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过年

　　“后天就三十，我要回家，你怎么打算？”我们正吃晚饭。7天以来，他这是第一次和我一起吃晚饭，每天都9点以后回来。

　　“嗯，我也回家”

　　“我初四就回来，初五我上班”

　　“呃，你不是在进修吗，怎么还上班”

　　“就剩7天的课程，安排过完十五再上”

　　“对了，我可能要正月十五以后才能回来”

　　“干什么去”我顺嘴一问，他停下筷子，看了看我

　　我也意识到了，赶快补充“噢，我的意思是说本想从无锡带点小吃，你没这口福了。嘻嘻”

　　“先谢谢了”气氛沉沉的，终于把晚饭吃完了。他说晚上有事就出去了，半夜没回来，第二天也没回来。有点奇怪，但我并没有责任打电话去询问。我还要采购一些东西送给家人。

　　其实这半个月我和那个家伙相处得不错。每天他做早饭；他几乎回来都很晚，晚饭我只能亲自动手；他每天打扫打扫屋子，差不多都在执行“家规”。我们见面就抬杠，你逗逗我，我逗逗你的，他有时搞得我哭笑不得，但我却很开心。我对他说，我们这叫作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他举双手赞成。可我们从不动粗、骂人。没想到他的英语非常的好，有时，他也一般正经的教我外语，顺便指点我的作业。有一天我半夜起来，差不多凌晨2点了，他还在书房看着笔记本。因为他背对着我，能清楚地看见电脑内容，没有看色情东西，而是在找资料。我突然觉得他活得也不容易，从那天开始我就谦让他点。能跟他闹闹，也让我不去想浩然的事，但入睡时，我还是会掉几滴眼泪。这段日子我没给浩然打过一通电话。

　　我坐2月17号早上的汽车回到无锡。票贵了些可有坐儿。一路上我忙着给朋友发短信祝春节快乐，而我的手机也响个不停，接收朋友们发给我的祝福。我当然是把别人发给我的，挑出好的，转发给我的朋友，我哪有情调儿去组织语言，这多方便简单。中午就到家了，像这种日子当然在爷爷家过了。所有见到的人，不是给礼物就是给钱，吃团子和米糕，吃年夜饭，祭祀，看春晚。每年都一个样，但也要坚持传统，要体谅老人的心情嘛。

　　正在看无聊的春晚，帮我妈剁肉馅、包饺子“大姐，你的电话响了”，一看不熟悉的号码

　　“您好！”

　　“雪琦！是我！”电话那边好吵，我这边也乱，我跑到阳台上

　　“谁？！”我大声地喊

　　“我！赵旭辉！”

　　“是你呀！！你在哪呢？”

　　“我在外地过年，你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都很好，我中午到的家。有事吗？”

　　“我只是打电话祝你春节快乐。”

　　“谢谢”我很意外

　　“也给咱爸咱妈带好”

　　“行，知道了，我会转达的，谢谢了，也祝你春节快乐”

　　“Bye Bye”

　　“Bye Bye”通话结束，我有点疑惑，准确地说他能给我打电话，是非常的意外。再一看手机有3个未接电话，都是Tony打来的。还有一条短信，是浩然的---祝我春节快乐！很简短。

　　“谁啊？”妈妈问我。

　　“一个朋友。”

　　“浩然在哪过年？”

　　“在他爸家”

　　“不来这了”妈妈很喜欢浩然

　　“他最近很忙，以后再说吧。”

　　妈妈看了看我“你们没事吧？”

　　“还可以”

　　“都安排的怎么样了”妈妈还在问，从我中午回来，妈妈也没机会跟我说上几句

　　“都差不多了，妈，那天我们在聊，现在太乱”也许是我的心在乱。我在想要不要给浩然回短信；要不要告诉妈妈我跟浩然现在的情况。人哪一天能没有烦恼有多好。最后我还是没给浩然回短信。

　　我的继父，我叫他王叔，有两个孩子。大女儿比我大3岁，在一家公司上班，已经结婚，孩子5岁了；小儿子比我小4岁，大学毕业3年了，总说工作环境不好。我妈想让浩然帮帮忙，让这个小弟进证券公司，现在股市很火嘛，大家都想进证券公司。一听妈妈这个要求，我想不说出实情也不行，谁知道以后老妈还会包揽什么事情。妈妈听完我和浩然现阶段发生的事情，她哭了：“雪琦，你怎么这么命苦呀！！”我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还要安慰我的妈妈。

　　“可能我会跟浩然分手，所以王叔儿子的事可能帮不上忙了，你跟王叔说一声。”

　　“嗯。你不能这样放弃，去找浩然。要表现得温柔些，女人味儿足些，不要冷冰冰的，或者乱发脾气”……

　　“妈~~”我有点不耐烦

　　“行，我知道了，你又不爱听了。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根本管不了你。我去看看煲的骨头汤怎么样了”看着妈妈的背影，我心里也很不好受。不管发生什么事，太阳照常升起，地球照转，你还得活着。

　　之后我和妈妈再也没谈起浩然。在家的日子过得很快，今天去亲戚家拜年，明天去朋友家拜年的。我本打算初四早上走，可妈妈硬让我下午再走，她想多陪陪我，我也只能照办了。

　　初四早上，我跟妈妈去买菜，挽着她的胳膊像孩子似的。刚进家门，我的电话就响了。回家这几天找我的电话不断，一些是拜年，大部分是向我咨询买哪个基金好、哪个股票好（浩然是证券公司董事长，认为我有内幕），而这些全都是拜妈妈大嘴巴所赐。搞得我听到手机铃声就心烦。

