没什么,现在突然一人得到了食物和水解决或即将解决鸡渴问题,而剩余四人却得继续忍受这超越生理极限的考验。如果在自然界动物们会互相撕杀,到只剩唯一一头为止,我们并没有撕杀,只四人三天没和他说话而已,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说人类是智慧高等生物了,因为我们五个都还活着。

  三天后和浪人第一个说话的是小胖。

  小胖说不是我们不让你交女朋友,只是你叫浪人,这名字注定了你一生漂泊,你交女朋友不害了人家吗?说完将手挡住脸,在指缝里窥视着新哥与他那“呸”声一同到达的唾液,尚好新哥认同的点了点头。

  浪人的女友姓鲍,这姓氏我不怎么喜欢,总让人想起《围城》中方鸿渐在轮船上认识的鲍鱼之厮鲍小姐。没见到鲍就对她没了好印象,再加之浪人一直不肯说出两人如何相识的,于是我们怀疑他俩也许是在风月场所认识的,风月场所认识的当然是风尘女子,古代人称其为“婊子”,现代人多称为“鸡”,我愿意称她们为“妓女”,这个称呼比较中性一点。其实无论叫什么都只是做这一行的女子的特定代号罢了,就好象名字只是人的一个代号一样。更专业地说,是一些为了钱或快乐把自己的身体或灵魂——主要是身体,这年头灵魂太不值钱,而且买方也不需要这东西——出卖给男人的女人。

  我们千方百计想问出两人的邂逅以及鲍的身世,本想用酒灌醉浪人,奈何囊中羞涩,从我们和浪人的多年的接触来看,三瓶以下二锅头干不倒他。于是改变了计划,人类最脆弱意志最不坚最薄弱便是睡到七分到八分熟的时候,可恨睡觉不比炒牛肉和烤番薯,没办法去检测它的熟度,开始几个小时没有动静,可能只有一分或两分熟,到后来鼾声大作的时候已错过了火候,十分熟了,别说问话,放鞭炮爆竹二踢角都不会醒。这样折腾了几晚上,再加上营养不良,我们四个都快被戒毒所强行扣留了。于是决定去买迷幻药——我们称之为迷昏药——奈何不是古代,街上性保健的店提脚拌倒,可招牌上只有“阿根挺”“神大炮”,没有迷幻药。除了抱怨如今科技太发达法律太严而采花大盗太少生意人又太胆小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我们还是未能得知真相,直到浪人和鲍相识一个月后。

  在这一个月十五天里基本上没发生什么大事,就算有,与这第十六天的事比起来也便就不是大事了。这日除去楼下的那条狗叫得比往日凶些之外,其余的与平日无恙——狂犬病毒再可怕也不至于伴随几声狗叫就无原无故跑进我们的血管里的,那狗比不得新哥,狂犬病毒也远没有新哥的飞沫来得可怕。

  浪人说,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和鲍的结识,但你们不可以取笑。我们四个连说不会。一个人的秘密,尤其你千方百计想知道而又无法得知的一个人的秘密,就象你看上了人家的一样东西,不择手段想要弄到手而不能,本已放弃了,如今对方居然要把这东西送给你,这份惊奇与喜悦甚至可以冲淡不择手段的愧疚,让人激动到手心流汗。我们催促着浪人,在他结巴的叙述后我们知道了真相。原来,鲍是去建行存钱与浪人相识的,鲍先勾搭了浪人,方法是问银行的厕所的方位,并问他要了餐巾纸,浪人没有浪费机会,在她最急切最需要的时候问了手机号码,如此而已。这样的邂逅实在不能算浪漫,别说韩剧了,喜剧中的男女主角相遇都比他们有情趣。猴子首先问了句,鲍干什么的?这也是所有人都想问的,浪人说,私企的会计。当一个人发现当事人送他的东西并不是自己千方百计不择手段想得到的一样东西,且还不是自己想得到的或自己认为的东西,与自己想得到或认为的东西差了很远的时候,原本对当事人的愧疚会变成怨气,我们集体决定揍浪人一顿加一顿饭——每人五个肉馒头。

