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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胆风云

作者:若是  写作进程:连载中

第三回 力战群雄

1

  想起清兵一路烧杀南来,不知有多少明朝百姓因而丧生在铁骑之下,思之不禁喟然,抬头向天,心道∶“官兵如此暴虐,残害生灵,为什麽皇上不管?唉!只怕皇上也是无可奈何罢。”

  正思念间,蓦地见前头尘土飞扬,杀声大起,慧豳一惊,忙向一旁的屋舍缩入,两眼隔著板窗向外一张,却见百馀名明国残兵败入村中,後头一队清兵耀武扬威地杀来。耳听得响箭飕飕,那些明兵一个个被射下马来,慧豳瞧在眼里,心下大是不忍,几番想要出手制止,但一想到自己是出家人,只好硬生生地忍住。

  正瞧间,蓦地见乱军之中有一人飞身纵起,手中拂尘翻飞,劈拍声中,刹那间已击毙了五六名官兵,跟著哈哈一笑,落在明兵阵前,明兵一见老人无不精神大振转眼反败为胜,清兵四下逃散。慧豳心下诧异,暗道∶“此人身法好生眼熟。”

  当下凝目细瞧,不多时已认了出来,那人正是那晚围攻他的敌人之一,高瘦老人。却见一众侍卫见了他,无不恭谨,纷纷让出一条路来,老人仰头又哈哈一 笑,随即迈步而入。

  慧豳手心发热,眼见整整寻了半日,总算有线索了,当下他自後门窜出,隔著一排屋舍紧盯著老人。此时他的轻身功夫已然登峰造极,身子一闪一晃,便轻轻巧巧地自砍杀的两军之间穿了过去,那些士兵只觉眼前一花,还道自己瞧走了眼,又忙不迭地自顾自冲杀。

  眼见老人直走上了一座土丘,土丘上立著一名青年将军,腰悬金刀,目中精光射,神情彪悍已极。而他四周有十数名金甲武士持刀护持,身旁“明”字大旗随风飘展,瞧来甚是威武。慧豳瞧这等声势,心下一懔,眼见已无法再接近,当下矮身在一丛灌木之後,两眼目不转睛地盯著老头道人。

  老人来到了那青年将军面前,曲膝拜道∶“胡见日参见将军。”

  慧豳一惊暗道:“胡见日?他就是五虎的父亲?”

  那青年将军正是当今明国大将王家彦,他两眼滴溜溜地向老人一转,低沉著嗓子道∶“胡见日,可有那华隶经的踪迹吗?”

  胡见日道∶“回将军,目前还没有。”

  王家彦听了,脸上肌肉扭曲,喝道∶“没有还敢来见我?”

  胡见日微笑道∶“虽然没有,但也快了。”

  王家彦喔了一声,问道∶“此话怎讲?”

  胡见日道∶“那婆娘杀人极酷,但对自己的儿子却疼惜得不得了,那是她唯一的弱点,所以,只要咱们拿住她的儿子,不怕她不乖乖束手就范。”

  王家彦哼声道∶“说来说去,原来你们什麽都没做!那婆娘武功如此高强,要是你们能拿得住她的儿子,早该杀了她了。”

  胡见日意味深长地笑道∶“不然,不然。这回好教将军高兴,咱们已经拿住她儿子了,只是那小鬼骨头硬得很,说什麽也不肯吐露那婆娘的下落。”

  王家彦一听,双眉扬起,说道∶“当真?”

  胡见日道∶就请将军移步亲自去发落那小鬼。

  王家彦点头道∶“好!半个时辰後等我此间事情一了,我便过去瞧瞧。”

  胡见日恭恭敬敬一揖,说道∶“老道等恭迎将军大驾”。

  眼见王家彦摆摆手,随即转头观战,当下拂尘一摆,反身退出。

2

  眼见胡见日驱步下丘,慧豳随即紧紧地盯上。胡见日行经两军交战阵前,又随手杀了几名士兵,哈哈一笑,迈开脚步便向北行去。穿过林子,飞越小溪,约一柱香时分,来到了一座废旧房舍前轻轻举足进入,便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自里头传出∶“见到将军了吗?”

