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
飞弛在高速路的汽车带着更急速的心从广州直奔深圳宝安,旅途中他就开始幻想相见时的场景;怎样的开场白、如何更好地表达蕴藏心中多年的情感……参考了许多电影的表演技巧,裁选后还总觉得无可适从。急躁的心犹如即将沸腾的开水,调皮的道路还故意捉弄不安的心灵,延长多两个钟才让他到达。(正常两个小时就可到达,现在耗时四个钟)
一切都很自然,有一兄弟闻风赶来在一个茶餐厅为他接风洗尘。互相问候近况,闲聊男人之间难免的话题:事业和女人。“吹水”到深夜,便各自散去,他拖着沉重身体回到他哥那里歇脚去了。
像往常一样,上班时间起来。开始这几天的旅途;考察了他哥的塑胶带厂,经营不到一年的生意还处于并将长期处于企业发展初级阶段,为此兄弟一直在珠江三角洲奔波忙碌他的业务。半年不见的兄弟白面书生的面容已经显得沧桑,微笑之时还偷偷露出几道鱼尾纹。年纪相仿的兄弟像是两代同堂。生产——运输——销售——收款——再生产……就这么重复地运行着,两天下来他已经厌恶单调的生活。何况“醉翁之意不在酒”,只千方百计想找个有理有利有节的籍口开溜。
机会往往给那些准备好的人。两天后的下午,家乡的村长出来察视企业。老哥不“好彩”——中招了,抓壮丁来开车护送他到处去“周游列国”。(其实也就深圳个区走走)
龙岗毗邻东莞,村长正有游意。而且他儿子在那里做小生意,村长的重要任务之一也是孙子也就带去让儿子瞧瞧。
就这样顺水推舟地到了那里,这是个对他极为重要的地方。
多年未见的梦中情人现在不知容颜改否?自从高中毕业后一直没有相见,飞鸽传书却让一份纯真的感情变为友情。当年的胆怯打击他脆弱的心灵,才有今天能承受重任的坚忍不拔意志有足够的热情面对无畏的考验。
失去后才懂得珍贵是很多年轻人对往昔的感叹,“前已见古人,后亦有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当年因为对自己的不认可,总以为没有“周公之容,孔明之才、后羿之力……”他自以为是的聪明:一直认为自己的好朋友已经与她相爱,自己就不参与这场必有一失的争斗。他自以为是的理智:想学好知识,考上理想学府在去向她表白。他自以为是的自负:只要自己有了成绩就可以去迎接她的到来……
然而后来的她的一句话让他所有的猜测付之东流;暑假的晚上他们网上闲聊,不知哪来的勇气他在QQ上打五个字:你喜欢我么?她回复道:你怎么不早说,我一直欣赏你的才华。
为此那天他的眼泪跟秋雨一起落到天明。
现在他已经不再苛求她的拎爱,因为她不可能跟男朋友分手来和他在一起。因为她的执着和专一也是他爱她的理由,要是像别的女人那样水性杨花地轻易就说分手来跟他,那他也不会去珍惜。现在他只想看下她过得怎样,因为他一直打听她的消息。知道她大二的时候交了男朋友,从此他只能默默地关怀她。他并没有感到惊讶,好东西都抢收,然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那竟然是比她小两岁的师弟。
他脑海总浮现难以忘怀曾经的一幕:高中毕业大家就要各自回家时,他送给她一幅画,满天飞霜的画面一片蒙胧却可见一长发女子站在湖边的亭上双手抚依着阑干,望着远方??画的旁边写着:十里平湖霜满天。他以为自己心中的爱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相信缘分的他并没有直接对她表白而选择这样的表达方式,是因为他有自己的爱情观:如果她真的爱他,应该会明白自己的爱意。如果不明白,那说明她并不是自己最爱的人。
为了听到她的回音他开始默默地等待着……
电话里他对她说:“我明天会到你那个地方,想见你一面。”“好吧,虽然我爸的手机店即将开张很忙,但我也会挤出时间来陪你。什么地方下车,我去接你?”她依旧温柔的声音。
其实她并非有闭月羞花之色,沉鱼落雁之容。然那楚楚动人的温柔声音,(据说有个原本来找舍友的电话竟然跟她聊了一个多小时。)最能打动人的是那一双善解人意的大眼睛配上一样墨色的披肩发已经彻底地把她“出卖”了。
他们高三才分配到一个班级的。同窗又座位相邻,真是亲上加亲。为了跟她接近,听她的声音,有时他故意问一些毫无边际的问题。每次她回颦的一笑都让他心里的小兰花盛开满园。有一次晚上学校停电。他们趴在桌子上借助微弱的烛光相望,她说:“放点电过来。”“好,放了。收到没?”这些故事依稀梦里让他挥之不去却又只能回忆。有一次学习烦恼多了他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不知什么时候她迎面走来。相互微笑靠近时她从风衣里伸出温热的左手,他也不由自主地掏出裤袋里加热的右手放在小手的下面。小拳头缓缓舒展,里面轻轻滑落出一条山楂片,他张开的比其稍大的手接过还带淡淡清香的山楂片还带上原主人的体温。甘甜带着温暖穿过喉结慢慢在难以平复的心里融化……
无数精美的片断经常敲打着年轻的心,他曾经为她写过许多诗篇,画了许多画。然而都很蒙胧,蒙胧得让他自己也不知描述什么。他只想把心中的情感表达出来,怒放心中含苞的心花。