  三个月的房租又快到了,我们又一次面临成为游民的危险,而我和猴子还多了个无业,浪人倒不担心,因为他本就是浪人。猴子却急得象猴子,毕竟他毕竟不是猴子,树上总没床上来得舒服。而且,节约到不能再节约的生活费就快用完了,我们对生活费的理解是让自己生存下来的费用——仅包括伙食费。尚好小胖再过四天发工资了,挨过四天就能顶一阵子。想起了父亲,想起以前的奢侈生活,古人称之为望梅止渴或画饼充饥,我认为思肉解谗或忆肉解饥比较合适我现在的处境。

  在我们弹尽粮绝的第三天,新哥打电话回来说下班回来出了车祸,叫我们去医院。我怀疑他饿昏了自己钻车子底下去的,同情起那司机来。猴子最关心的是撞新哥的是解放金杯还是宝马大奔,见我们投去异样的眼光,忙解释说如果是宝马大奔伤势会轻些。我说,能打电话回来说明头脑还清醒,瘫痪植物人及生命危险是不会有的,最严重也就断他个四五根肋骨了。去到医院,看见面黄饥瘦的新哥正左手一只香蕉右手一只鸡腿,我们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他说,没事,就他妈左脚大腿粉碎性骨折。这可怜的孩子,看来他真是饿疯了,粉碎性骨折可不比脱臼啊,人家关羽中了毒箭挖肉剃骨还喝了烈酒并下棋分散注意力,即便如此还满头大汗呢。他居然没事人一样剥着香蕉啃着鸡腿,呜呼,关羽见之亦叹不如也。我说,你小心点,剥香蕉别把打点滴的针头剥了。床边上站着一穿衬衫打领带,头发半秃肚子全凸的中年男子,左手夹着个皮包。见我们四人体貌特征不象本地人,而且脸色发黑,嘴唇干裂,有几分民工的味道。忙上前说:“老乡,对不住,对不住”,我的内心对他表示了谅解同情以及愧疚,但脸上装着依然没有表情,猴子忙问什么车撞的。那人说,桑塔纳三千,猴子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按医生估计,最起码得在医院住一个月才能出院自行调养,“桑塔纳三千”交了三千块钱住院费并给了新哥一钱块钱营养费,说,我会经常来医院的。然后用带点恐惧的眼神看着我们,我们强装着严肃,内心激动地想跪下来叫他恩人。拿着新哥给我们的三百块钱感觉非常沉重,小胖唏嘘着说,这是新哥几乎献出了他年轻的生命换来的,我们不能辜负了他。于是我们下了近三个月来的第一趟馆子——如果面馆夜摊和馒头铺不算馆子的话。

  这些天一直奔波于住处与医院之间,浪人小胖要上班,我和猴子轮流陪夜。伤过骨动过手术的人都知道,第一个晚上是最难熬的,尤其到晚上十一点麻药脱性后,新哥再也没有了白天的英雄气概,象狗熊一样在床上翻滚,嘴里呻吟着,我大部分没听懂,只在只字片语里仿佛听到了“他妈的个**”和“老子妈*的***”之类的话语。这样折腾了一晚上直至早晨八点多才算消停。由此我可以判定,关羽送走了华佗死撑着胡乱下完残棋,晚上回到军帐中,必定咬了根木棍之类的东西在床上翻滚了一夜。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里,新哥认识了瑜,瑜是医院的实习护士,梳了两个小辫子,带着护士帽,挺可爱的小姑娘。我们四兄弟对她都有好感,我和猴子正准备发起攻势,却被这小子近水楼台先得了月了,很是气恼。自从有了瑜之后,我们的照顾已经无关紧要了,尤其是晚上陪夜。我们四人都觉得冤,尤其我和猴子,晚上喝水端尿壶的,没少伺候他。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为了能接近值夜班的瑜,现在被这小子先得了手,我们去医院的次数锐减,我们四人一致认为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当然,每个男人都会觉得自己是郎才,别人是牛粪。