  慧豳心头一震,说话那人正是昨晚以摄魂大法诱欧阳莫出去的女子,当下悄悄欺到下,小心翼翼地探头一张,但见昨晚袭击自己的一众高手尽聚於斯,当中有十多人中了自己的拳掌,或席地倒卧,或盘膝运功,脸上均有痛苦的神色,然而,却不见欧阳莫的身影。

  却听胡见日向当中一名中年的白衣女子道∶“启禀大姊,已经见到了,将军还说半时辰後便到。那小鬼还是不肯说吗?”

  那白衣女子哼了一声,转过身来,说道∶“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如此倔强的小鬼,待会他醒了,可要叫他试试老娘的滴滴危,瞧他能嘴硬到几时!”

  便在那女子转身之际,慧豳已清楚瞧见了她的脸,心下突的一跳,暗道∶“资兴女人!竟然是她!”

  早在十几年前,武林中只要提起资兴女人四字,无不人人惊恐,谈虎色变。慧豳长年僻处寺庙,对她所知不多,只在十多年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江湖上传闻此人武功极高,是飞天山仙子的弟子,手段阴狠毒辣,谁要是惹上了她,就等如向鬼门关报了到,从没有人能逃得出她的手掌心。十年前少林武当俩大派主持合力将她打落飞天山下悬崖,从此她便在江湖上消声匿迹,大家都道她已恶贯满盈,一命呜呼,那知她竟身在大内,成了一众高手的头领。

  却听胡见日道∶“嘿!大姊别冲动,万一将那小鬼弄死了,追问不出那婆娘的下落,将军要是怪罪下来,谁也吃罪不起。”

  资兴女人冷笑了一声,说道∶“弄死了岂不是更好?咱们只要将那小鬼五马分尸,一块块钉在架上游街示众,紫英死了便罢,否则一见爱子如此惨状,焉有不现身之理?”

  一语甫毕,墙角一个尖细声音道∶“不成不成,那小鬼弄死不得,昨晚那贼和尚武功如此了得,来历又不明,真经著落非得在那小鬼身上问出不可。”

  但听那话声郁闷,已不再中气十足,原来昨晚胡大归硬接了慧豳一掌,虽未当场喷血,却已经脉受震,伤势不轻,说话时有气无力,神色间萎顿不堪。

  慧豳一听,心头大震,暗道∶“莫儿当真在此!”

  却听资兴女人道∶“你说那和尚会使华隶神功,说什麽我也不信。华隶神功乃永红居的不传之秘,当今会使的曲指可数,中原武林又有那一个会?”

  胡大归怒道∶“你怎知道那和尚不会?我亲眼所见还会有假不成。”

  资兴女人哈哈一笑道∶“你是说有一和尚用华隶真经上的工夫来跟咱们为难,那我更不信了。如今放眼天下除了永红居里的人哪里还有人会如此神通啊?依我看,你多半是在慌乱之中,把少林寺的劈柴功夫当成了华隶神功了。”

  胡大归怒道∶“哼!那你是当胡某胡说八道,在放狗屁了?”

  资兴女人冷笑道∶“屁是你放的,我可没说。”

  此言一出,胡大归登时怒不可抑,一跃而起便要上前拼命,但跃起时牵动伤处,“唉哟”一声,只得再坐回原处。

  胡见日拍桌而起怒责道:“你怎可对长辈如此放肆?”

  胡大归低下头小声道:“是,爹爹。”

  胡见日道∶“若说他的功夫是少林一路的,只怕也未必。昨晚动手时,他使的掌法看来无意伤我等性命,若是当真出手我想我等就赶不来这里了。”

  但听墙角一个嘶哑的声音道∶“他奶奶的,老子倒觉得他像是在好玩一般。”

  资兴女人听了,皱起了秀眉,说道∶“那和尚的武功当真这麽厉害?”

  却听胡大归忍不住冷笑道∶“只怕与大姊你不相上下。”

  资兴女人转头向他,目光中陡然杀气四射,向他微微一笑,如银玲般的声音道∶“姓胡的,大姊见你今日拒敌有功,受伤不轻,暂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若不知好歹,休怪大姊下手不留情面。”

  此言一出,胡大归不禁气为之阻,当下不敢再说,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还是把头转开了。

3

  正说话间,蓦地门外一声高喊∶“将军驾到!”

