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度--佟香落传

第二十章 文良

　　万贵妃的寝宫里。

　　“万贵妃娘娘吉祥！”我福身向万贞儿问安。万贞儿回过头，惊讶地看着我，眼睛里是什么？是恐惧？瞬息又恢复了漠然。

　　万贞儿冰冷地笑道：“仙妃娘娘不好好呆在莲萃宫，到处乱跑,不怕皇上怪罪？”我只是微微一笑，不可置否。万贞儿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臣妾想帮娘娘救文良王子，就来了。”我认真了神气道：“不知娘娘可想救回文良王子？若不想救，尽管叫人来将我押送回去。”

　　万贞儿听闻我的话，如遇救星，欣喜若狂道：“你说你能救我儿文良？”又寒了脸，说：“说出你的条件吧！天下没有白给的午餐。”

　　我笑言：“非也！能救文良的不是我，是娘娘自已！”

　　万贞儿一脸不解，问：“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要是本宫能救，本宫早就去救了，何苦等到现在！”

　　我学着主人一样，带着诱惑的声音说：“只要你愿意同第三度做交易，你的愿望将全部实现！你愿意和第三度做交易么？”我邪恶一笑。

　　“第三度？”万贞儿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我看着万贞儿的眼睛，说：“对，就是第三度！”

　　万贞儿看着我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对我说：“我要去第三度！”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母亲是如此伟大，就连盛气凌人的万贞儿为了亲情，也愿与魔鬼为伍。我终于看到万贞儿善良的一面。心想：在坏的人也许都非十恶不赦，也总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罢！

　　我微微一笑，“如你所愿！”

　　万贞儿去了第三度，但我没有。我害怕看到主人的那一双眼睛，害怕听到主人的声音，怕到我想起来都会全身发抖。对我来说，朱见深不是我的皇帝，主人才是！

　　没想到我很快便又见到了万贞儿！在莲萃宫里。

　　“臣妾叩见贵妃娘娘，娘娘吉祥！”我是待罪之身，见到万贞儿得以国礼跪拜。

　　万贞儿面无表情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故作无辜，问：“臣妾佟氏，闺名香落……”

　　“住口！”万贞儿不等我说完便喝便：“不要在本宫跟前装傻！”

　　“臣妾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请娘娘示下！”

　　万贞儿冷冷一笑：“刚才不是你送我去了那个叫什么‘第三度’的鬼地方么？还想狡辩？”

　　我楚楚可怜道：“娘娘！臣妾被禁足以来，未敢踏出莲萃宫半步，又怎么会去到掖庭宫里带你去什么地方。臣妾敢问娘娘第三度是什么地方？”

　　万贞儿被我的话噎住了，鼻子里浓浓地哼了一声，气极败坏地瞪了我一眼。我心想，瞪就瞪吧，又瞪不痛人！

　　我婉儿一笑，说：“娘娘说我私自离开禁足之地，可有证据？”

　　万贞儿斜着眼瞟了我一眼。“你不要以为你不认本宫就拿你没办法，你可以给本宫记住了：本宫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你敢对本宫和文良不利，本宫定叫你悔不当初！”

　　我道：“臣妾待罪之人，娘娘万金之躯，王子乃皇室血脉，臣妾不敢对娘娘和王子不敬！”

　　万贞儿轻飘飘地说：“那就好。”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说罢，离去。

　　万贞儿还在怀疑我害了文良！我无奈一笑。

　　万贞儿没有为了救儿子文良和第三度做交易！现在看来，是我高看她了。就算为了自己的亲儿子也不愿负出一切，这就是万贞儿！我轻声地叹气，摇头。万贞儿没有走进我为她设下的美丽陷阱里，她没有被魔鬼诱惑，走进黑暗的第三度。同时，八岁的文良将会结束他短暂的生命！

　　“娘娘，文良王子薨逝。”紫鹊向我回话。

　　我只是微微点点头，眼泪却扑簌簌落了下来。一个年青的生命消失了！文良，它带着清白的身子来，带着清白的身子离开，至少它到最后也还是清白的。不像我，早和清白扯不上一点关系了！

　　人啊，有几个是清白的？

　　要生存，就得斗下去！稍有不慎，就将身败名裂，甚至死无全尸！

　　放眼一看，也只的小孩的眼睛是干净的罢！文良就这样走了，也好，至少他将不会被这生活的污浊玷污，他将永远的清白着。

　　“姐姐，文良王子死了！”宛儿的眼睛里满满的喜悦，连说话的声音也像在唱歌儿。

　　我蹙了眉，不语。

　　“姐姐何故愁眉苦脸？”