  猴子没吃到葡萄,酸酸的对浪人说了句:“你和新哥倒是臭味相投,都喜欢鲍鱼(瑜)之厮”我惊讶于这厮居然也看过《围城》。浪人本想脚踩两只船,鲍鱼一人独吃,不想被别人分了半条去,本就丧气,见猴子还来讽刺挖苦讥笑,丧气就变成了怒气,把猴子的猴妈猴爹猴祖宗及生殖器一并骂了个遍。猴子是个爱国主义者,对扶桑人的怨恨也还没消退,还好我和小胖及时制止,否则难保不在新哥的病榻旁多设两个床位。

  小胖的工资又快顶不住了,而新哥的营养抚恤金除了被我们下了馆子和买了A片的四百块,其余的差不多都喂了鱼了。为了生活费和房租,我和猴子决定踏上寻找工作的征途。

  人之所以为人,因为人有思想,而圣人之所以为圣人,因为圣人不会轻易改变他们的思想和决定。我和猴子最终没能成为圣人,决定不去找工作而让工作来找我们,最终工作没能找到我们,五百万的中奖彩票也没从窗户里飞进来,所以我和猴子依然睡到下午三点多,依然只吃一顿。

  在我们正被生计问题销得人憔悴时,我们最敬爱的房东司牟才兄弟居然来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我和猴子苦苦哀求,就差没给他跪下了,浪人甚至以跳楼相要挟,牟才怕害了命,宽限了我们二十天,我估计他不是怕出人命,而是怕出了人命后便成了凶宅,租不掉。我们千恩万谢连连作揖,在我们的簇拥下牟才哥哥仰着头象帝皇般的走下楼去,我们都希望他踩到楼梯上的香蕉皮象个球一样滚下去,而且至少得是个植物人。

  新哥在医院过的是神仙日子,我一直非常羡慕和嫉妒,导致我后来在路上看到普桑以上,速度六十以下的车子就有向前冲的欲望,不料车牌不是红字开头的,就是**00001之类的,我的阅历告诉我,宁愿让开解放的哥们撞也别去让他们撞。前者撞了最多不给医药费或造事逃逸,被后者撞了就得和诈骗犯们关一起,去苦窑里接受治疗了。

  猴子对我说,不如我们去拍个裸照吧,然后贴到网上去,不定莫名其妙的就红了,你看木子美芙蓉姐姐流氓燕竹影青瞳啥的,拍个裸照说说自己的风流史就红了。

  “如今男性引领潮流,美女见多了,想换换胃口看看风骚丑女,可当代女性还没有如此高的领悟,咱这长相还是等谢霆锋王力鸿之类的死绝了,或等女性朋友们有了更高的领悟后再说吧。再说咱有啥风流史可说啊,咱的风流史全交给自己的左右手了”我说。

  “要不咱去街上裸奔吧,拘留所里有吃有住,不交房租一天还能吃上三餐,比咱现在强多了”猴子说。

  我笑着说,你现在就可以去街上裸奔,我直接去广济医院等你。听说最近有一批治疗到接近正常人的刚出院,反正床位和铁锁链正晾着,现在去不定给你个八折呢。

  在否定了他许多如上的想法后,我们决定去看新哥——的女朋友。

  在新哥的病房门口,我们见到“桑塔纳三千”慌张的从病房里跑出来,仿佛见了鬼似的跑了,我们进去问新哥,新哥怎么也不说,我到现在还一直坚信,他一定提出了能让他延期出院继续住院的要求,比如再撞我一次或把我的另一条腿也碾了吧之类的,但到底说了什么到最终我还是不知道,“最终”的意思就是再也不会有“最”了,当“桑塔纳三千”被别人的桑塔纳三千撞成植物人后,当新哥从六楼一跃而下的时候,我知道,这秘密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猴子进了病房,问不出如何变成“鬼”的,便又问瑜,新哥说瑜喂猫去了。