  一众高手听了,当下纷纷站起,迎了出去。慧豳也是心下一惊,连忙缩入了道旁的长草中。但见远处一阵尘土飞扬,不多时一队官兵已然驰近,来到了寺前五丈之外,为首一名参将大旗一举,一众骑兵忽地一齐立定,跟著军中一阵翻滚,十几名金甲武士簇拥著那王家彦驰将而来。适才在那土丘下,慧豳与那王家彦相距甚远,没瞧清他的面貌,此刻与他打个照面,心中不禁连连叫苦。几日来自己与那些高手交手,对方都没人识得自己,但自己早年在朝廷呆过,与这位王家彦有过数面之缘,等会若是现身救人,非得叫他认出不可。一时间,慧豳不禁彷惶无策,不知如何是好。

  但见王家彦顾盼生威,驰到寺门前便飞身落马,率著八名武士昂首直入,而其馀武士则持刀守在户外。一众高手见将军下马皆恭身下拜,王家彦哼了一声,说道∶“罢了!那小鬼呢?带出来见我。”

  当下资兴女人向身後一名汉子使了个眼色,那汉子随即转身入内,而她却上前一步道∶启禀将军,小女子以为,那婆娘此刻若不是伤重而亡,便是已毒发身死,咱们也不必如此劳师动众地寻她了,倒不如一块回京去,办些正事来得好些。

  王家彦瞧了她一眼,冷笑道∶“那婆娘死了?你那麽有把握?哪华隶经在何处?”

  资兴女人道∶“若非如此,她何以将心肝宝贝儿子交给一个不相干和尚?更何况她那日中了一人的附骨钉,之後又中了衡阳五虎的奇毒和一记掌力,我不信她有这份能耐还能活著。”

  慧豳一听,心道∶“原来紫英肩上那枚附骨钉是何人所发,她竟知晓的一清二楚,我倒要想个法子问出此人是谁,凭得歹毒,定要让他吃尽苦楚。”

  心念及此,不禁握紧了拳头,浑身簌簌颤抖。

  突然,耳听得一个男孩的声音叫道∶“我娘没死!她永远都会好好的活着!是谁……是谁说她已经死了?”

  慧豳听了,心下大震,那不就是欧阳莫的声音吗?

  但见那汉子提著欧阳莫自内堂转出,将他在地上重重一摔,向王家彦道∶“启禀将军,就是这小鬼。”

  王家彦眼见这小鬼鼻青脸肿,显然是被打成这般模样。欧阳莫双目圆瞪,瞧著自己竟是一瞬也不瞬,丝毫没有惧怕忍不住哈哈一笑,道∶“不错,这孩子骨头挺硬的。小朋友,我问你,你娘到那去了?你只要说出来,本将军便放你走路,大家都不会为难你。”

  那知欧阳莫一句话也不说,尽是望著他,神色间充满了愤怒与怨毒。胡见日见他不吭声,飞足踹他屁股喝道∶“将军问你话,为什麽不答?”

  欧阳莫被他踹了个筋斗,突然间哇的一声大叫便向胡见日扑去。

  资兴女人喝道∶“小鬼头!你作死吗?”

  说著,大袖拂出,这一拂势道好不厉害,一股劲风扑得他反身直跌,摔得他骨节欲碎,竟爬不起身。

  王家彦嘿嘿几声冷笑,走上前去,一把揪起了他,说道∶“你娘在哪里?是不是回永红居了,你说不说?不说再摔你几个筋斗。”

  欧阳莫大叫道∶“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说!你们几个混蛋!打不过我妈妈,就只会使这下三滥的手段欺侮我!有本事自己去找,再问我也是无用,放开我!放开我!”

  叫了一阵,突然间嘴巴一张,一口唾沫竟向王家彦吐去。

  王家彦一惊,急忙将他往地下一摔,侧身相避,但颊边依旧沾上一点,他以堂堂将军之尊,竟然遭到五岁小儿的羞辱,当真是怒发冲冠,当下拔出腰间长剑,一脚踏在欧阳莫胸口,闪亮亮的剑尖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喝道∶“好小子!胆子倒不小!快说!本将军可没多少耐心,要是我数到三你再不说,本王便送你上西天。一!”

