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党

作者: z.h.xiaofeng 完成状态:已完结

老党

  我离开那乡,那村两年了,那里一位老人令我常常挂念。他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老人,一位平凡的老共产党员——老党。

  那年我到许沟乡政府工作不久,被派往代楼行政村当包村干部。

  我耳朵里早已听满了这个让全乡干部都头痛的行政村。 村里近3000口村民,地势低洼,人均耕地少,是著名的贫困村。几个热心肠的老干部拍着人的肩膀安慰我说:“年轻人别犯难,到了那里就找老党,老党会帮助你。”老党是谁呀!我到哪去找到他,我惆然的问。“他是一个大好人,去了你就认识了”

  时值全乡都忙着植树造林,各村都基本完成植树工作计划,只有代楼村迟迟不能完成计划。书记,乡长在大会、小会点名批评我包的行政村工作马虎,对植树工作不重视。我急了。

  那日,我和村主任到最难的一个丁子村民“组去做工作——此村民组境内的田边、地头、路旁上的树坑没有挖一个,树更没有栽一棵。村民组长满脸愁容的说”我不是不愿栽树,我知道栽树是好事“他长长叹口气,”唉!这里地势低洼,年年栽树,年年死,年年死,年年栽。大家都寒心了;没有人再愿意干了,再说青壮劳力也都出门去了……“

  “你给群众解释,这是优良的树种,抗灾能力强,轻易不会被水淹死的”我急忙打断他话说。

  “说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村民组长无可奈何的说。

  “瞧!这还能去请老党吗?他这么大的年纪,真不想去打扰他”村主任满脸不情愿的神态。

  “老党住哪儿?”我忽然也记起这个人。

  “就在这个庄东头,他是个老党员”村主任笑着说:“他当了40多年的村干部。”村主任领我向村东头去,边走边介绍说。

  一位满头银花的老人,嘴里含着烟袋,蹲在一棵大树下,看着两头猪吃食。村主任还没有到他门口就和他打招呼,老人慢慢站起身,乐哈哈的看着我们。这是位精神攫铄,目光炯炯有神,十分健谈的老人。

  村主任介绍说“三伯,这是我们乡里刚调来的干部江涛。江主任,现任我们这个村的包村干部。”

  “好,好呀!年轻有为,年轻有为!”老人眼里闪着光芒,热情的握着我的手说:“你们年轻人在一块好好 啄磨,琢磨,这里里是块风水宝地,你们好好瞅瞅:怎样才能利用它们的长处。”

  村主任很快切入正题地说:“三伯我是来向你老求救的,请你给拿个主意。”

  “人老了不中用了,没啥能帮你们”老人摇了摇头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三伯我们真难住了,没有办法来求你老拿主意。村主任恳切的说。

  “ 那你说说看,只要是对群众有利的事,大伯决不含糊。”老人声如洪钟地说。

  “我们村今年的植树计划老是不能完成任务,群众有情绪,特别是这几个地势低洼的村民组的地段,阻力更大;至今没有植一棵树”村主任悲戚的说。

  “群众说的是实话呀!”老人看着我点头说。

  “噢,今年植的是优良树种,抗灾能力很强,生长速度快,特别适宜这里的地形”我急忙补充说。

  “真的有把握吗?”老人按树上磕着烟锅子说。

  “我有把握”我大着胆说了句大话。

  “我要的就是这话,政府也不会坑大伙,回头我先去路边挖树坑”

  “大伯你这么大年纪了真难为你了”村主任说。

  “中午我招呼大家,下午都动手把该栽的都给栽上”

  “谢谢你的帮忙”我满怀感激的说。

  “客气了,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好事,我是一个党员!”老人哈哈的笑着说。

  “好了,心上的石头算是落地了,这项工作算干好了。”村主任胸有成 竹的说。他看我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在回村部的路上他给我讲起了这位老人传奇的故事。

  70年代末,一次大水灾。后楼庄的生产队长发放外县捐助来救灾衣服。最后发到二牛家时,少了二牛的一条裤子。队长急的满头大汗,二牛的媳妇得理不饶人,非说是被队长贪污了。一直闹到大队部,屋里屋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等着看上级来抓队长去坐牢。

  那日正逢老党值班,他听完二牛媳妇的哭诉说:“噢!就这事吗?”又转过身,对外面的人群说“回吧!都回吧!该干啥干啥!”