  我说:“医院允许养猫吗”新哥说偷偷养在寝室里的。

  我惊于新哥的变化,居然会说寝室了,以前最文明也顶多称“住的地方”,一般情况下定是以“窝”称之,然后按男女,清洁程度等在“窝”字前面加一动物名称。如今居然用“寝室”二词,实是让我吃惊不小,我发现最近他连粗话都少了,“辣块的”,“呀呀个呸”,“日你老母”之类的词以前三句话能出现四次,现在四句话也顶多出现一次了。带到女性生殖器的词多不见了。我想,一定让鱼腥味熏陶的,都不是从前的他了。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啊——虽然大部分的爱情爱的不是对方的情,而是肉体。

  “难怪人家说医院里细菌最多,而且有股说不出的味儿,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于是沉默,直至瑜的到来。然后,我和猴子变成了倪匡先生卫斯理小说中的透明人。

  回去的路上,我和猴子都没有说话,我甚至希望新哥一直住医院里,一来也合他的心愿,二来,回来一个陌生人,确实让人难以接受。想起学校的时候,想起被我们揍和揍我们的人,想起了倩。或许,人是会改变也必定在改变的。正如小时侯不希望自己改变,趴在地上玩泥巴,打蛋珠,放野火,觉得大人的无聊。现在回想又觉得小时候的无聊了。也许,在N年后回想现在的自己也会觉得无聊吧,新哥只是先要摆脱这无聊罢了。快到家的时候,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猴子。猴子说其实人没有改变,只是兴趣变了,小时候觉得泥巴的有趣,在学校的时候觉得义气的有趣,现在觉得女人的有趣,如此而已。从某种角度来看,小时侯的泥巴,学校时候的哥们义气到现在的女人都没什么区别。我实在无法理解这句看似仿佛很有哲理的话,撇开义气这抽象的东西不说,泥巴和女人怎么会没有区别呢?!莫非猴子和它的祖上一样取了真经顿悟了吗,人家高僧把女人看作一具骷髅,想不到猴子的境界更高,居然把女人看作了一坨烂泥!

  我笑笑,说,谁知道!

  那次之后,我和猴子更少去医院了,只每个星期天小胖浪人休息的时候才四个人一起去,相对无语,到后来就两个星期去一次了。

  房租总算交掉了,小胖,浪人,各三百,猴子家境也不好出了两百。他们知道我的处境,知道我和我父亲的关系,怕我为难,事先没有告诉我。那一刻,我觉得义气这玩意儿突然变得真实起来,不再抽象,不再虚无飘渺,而变成了实在的东西,犹如泥巴,犹如女人。

  浪人说每天经过我手的钱至少也有几十万,看着心痒痒,自己一个月工资才那么几百块钱,有机会偷个百八十万逃到云南陕西安徽的深山里去。

  我说,深山里百八十万就象几万张草纸,不如跑非洲或太平洋还未开发的海岛上去,买块地买个岛,然后雇点人再搞支小军队,过把土皇帝的瘾。

  浪人说,几百万够吗?

  我说,你也真够笨的,你既然能偷到百八十万,自然也能偷个千八百万哪。

  浪人连呼有理。

  新哥还得再住两个月才能出院,“桑塔纳三千”急道:“不是说一个月后就可自行回家调养了吗?”

  医生没好气的对他说,那是当时的判断,病人恢复得比较慢,人和人的体质是不一样的,这个病人受伤前体质就比较弱,恢复自然要比一般人慢一些的。当然,现在出院也可以,但出了事我们医院概不负责。

  这让我想起了切除包皮包茎,三十分钟无痛随治随走价格便宜的广告,当你二十五分钟忍着疼痛做完手术刚要走,老医生语重心长的对你说,孩子,这可不仅仅关系到你一个人一辈子的幸福,更直接关系着你们家族的未来,关系到祖国下一代的兴盛啊,当然,你现在就可以走,但我还是建议你留下来挂几天盐水,消消毒。为了自己下半辈子的性福,更为了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一般人都会在交了“便宜”的八十元手术费后再交八百块钱住院费的。我发誓,这“一般人”一定也许可能估计仿佛似乎好象百分之十五不是新哥。就算之前营养不良了点,但也不至于比常人慢了那许多啊。我怀疑他是晚上没人的时候故意下床弄伤了自己的腿。我没有问他,最终也和上次的问题一样变成了谜。要是早知道他竟会从六楼窗户......我当时一定会问个清楚。当然,要是能早知道,我绝对他妈的会用那该死的床板钉掉那扇更该死的窗。