  但觉那冰冷冷的刀锋在自己的颊边擦过,欧阳莫心下怕极,当下闭上了眼,颤声道∶“你有种便杀,只消我死了,我娘便会替我报仇,将你们杀得片甲不留!”

  王家彦道∶“她如肯来最好。二!你说不说?”

4

  眼见欧阳莫不再吭声,王家彦怒火大炽,长剑挥落,便要将他的脑袋劈成两半。说时迟那时快,但听飕一声,一粒小石子自外头飞来,击在那长剑之上,王家彦登感全身大震,剑几欲脱手飞出,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两步,那小石子飞来的力道之强,当真骇人听闻,一众高手齐叫∶“是谁?”

  胡见日则是眼明手快,一把抢起了欧阳莫,大拇指按住了他颈後死穴。

  过了半晌,但听门外一声:“阿弥陀佛。”

  跟著是守在户外的武士一阵惊呼∶“你是谁?给我站住!不许进去!”

  一阵叮叮当当响过,但见一个黄袍僧人自众武士的刀剑之间擦肩而过,缓步跨入门内,说道∶“你堂堂将军之尊,却来欺侮一个小孩,江湖上若传扬出去,只怕有损将军威名。”

  欧阳莫见状,第一个便叫了起来∶“师父!师父!快救我!”

  王家彦一阵惊愕,随即收起了剑,颔首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师慧豳到了,我更想不到的你竟然做了他的师傅。”

  此言一出,一众高手无不惊骇,没想到这几日来与自己交手的和尚竟然是慧豳,当真是有眼不视泰山。慧豳威名远播,素来声望极重,眼见他出手干与,事情只怕要糟,一时间,各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却见胡大归一人嘿嘿冷笑,两眼瞟著资兴女人,说道∶“怎麽样?是你在放屁还是我在放屁?”

  资兴女人脸色铁青,阴森森地道∶“住嘴!”

  慧豳原想不露形藏,出奇不意地救了欧阳莫而走,但眼见王家彦长剑挥落,却迫得他不得不救。明知如此一来,必定会激怒王家彦,说不定自己怎么死的必定不知道,但事已如此,只好行一步算一步了。眼见王家彦神色不善,当下合十说道∶“善哉!善哉!这孩子父母双亡,已无家可归,好生可怜。贫僧抖胆,请求将军念在我佛有好生之德,网开一面,将这孩子交予贫僧,我佛在上,同感大德。”说罢,深深一揖。

  却听王家彦低沉著声音道∶“父母双亡,却是未必。倘若他真是父母双亡,本王捉他却是为什麽?”

  慧豳道∶“贫僧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决计错不了。”

  王家彦兀自不以为然,又问道∶“此话当真?你是说欧阳森林也已去世了吗?”

  慧豳道∶“我佛在上,贫僧愿以性命担保。”

  此言一出,一众高手无不心喜,心中一块重石落了地,众人皆知永红居里秘极珠宝无数,只是山上机关密布,永红居里之人个个武功盖世,无从接近。如今经他说出自然欣喜若狂,大家都知慧豳素来望重,说话一是一,二是二,绝不打诳语,他既说紫英他们已然死去,那自是真死了。而欧阳莫听了,却若五雷轰顶,惊得呆了,他先前只道母亲不分情由,撇下自己而去,思之不免自怨自哀,而他几日来与慧豳哭闹胡来,慧豳总觉得他年纪幼小,除了哄骗之外,也实在不忍将实情告诉他,因此他小小的心灵中总是抱著一分指望,有朝一日定能再回母亲身边……然而此刻听得慧豳言之凿凿地说出,一时间天旋地转,哇地痛哭失声,大叫道∶“师父你骗我!娘还活得好好的!是不是?娘她说要去山上寻爹爹,过几日便会来接我,是不是?”

  然而,却见慧豳凄然地望了自己一眼,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料,王家彦道∶“既然大师如此说那大师定是知道真经下落了?”