  二牛媳妇急了,“主任(革委员会主任),队长贪污我们二牛的裤子,我们二牛怎么过冬,你得给我做主。”二牛媳妇鼻子一把泪一把,眼看又要闹开了。

  “好,好我知道了”老党不仅不慢的说。队长急的 红了脸说:“我___主任……”他的一肚子委屈,气的也讲不明白,“我真……真……没贪污”

  “你贪污了,就你贪污了我们家的裤子,”二牛的媳妇指着他说,又转过身说,“俺不管,反正是你藏起了俺的裤子,主任你要给俺做主。”

  “好,知道了”刘学民慢悠悠的说。

  “不……不是……我……裤子”队长吓得脸变了色,几乎要跪倒在老党面前。

  “知道了”刘学民说着把自已的裤子脱下来递给了队长……“

  “真的吗?”我满脸的疑惑,你不信,你问问村里上了年纪的,他可有趣了,村主任坚定的说,打消我心中的疑忌。粉碎四人帮以后不久,代楼村一方大苇墉闹起了神仙——治疗百病。方园十里八乡有大病小病的群众都来烧香、磕头、许愿,请各位大仙给予治病。苇塘四周香火旺盛,鞭炮齐呜,许多人向苇塘里投鸡、鱼、肉、蛋。一时间代楼村人山人海,像赶会一样热闹,当时公社书记感到问题严重,不断 派民兵来驱散群众。民兵们一撤离,苇塘立即象逢集一样热闹。

  公社书记急了,党委一般人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只把这事交给主任代学民处理。刘学民亲自动手带领群众把整个苇塘的芦苇全 割了。白天带着群众在地里干活,晚上带着民兵检查,不许群众出来观看。苇塘的牛鬼神蛇是禁住了,可是他家里事也出来了。他的二儿子因为脑炎治疗不急时而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接着他的老婆疯了,整天拿个棍在他后面跟他拼命,嘴里喊着,你把我的家捣毁了,我也不能让你好过。村里的人私下认为刘学民得罪了各路大仙,仙家们附在他老婆的身上,来惩罚他。

  他老婆临死的前那年春节,刘学民大队长挨门挨户给困难户送温暖。他患病的老婆还提着木棍在身后骂:“你个坏东西,把东西都给别人,俺吃啥,家里的几个孩子还饿着呢!”村主任看着我认真的面孔,揉了揉眼睛说。

  90年代初期刘学民自愿从村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用他的话说:“我干了四十年的工作,也没能把村子富起来。自己家里也常穷得揭不开锅,还是让年轻人们干吧!”

  说到这里村主任眼睛湿润了,痛惜的说:“我和他大儿子是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从来没见过他穿过一件新衣服,一年有半年光着脚,冬天穿着个大麻窝子。他女儿都有成人了还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家里吃了上顿断了下顿”村主任不由自主哧哧的笑了起来,“我们村那户穷那户一定是村干部……”

  在工作中,慢慢的我和老党成了忘年交。工作得到他的指点和帮助。我和当地群众一样敬重他,称呼他为老党。

  我脑海里又浮现出一幅图: 夕阳下,老党牵着小孙子的手,嘴里含着烟袋,悠闲的 挥动小羊鞭,几只羊在树下慢悠悠的啃着碧绿的青草,斑驳的树影撒在爷俩的身上,这是我离开那村那乡,最后一次见到老党的身影,我没有过去打扰他,心里不由自言自语的说,“好人呀!老党———一个基层干部,一个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的共产党员,祝你晚年幸福,健康长寿!

  2006年12月11日于合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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