  记得那是个微雨星期天的夜,我们四个从医院里回来后,浪人和小胖去网吧查什么银行管理和贷款方面的东西了,我实在不知道这两样与他俩有什么关系,他们要熬到可以管理和贷款别人,至少还得五年以上,现在他们只能被管理和借贷款。

  我说,看来他们两挺努力的,已经在做升迁的准备了。

  猴子说,也许他们是想了解并掌握管理他们领导的心态,也可能是要借贷款吧。

  猴子是个很悲观的人,他的眼睛告诉我,在面馆被拆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和房子一起倒塌了,他的眼神如此忧伤,如同诗人。

  猴子躺在新哥靠窗的床上问我,臭卵,你有什么打算?

  我本想说一些比如管他妈的走到哪算哪之类的话,见猴子问得如此认真,我不得不慎重的回答,否则有可能吃到定海神针。

  我思量了一下说:“首先,我不叫臭卵,我叫范胜寒,其......”

  猴子打断了我的话,“我也不叫猴子,可你什么时候叫过我徐俊啊”

  我说,其次,我真没什么打算,我小学的时候打算做个科学家,初中的时候我打算做个象陈浩南一样的蛊惑仔,高中的时候我打算考清华北大,上了大学我打算和倩结婚,并生个龙凤胎,刚毕业时我想不借助我父亲自己开家公司,现在我只希望不被饿死且有个地方睡,没什么打算,“打算”就是理想加未来,我即没理想又没未来,所以没打算。

  猴子说,你的不被饿死且有个地方睡就是希望和理想,至于未来,谁知道呢?

  我说,谁知道呢!

  虽然我和猴子没有打算,但我们最终还是打算去找份工作,我们去了一家除了名字没有一点象公司的网络公司应聘,走进不足十平米的阴暗办公室,一个除了名片没有一点像老总的老总叫我俩坐下:“你们两是来应聘的吗?”

  我暗骂了句废话,猴子说是,老总说:“你们知道柏杨吗?”

  我楞了一下,想,只听说马云,李彦宏,汪延等,不知道这一行又出来这么一个人物,怪起自己的不学无术孤陋寡闻来。我看了看猴子,他摇摇头。

  老总见我俩没一点要回答的迹象,很是失望:“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哎......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台湾如此有名的作家都不知道。”我的脑子飞速旋转,就象在路上看见一美女,总觉得很眼熟,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并希望能和她发生某种关系。我的脑里闪过一人,马上闭上眼睛继续思索,生怕这一闪闪到了找不到的角落。

  我终于记起来了,如同记起了那看似眼熟的美女竟是和自己做过爱的女人。

  我说:“我知道他,我看过他写的《丑陋的中国人》,我真看过!”

  他说:“很好,你明天可以来上班了,另一位对不起了,呵呵呵呵”。

  回家的路上,猴子说,还好没问电子商务网络营销方面的专业知识,否则我们一个都留不下,呵呵,这样挺好。

  我非常愧疚,觉得是我挤掉了他。尚好想起大学时俩人去见同一个女网友,结果和他去开了旅馆,我一个人乘公交车回了家。这才让我的愧疚不再愧疚。而且,现在至少还有我陪着他坐公交车回家,已经比我上次幸运了。

  猴子决定不再找工作,准备问家里要了钱买个烧烤架晚上在路边卖烧烤。我们都很支持,尤其是医院里的新哥,他最喜欢吃的是烤鸡翅,且还可以当作和瑜的幽会场所,要知道,按新哥的经济实力是去不起KFC的,啥啥料理就更嘣提了。榨鸡腿生鱼片吃不起,路边蹲着啃啃鸡翅羊肉串也挺浪漫。

  我的工资是七百一月,做的事和网络搭不上半点边,做的基本是清洁工做的——除了给老总买五块一份的盒饭。

  一天,我刚按老总的指示用皮老虎通完抽水马桶,老总就让我进去与他谈论文学,我上班的第一天,公司除了老总以外的四个员工(我没去前是三个)中的采购部经理小王告诉我,老总喜欢文学,这也无可厚非,最主要的是他喜欢与人讨论文学。文学这东西的概念太广,且又要问你些退隐已久或地域遥远的作家来显示他的渊博,这.......