  慧豳摇了摇头:“将军应该知道永红居的规矩,你说贫僧会知道吗?”

  王家彦仔细凝视慧豳一会始终瞧不出端倪,道:“本将军原可网开一面,给这孩子一条生路。但是,这几日来本将军却一再听说大师与本将军的手下为难,昨晚还伤了数人。大师如此行径,不禁令人心冷。”

  慧豳合十躬身道∶“阿弥陀佛,昨晚贫僧确是出手太重,误伤了诸位高贤,在此向各位谢过了。”

  说罢,右手中指伸出,瞬息间凌空疾点数下,但听得嗤嗤微响,昨晚为他所伤之人各各感到胸口一阵炽热,一股柔和的内息自膻中透入,迅捷无比地在经脉奔行一回,刹那间,人人但觉烦恶之气大减,伤势竟似好了大半。

5

  眼见慧豳在温言微笑间,竟以无形指力助人打通经脉,倘若这几指意在杀人,只怕场中已没几人能活命了。如此惊世骇俗的神功,别说场中无人能敌,只怕当世已无人抗衡,心念及此,人人不禁不寒而栗,却也不禁打从心底地佩服。直至此刻,大夥儿才信先前两次交手,慧豳一直手下留情,若非如此,此刻自己焉能站在这儿?

  慧豳朗声道∶“贫僧这几日所造恶业,若将军欲怪责,尽往贫僧头上推便是。然则,受君之托,忠君之事,眼下贫僧已收了那孩子为徒,烦请将军不计前嫌,将孩子赐还,贫僧愿从此避居隐世,再也不踏上武林一步。”

  见慧豳以今日之尊,竟如此说话,已然给足了自己面子,王家彦微一沉吟,便欲开口答应,那知,猛地听资兴女人道∶“不成!斩草须除根,古有名彦,将军今日若一念之仁,他日不免後患无穷!”

  此言一出,王家彦登时醒悟,当下道∶“大姊说得不错。大师如此顾及本将军情面,本将军很承你的情,在此谢过。然则这孩子涉及我等几人性命,若是大师将来传其功夫抑或他回到永红居里练的华隶真经再来寻找我等,我等奈之若何,反正此事与大师无关,杀或不杀,皆无损于大师,大师大可不必插手。大师为这孩子求情,已然仁至意尽,这孩子是生是死,大师也不必耿耿於怀了。否则就让他将真经交了出来,这样我们也还有个保障啊。”

  说罢,转头向胡见日使了个眼色。

  慧豳卑躬屈膝地说了这麽多,原想息事宁人,不愿再生枝节,那知王家彦竟如此蛮横,下命令杀人。眼见胡见日手掌按在欧阳莫的死穴上,只要劲力一吐,欧阳莫立时小命不保,这下再也顾不得其他,当下大喝道∶“谁敢!住手!”

  说著,左掌势夹劲风,迎面向胡见日拍去。

  胡见日早妨慧豳会暴起发难,是以一直凝神以待,眼见他来势凌厉,出掌待接,而自己身旁三名汉子也纷纷出掌相抵。那知,慧豳左掌一拍即收,右手则向前急探,倒转内力,王家彦但觉身子一晃,竟是站立不住,唉哟一声便跌向了慧豳,被他一把捉住。

  这一下如兔起鹞落,众人明明见他出手攻向胡见日,那知他竟中途变招,瞬息间王家彦已落人了他的掌握。眼见王家彦遭擒,众人无不大惊,蓦地听那如银玲般之声喝斥道∶“大胆秃僧!还不放手?”

  跟著飕飕声响,但见资兴女人十爪张开,势若奔雷地欺来。慧豳一声大喝,左手翻过,中指一指运力向她点去。资兴女人侧身斜避,刷的一爪已搭上了慧豳的左臂。慧豳一惊,危急中赶忙吸一口真气,左臂肌肉忽地急收,登时将对方的爪尖滑了开去。但听嗤的一声,被她抓下了一片僧袍,这一下当真是险极,要是皮破见血,中了她爪间剧毒,後果当真是不堪设想。慧豳不等她变招回爪,手腕一晃已一掌自她两臂间穿过,雄浑的掌力直拍她的胸口。

  这一下只惊得资兴女人花容失色,危急中赶忙飘身後退,险些便毙命在慧豳的刚猛无俦掌下。

  这两下冲击,双方均是到鬼门关走了一遭,无不心下胆战。然则资兴女人岂同小可?一声清啸又要揉身再上,说时迟那时快,候在一旁的胡见日、胡大归、侍卫不管武功高低,有伤没伤,纷纷不顾性命地扑将而来。却见慧豳急退两步,避开了资兴女人的爪功,随即将王家彦高举过顶,挡在自己身前,朗声道∶“都给我退下!否则先毙了这位王将军!”