　　我勉强一笑，“姐姐何故如此开心？”

　　宛儿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得意忘行，并不以为然地说：“万贵妃的依靠没了，我倒想看万贞儿如何嚣张下去！”

　　我淡淡地说：“姐姐以为文良是万贞儿的唯一依靠？”宛儿点点头，得意一笑。我轻声道：“文良虽是万贞儿的骄傲，却不是唯一！”如果是唯一，她一定是想尽办法去救他。而她没有！

　　宛儿笑意僵在嘴角，“姐姐此话怎讲？”

　　“自皇上登基来，废皇后吴氏，立万贞儿为后。十佘年来，不管对哪个嫔妃如何专宠，都不曾冷落过万贞儿。”

　　宛儿不服道：“那又怎样？文良没有了，我不信她还能在生个王子出来！”又冲我一笑，压低声音说：“别忘了，她今年都五十三岁了！”

　　我突然觉得宛儿的表情让我恶心！虽然万贞儿的确五十有三，但人生老病死乃天道循环，没有人能避免。她自己也会有老去的一天，何苦以此取笑一个垂暮之年的丧子之人！虽然我依旧恨她，但我依旧同情她！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罢。

　　“姐姐觉得田螺可美味？”我问。

　　宛儿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一副恨之入骨的表情，说：“只怕田螺是要掉价了罢！”

　　我轻叹道：“一两黄金一斤螺，想让田螺掉价，还得多费些心思呢！”我算是看出来了，宛儿早就不想让文良活！另一个想法在我脑子里一闪，立刻被我否定了。宛儿不是这种人！

　　“姐姐多虑了。我看万贞儿气数已尽！”宛儿说得胸有成竹，眼里尽是算计。

　　我不知道宛儿何时有那么犀利的眼光。人长大了，就会有所改变的——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虽然我们也都不过双十年华。后宫的纷争让每一个身在后宫的女人迅速成长。

　　紫鹊说：“娘娘，皇上圣架到了。”

　　正说着便有一太监打办的人进了来，此人正是皇上！

　　我和宛儿忙上前，宛儿只福身道吉祥，我则跪下叩首。皇上忙扶我起来，又示意宛儿起身。我看到宛儿眼里的委屈的泪光。

　　皇上笑道：“莞婕妤也在？”

　　宛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笑着回话：“是，皇上。”

　　皇上也不说话了，有下逐客令的意思。聪明如宛儿，即刻明白过来。“臣妾告退！”皇上也只微点下头，宛儿便退了下去。转身前，我看到她有泪光！

　　我看错了罢？

　　“落儿近来可好？”

　　我忙在次跪下，“谢皇上挂念，臣妾……”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鹦鹉学舌，把我的声音学得惟妙惟肖，一潭无限深情！

　　皇上让我起身，却去问鹦鹉，“你跟谁念的？”鹦鹉学着玉如的声音道：“奴婢知错，奴婢知错！”逗得皇上哈哈大笑。

　　见皇上被只鹦鹉逗得如此开心，不由得又想起文良。文良薨逝，皇上还笑得出来？！我都不知道是我喜多想，皇帝好像并无伤心之意。

　　皇上不提文良，我也不敢多言，只笑吟吟侍立一旁。

　　“这诗可是落儿教与鹦鹉？”

　　我道：“约是臣妾写字时，它听了去！”

　　皇上拉住我的手，深情地说：“半年来，朕也时时刻刻想念着落儿！”

　　皇上的话像一颗棉花糖，我的心暖了我心一大片。泪水就又来了。我无限深情地呼唤：“皇上！”皇上将我收入怀中，在我耳边斯磨道：“朕说过了，没人的时候就叫我见深！”温热的气直扰我心。

　　我心里已装不下任何事，也没有力气去想任何事。只有一口气维持着我的生命。我嘴里哼着“见深”两个字。一阵风吹进来，吹散了我们身上的一切……

　　那天下了整整一下午的雪。雪花落下来，打在屋檐，压在树上，声音何其美妙！

　　我与见深相依相畏，听着雪花落下的声音，我们一起颤抖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仙儿……”皇上的声音如呓语低沉，细不可闻。却还是被我听得清清楚楚！仙儿？原来……原来……我不过是个赝品！

　　长久以来，我有意回避那个叫荷仙的女人，却永远避不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一次被无情地搅碎！荷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如果她还活着，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但杀了她又能怎样？见深心里还是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