　　“谁呀。”我连您好，两个字都省了。

　　“是我”

　　“噢”

　　“你怎么了，声音有点怪”

　　“没什么，得了电话恐惧症”

　　“什么？！”

　　“你有事吗？”

　　“你今天就回去了吧”

　　“下午的汽车”

　　“自己小心点。小心在汽车站里的小偷，回家后关好门窗，早点睡觉，你明天还要上班”

　　“知道了~~”我把“了”拉了好长，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头一次出门，真是够婆妈的，我心里这么想，嘴上接着说，“我不是小孩子。你~你还回我那边吗”

　　“当然，你要赶我走？”

　　“没有，你不是说过段时间才回来，我以为你找到新的住处了”

　　“怎么，舍不得我了”

　　“别会错意，你继续住是要交租金的，多搞点儿钱吧”

　　“放心吧，我是不会骗你的。行了，我这边还有事，回去时我给你打电话。再见”

　　“再见”

　　Tony倒是挺关心我的，我却认为他这是没事找事，闲的。

　　外面张灯结彩的，连我所住的小区也被布置起来了。可我的家依旧毫无改变，我从不挂福字，也不挂春联，这些对我毫无意义。像我们这些从事服务行业的，是没有休息日的，很不幸。而对于我来说，工作让我感到更充实，也是逃避的好办法。带了些排骨给同事，她们都很高兴。初九，大多数的公司都上班了，地铁又变得非常拥挤。第二天早上，浩然给我打电话想见面有话说，因为我要上班，我们就定在晚上。我让自己保持心态平衡，可总还是会想到早上的那通电话，还好公司也没什么事。

　　晚上7：30，我赶到约定的酒店，我的心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也许从内心讲我并不想跟浩然分开，如果像以前我早就毫不犹豫地提出分手，是不是我老了，我有时会这么想。

　　他已经点好菜了。我喝了点红酒细细打量着他。他看来有点憔悴，出了眼袋，好像也瘦了，他过得不好。

　　“伯母和王叔都好吗？过年也没去看看他们。”

　　“都很好，我跟他们说你很忙。”

　　他苦涩的笑了一下“是呀，这段日子是很忙。她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但医生说还要好好疗养，她不能再受刺激了。我们那次聊完，我就去找了她的父母。现在是她的父母在照顾她。可是现在她都不抱那个孩子，一看见就打。怕她打坏那个孩子，现在她们母子分开在两个屋子住。两位老人在精神上因为这件事也很受打击，我看他们也都快崩溃了”

　　“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我心想这比被强奸更严重。

　　“所以，我也一直在帮忙”

　　“雪琦，这些日子你是怎么想的，要跟我分手吗？我知道发生这种事很对不起你。”

　　“我知道，这也不是你想的。”

　　“谢谢你能理解我。我也对我前妻的家人表明我和她是不可能复合的，因为我有了未婚妻，并且要结婚。雪琦，我不能没有你”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笑了笑，他轻轻地吻了我的手。

　　“可我这些天在考虑一件事，我知道对你不公平，但我希望你也能考虑考虑，所以想跟你商量一下。”他又紧张了起来

　　“说罢，我能承受”这可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他的表情，也不会是好事。

　　“我~，我想，我打算领养那个孩子”

　　“什么？”我非常吃惊，应该说更震惊。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继续说：“她现在落难成这个样子，我看她一家也没能力抚养这个孩子。当初我恨她，恨她不顾我们的感情而去。但现在想想那时我总冷落她，忙于工作，我也是有责任的。我想做点什么弥补她，就想到抚养那个男孩。”

　　“那，那你跟她的家人说过吗”

　　“前天她的家人给我答复，同意了，并且非常感谢我。其实这样她也能恢复健康，正常生活，渐渐忘记那段阴影。”

　　“那她同意吗？”

　　“我和她家人商量了，骗她说孩子生病了要送医院，过几天告诉她孩子病得太重无法医治，死了”

　　“这也太残忍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沉寂了一会儿，他等着我的答案，我在想着，努力地想着。他做这些，表明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以后她知道孩子还活着，由她前夫养着，那他们两个又会因为这个孩子再一次联系在一起。我有点担心、有点妒嫉。我如果选择不对，我可能要失去眼前的男人。而我对他的爱到底有多深，是否能承担未来的一切。

　　“浩然，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同意你领养这个孩子呢”

　　“你不会的，并且我也希望你不会。我们都是受过伤的人，体验过被遗弃的滋味。而这个孩子没有父亲，母亲恨他。他从出生那天就已经被遗弃了。未来我们三个相互抚平心中的伤口生活在一起不好吗？再说，我前妻带着孩子辛苦生活，我们也很难幸福生活吧！会有阴影的。”

　　“那，都接受这个小孩，你为什么不跟她复合呢”

　　“她背叛过我，我无法释怀去原谅她。并且那个孩子的存在会时时提醒我和她曾经发生过的事。”

　　“那你现在把他领养过来，就不怕勾起你的回忆了。”

　　“所以，希望你能在我身边”他又握住我的手

　　“那，我要考虑考虑”

　　“我知道。可能我们的婚事要往后推迟了。对不起”

　　事情好象解决了。我们又聊了些其他的。可晚饭我却没吃几口，根本吃不下。我们已经一个月没在一起了，他让我去他家，我根本没那个心思，撒谎说还有公司文件要整理明天需要提交。他也没有继续勉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