  这一来,人人倒抽一口凉气,纷纷立定不动。慧豳神色冷峻,两眼逐一向众人扫过,随即对慧豳道∶“贫僧抖胆,想与将军做一桩买卖,只要将军放了那孩子,贫僧便不伤将军的性命,如何?”

  但听王家彦咬呀切齿,恶狠狠地道∶“慧豳!你这该死的秃僧,狼子野心,居然敢狭持本将军,你不怕死吗?你……唉哟!唉哟!”

6

  说到後来,竟忍不住痛呼出声,原来慧豳指上运劲,一股真气自他手三力穴灌入,在他全身经脉四下游走,刹那间,他但觉四肢百骸如被万虫咬啮,麻痒难当。

  眼见王家彦如小鸡般被慧豳高高举起,神色间又是痛苦,又是愤怒,众人枉有誓死效忠之心,却也是投鼠忌器,谁也不敢上前。当下资兴女人沉著声音道∶“有话好说,慧豳大师,快快放下将军,有什麽事可以慢慢商量。”

  慧豳冷然道∶“适才老衲要与各位商量,各位却丝毫不留馀地,现下却怎地?哼哼!很简单,一命换一命。以那孩子一命换取你们将军一命,这等便宜的买卖做的做不的?我数到三,若不放人,大家便同归於尽!一!”

  当真是报应好快,适才王家彦才数三声,眼下也慧豳以己之道还己之身。眼见慧豳说话斩钉截铁,丝毫没有转还馀地,胡大归心下大急,不住向胡见日使眼色。胡见日瞧了王家彦一眼又瞧了资兴女人一眼,再瞧手中那孩子一眼,心中拿不定主意,猛听慧豳二字出口,跟著指上加劲,王家彦一声惨呼,痛得死去活来,心下一震,忙道∶“大师息怒,息怒,我们放人,放人。”

  说罢,手一松,但见欧阳莫口中叫著∶“师父!”

  踉踉跄跄地向自己奔来,慧豳当即伸臂将他抱起。

  却见资兴女人上前一步,冷冷道∶“我们人已放了,大师为何还不松手?”

  慧豳环顾四下,情知只要王家彦一脱自己的掌握,一众高手必定蜂踊而上,敌人人数虽多,自己倒也不惧,但资兴女人却万万不能小觑了,适才与她交手,已知她武功较自己稍逊,但若真要分出胜败,恐怕也要在百招之後,况且外头还有无数兵马重重包围,自己若是孤身一人,那也罢了,但此刻还要护著欧阳莫,到时若当真动起手来,只怕输多胜少,当下呵呵一笑,转头对王家彦道∶“王将军大仁大义,既放了小徒,老衲不胜感激。这便烦请将军同老衲同行,与老衲讲武论酒,聊絮一欢,如何?”

  众人眼见慧豳竟要挟持王家彦同行,无不惊怒,纷纷出声怒骂。王家彦扭歪了脸,额上冷汗直冒,咬牙切齿地道∶“你这不讲信用的恶僧!说好一命换一命的,居然言而无信,你……你……”

  慧豳道∶“贫僧并非言而无信,将军既已放人,贫僧担保不伤殿下一根寒毛便是。只是近来中原兵连祸结,这一路行走事端必多,倘若将军能与老衲同行,定能少掉不少误会,以免将军的侍卫又将老衲当成了敌人,到时动起手来多添恶业。”

  这句话说得十分明白,只要一众高手不再一路纠缠,王家彦便可安然无恙,否则後果如何,那可难说得紧。然而,堂堂一介将军竟让一和尚擒了去,当真是颜面扫地,到时如果传扬出去,只怕大夥儿一辈子也别想抬得起头来,当下一众高手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无不愤慨莫名,却谁也没有办法。

  但听王家彦恨恨地道∶“好吧!慧豳!你要本王怎麽样,才肯放了本将军?爽爽快快地说吧!”