  他没有再说下去,办公室太小又有回音,且人心隔肚皮,怕我告密。当然,后来混熟了便无所忌讳没有秘密了,一次乘老板外出他告诉我看见老总的太太和一个魁梧的男人走进旅馆。

  我告诉他也许老板的老婆常年收到老板的熏陶近朱者赤,热爱文学,而那身材魁梧的男人可能是文豪大学中文系教授之类,他们进旅馆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探讨文学!

  总之,我一直害怕老总让我去讨论文学,退隐的伯杨虽然不象现在的易中天那般红,但总还可以应付。谈到地域遥远的法国文学丹麦文学也总知道一些。若他哪天要与我讨论毛里塔尼亚毛里求斯文学,或说出个十七八个字的名字,问我知不知道哪个国家的作家,那我将如何应对呢。所以我尽可能的远离老总办公室,可惜我千算万算还是忘算了老总也是人!是人就得吃东西,吃了东西就得上厕所,当我通完马桶拿着皮老虎走到厕所门口,不幸厌遇见了伟大的文学研究者。

  进到办公室叫我坐下,我坐下。他看出了我的不安便安慰说:“别怕,没什么事,只是和你谈论下文学。”

  这句话让我更不安。

  他说:“你怎么看待色情文学及色情小说?”

  我说:“色情文学也是文学,色情小说也是小说。”显然,他对我的回答是不满意的,因为连我自己都觉得是废话加屁话。

  他继续拷问:“其实色情文学本身就是没有定界的,你觉得它是它就是,你觉得它不是就不是。”

  我忙说:“是是是”

  他接着说:“比如阿毛的小说,我觉得就不是色情小说,或者说只是粗俗的色情小说,我看了之后根本没有什么感觉,而王小波的小说没人认为是色情小说,可我看了他写的《黄金一代》后身体很有反应,所以说,是不是色情小说是不特定的,要看欣赏的人如何看。

  在老总发表完以上高见后,我的脑子里立即罗列出了以下几点:一,我不知道阿毛是谁,也没听过这么个作家,所以我怀疑他说的是三毛或其他人。二,既然是粗俗的色情小说了,那自然也是色情小说。三,是不是色情小说并不是身体是否有反应所决定的,有些人蹲茅房时生理都会有反映,莫非茅房或大便也是色情吗。四,既然都说没人认为王小波的小说是色情小说了,那老总自己又算什么生物。五,王小波写的是《黄金时代》而不是《黄金一代》。六,色情小说实在不适合用“欣赏”,顶多也只能用个“观看”。七,现代人都管色情一类的小说叫艳情小说(猴子喜欢称之为黄书黄色小说或毛书)。

  为了保住我清洁工的职位和七百元的工资,我只能连连说是,并假装投去崇拜的目光,微笑着一脸敬仰,如此这般才算蒙混过去,接着他又想和我讨论三级片是不是电影。感谢做盒饭的大妈,要不是她的盒饭不干净,我真要被他逼疯了。

  在他的屁声中我们结束了那次谈话,出办公室我的手背都冒了汗,幸好没和我谈论外国文学,我想。

  自此以后,我专门研究侦探小说,练就了我敏锐的嗅觉和洞察力——只要老总一拿杯子我就远离饮水机,一摸肚子我就远离卫生间。这也是日后别人说我像长了鼠眼的狗的真正原因。

  猴子的烧烤摊准备就绪了,等个良辰吉日准备开张。摊子准备摆在离住所不远的小区中心一棵大槐树下,冬暖夏凉,能遮阳挡雨,只要不打雷,这绝对是个理想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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