往龙岗的路上他心中的波涛又荡漾起来,虽然小车已经开到120公里每小时了,但还总觉缓慢。 要不是火箭太快一秒就可以到外星球,他恨不得有辆火箭让他在秒钟之内就可出现在她面前。 热锅的蚂蚁也不过如此。行程中村长问了他毕业后的情况,他回答得极为简洁干脆,古人惜墨今人惜字。常常只是一笑敷衍了之。
如隔三秋的旅途终于到达魂牵梦绕心中多年的地方,因为是郊区,这里楼房破旧。还有许多尚未建设的荒地大多堆放杂物废品之物。小车下了高速路中午闷热的天气已渐清凉,斜阳用微弱的红光抚摸着大地。灰蓝的天空被满天的红霞映照得暗红。不多时与之相望的东边月牙羞怯的探出淡淡的白光。安顿在一个刚收拾干净的简陋房间时,才知道小学的老师也在此谋生。要是以前他会兴高采烈地握上恩师的双手,或用强而有力的臂弯搭在同样高大的肩膀上。此时相见他只是点头问好,闲聊片刻就嘎然而止。其实他是位健谈的高手,毕业答辩时雄姿英发的他横扫千军的辩驳能力折服了数百听众和评委。他的答辩不仅精彩,而且也是获得最多掌声。不知当时俘虏多少师妹的芳心,只知道那已经成了社会事件,校园茶余饭后的话题。然在现在却显得忧郁寡言,兄弟以为他得病了。他微笑地说:是,而且已经病如膏骨了。兄弟只知道他要去一个朋友那里,却不知是谁有那么大的魅力。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面对自由的向往……”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许魏的音乐是他们最喜欢的歌手。显示屏出现的号码是那么熟悉。
“喂”期盼多时的电话终于来了,他又惊又喜地开始吐字。
“是我,你现在哪?”急促的口气,还带喘气的声音。“我的手机没带在身上,今天开始上班不让带。真不好意思!”来的车上他不停给她打了电话,通了却没接。十八个未接电话估计把她吓坏了。
“呵呵,别紧张。在你公司附近,我老师这里可以凑合一晚。”
“哦,那就委屈你了。我明天去接你,在xx等我。”他的傻笑让她的顾虑烟挥云散。
“恩,自己小心点。明天见”
“恩,我会的。晚安。”
晚上他睡得特别舒坦,美滋滋地嘴里还流淌出一条小溪。
明媚的阳光下,朝阳洒在翠绿的草地上,投下四周的榕树的阴影。争吵的蝉让树林更显得幽静。叽叽喳喳的小鸟在树上歌唱,翩翩起舞的蝴蝶绕过朵朵鲜花来回地飞扬,勤劳的蜜蜂挑选最饱满的鲜花吸取甜蜜的粮食然后收兵回巢……
当空的烈日热情地亲吻大地,不远处涨推不定的潮水,浪花朵朵漂在沙滩上,调皮的小男孩捧起浪花抹在另外个小女孩身上,然后互相追逐打闹起来。太阳伞下他们的父母。男人袒露着结实的古铜色身体躺在椅子上,皮肤共墨镜一色了。懒洋洋的张开微微干燥的双唇,一根吸管悄悄地伸进他的嘴。他美美地吸上一口,点点头。女人放好饮料,她苗条而嫩白的皮肤配上那飘逸且黝黑的长发让她在沙滩上成了一道炫眼夺目的风景,犹如黑宝石的眼睛已经让墨镜保护着。她伸手捏起身边的太阳油倒出些许轻轻抚摸如丝似玉的身体。
摇曳的椰子树上累累硕果晃动着,稍大点的风就可以将它吹下。此时夕阳染红了海水,带咸的海风吹拂在两座白发苍苍的背影,他们相互搀扶五只脚在沙地上画出长长的影子。他们有时交头接耳,有时仰首大笑,有时手舞足蹈,有时默默前行,有时??半晌后他们走远了只能看见一个黑点在移动……
海风带着凉意拍打着自己柔软的身体。遥远的村庄依稀可见乌烟已袅袅升起??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面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我的心了不牵挂,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当我低头的瞬间才发现脚下的路??”清脆的歌声在空中荡漾了几圈才把他才从梦中催醒。熟睡的他试图睁开疲惫的双眼,睫毛粘着黏液像是胶水让他难以睁开。 要不是刚买的新款手机真想拿就把它碎尸万断,很不情愿地从床头摸起。
“早上好。”愤怒很快被理智所掩盖。
“早,真对不起。”她遗憾的说。
“怎么了?”他听得出她的声音像刚哭泣过。
“我可能不能去接你了,爸要我去招聘新人。”
“哦,就不能让别人替你么?”他心想自己跋山涉水来到这里,她却连一天的时间都不给真让人痛心疾首。为了不让她知道自己的心境,迅速控制自己的情绪。
“真对不起。我爸说一定要自己人去。”温柔的语气带点坚决。
“好吧。”他遗憾地叹了口气,为了不让她难过即刻补充到:“以后有的是机会,有空到广州来玩。”
“好的,真不好意思。”
“别傻了,我明白。”
深圳,已经没有理由让他挽留。不想多留一天的他只想回到广州——自己的港湾。不知为什么,那里好像有人在等待着他早日回来。
道别兄弟后坐上高速飞驰的汽。他的心已经回复平静,静得可以听到血液的流动声,慢慢地掏出精巧的手机,轻轻地删去一个熟悉的号码。
汽车像在草原上奔跑的脱缰野马,飞闪而过的风景很蒙胧,但很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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