  慧豳微微一笑,说道∶“将军果真快人快语。只要殿下下令,此後不再与老衲与小徒为难,老衲立时便放了将军。”

  王家彦大怒道∶“你这贼秃!想趁此而置身事外吗?没那麽便宜!你胆敢对本将军如此无礼,此仇不报,本将军此生不再为人!”

  慧豳道∶“既然如此,咱们这便起程吧!”

  眼见慧豳转身欲行,只要让他出了大门,再要救回王家彦只怕千难万难,胡见日心下焦急,当下上前一步道∶“大师请留步!”

  慧豳回头道∶“怎地?”

7

  胡见日见他锐利的目光向自己射来,心下突的一跳,当下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大师适才的条件太过无理,要是传扬出去,江湖上难免要说大师恃强欺人,有失一代宗师身分。不如咱们将条件打个对折,只要大师肯放了咱们将军,则大师一路自行便是,咱们也绝不会横里阻挠纠缠,如何?”

  此言一出,资兴女人也上前一步道∶“不错!就这麽著!大师如果不肯答应,咱们便联手齐上,就算救不得将军,也好将大师乱刀分尸,以保将军一世英名。大师自信神通无敌,能闯得过门外的千军万马吗?”

  说罢,伸手向门外一指。

  慧豳向户外望去,见外头众兵士无不拔刀抽箭,将四下团团围住,虽只千馀人之众,当声势已非同小可,要不是将军落入敌手,早已万箭齐发,冲杀进来了。当下慧豳嘿嘿一笑,对王家彦道∶“怎麽样?将军意下何如?”

  但见王家彦喉头呵呵地喘气,两眼如欲并出火来,嘶哑著嗓子道∶“臭贼秃,就这麽便宜了你,还不放下本将军?”

  慧豳道∶“将军可得言而有信。”

  王家彦大吼道∶“本将军岂同你这个无耻小人一般模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一路上不再为难你们便是!”

  慧豳也知这样最好不过了,想他堂堂正正一大将军,如今他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答应,便再也不会有反悔的馀地,当下点头道∶“好!”

  说罢,右手劲力微吐,王家彦啊的一声身子便往资兴女人倒去,慧豳揽着欧阳莫向後快速倒飞,僧袍飘逸地出了门外。

  资兴女人耳听得风声猎猎,这一掷来之势实是非同小可,以为是慧豳突然发难当下不敢怠慢,凝吸一口气,摆开架势,伸手欲接,那知双手一触到王家彦的身子,登感一股巨力从王家彦身上急传过来,宛如一重高山在面前崩塌而至,大惊之下,连忙滑步後退,以消却来势,但见她拥住将军急退十余步,碰的一声,背脊撞到了後墙,墙上灰粉簇簇落下。一众高手见状,急忙抢将上来,手忙脚乱地扶起了王家彦,连声道∶“将军受惊了!”“将军洪福齐天。”“死里逃生,真是可喜可贺!”“那恶僧如此可恶,属下定当将那恶僧斩成十七八块,为将军出气!”

  七嘴八舌中,就只资兴女人一人,依墙而立,脸色惨白,胸口真气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逼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眼见慧豳将王家彦掷出,随即飞身出来,当下领兵参将一声急哨,飕飕声中,百来支羽箭齐向也慧豳去。慧豳左手护猪欧阳莫,右手袍袖一卷,一股疾风扑出,射来的羽箭登时被吹得歪歪斜斜。他不愿伤人,是以只将羽箭吹落,倘若当真对敌,那些羽箭早已支支掉转箭头,射得那些侍卫抱头鼠窜了。

  眼见又一阵箭射了过来,慧豳提了一口真气,足底在射来的箭上一借力,俩人身子复又跃高,和身扑向了道旁一株大树,跟著出掌在树干上一按,呼的一声便翻上了树巅,踏著枝干远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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