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巍然于郴者皆岭,而城东牛脾山为独有名。苏仙之名著于汉,桔井愈疫,天下莫不闻。知岭盖其生长地,都人于此香火奉之。唐饰祠宇,宋赐封号,仙之显灵由来久矣。西汉惠帝四年(公元前191年)的一天,郴州城东鸭子塘村一位潘姓姑娘于村旁郴江岸边浣洗衣裳。正洗着,潘姑娘猛地抬头见一朵与众不同的五彩浮萍顺水飘近,闪现异彩,煞是好看,潘姑娘既是惊喜复又好奇,用手去捞,不想手竟被浮莲根蔓紧紧缠住,总也甩脱不开。情急之下,潘姑娘张嘴咬去,不料浮萍顺势滑进潘姑娘腹中。过得一段时间,潘姑娘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有了身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次年七月十五日,潘姑娘生下了一男婴。潘姑娘未婚孕育引得街坊邻里闲言碎语,议论纷纷。为避众人口舌,潘姑娘之母将婴儿丢弃在村后牛脾山下桃花洞{即后来为泪无迹更名为永红居}中。临了,潘母指天卜誓道:"该成人,七日之后活生生;不成人,七日之内早归阴。"到第七日,思孩心切的潘姑娘才得知母亲之举,急忙赶到桃花洞探视,竟看到一幅奇异的景象:一只美丽的白鹤正张开雪白的羽翅为婴儿御寒,一头健壮的白母鹿正用奶头给孩子喂奶。潘姑娘始而惊,继而喜,连忙将这苦命的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抱回家去。子从父姓,潘姑娘的孩儿既是没有父亲,也就没有姓名。孩子长大入学,没有姓名甚不方便,教书先生因此要为他取个名字。先生叫他走出塾馆,通报他第一眼看到的景象。小孩刚走出门,就看见有一个人用禾草串鱼悬挂在树枝上,自己却枕着树根呼呼大睡。小孩于是将所见情景禀报先生,先生说:"禾草串鱼,是个'蘇'字;枕树而卧,是个'耽'字。你就姓苏名耽,叫苏耽吧。自此,孩子就称苏耽。牛脾山钟天地之正气,山灵水秀,风景佳好,山中多有神仙异人出没。一天,苏耽入山砍柴,忽然遇到一位老仙翁。老仙翁十分喜爱苏耽的聪慧孝顺,传授了仙术给苏耽。这仙术能隐其身,变化莫测.苏耽学会后,砍刀不磨自利,柴担举重若轻。自那以后,围绕着苏耽便发生了许多奇情怪事。如苏耽与同伴放牛,别人的牛桀傲不驯,唯苏耽的牛老实听话,似通人意。傍晚,苏耽想回家,那牛不用驱赶就自返归途。山中白鹿本来胆小见入就逃,但苏耽却能靠近白鹿,骑上鹿背。白鹿驮着苏耽飞奔于峰峦沟壑,安稳如驰平地。更甚者为,每逢骑鹿驰驱,在苏耽的眼里.胯下的白鹿竟化作了一条神龙。 一日正在吃饭,苏母无意间说想吃便县(今永兴)的特产鮓鱼(油鮓鱼)。苏耽一听,放下琬筷就出了门,眨眼功夫,苏耽就提了一对鮓鱼回来。
苏母问道:"郴县也有鮓鱼吗?"
苏耽笑而答道:"我是从便县买来的。"
苏母很是奇怪。次日,苏母患病不思饮食,苏耽问娘想吃什么,苏母说道:"我想吃的只怕是想得到却吃不到。"原来苏母想吃湘潭名产臭豆腐乳。怪不得说想得到却吃不到了;湘潭离郴州近七百里,常人注返需两个月时间。母亲有病需要照应,如何能尽快取回臭豆腐乳呢?苏耽在门外沉思间,忽然遇到曾向他传授仙术的老仙爷,告诉他白鹿洞通湘潭,只要日出前入洞.日落前就可从湘潭打个来回,出洞而归;第二天,苏耽按照老仙翁的指点,果真买到了湘潭臭豆腐乳,并在当天傍晚赶回了郴州。苏母高兴之余,却不相信苏耽真的到了湘潭。两月后,苏耽的舅舅来看望苏母,说起曾在湘潭看见过外甥的事。苏母这才相信苏耽真的到过湘潭,于是更加惊异,自此,苏母认定苏耽不是凡人。
苏母久病不愈,苏耽忧心如焚,暗中祈祷菩萨,愿意自己代母受病,只望母亲早日康复,苏耽的孝心感动了神灵,梦见仙人授意说:"牛脾山顶古树鲜桃,吸日月之精华,已成仙果.摘食之,可愈治母病。"又告诫道."只是仙物不可妄求。一而三、再而四,七颗足矣,切忌多贪"。
次日,苏耽果真在牛脾山顶找到了仙桃;因一时高兴,忘记了神人告诫,尽兴采摘了满满一筐。苏耽背着满筐仙桃飞奔下山。跑到山腰,脚绊石头摔了一跤,满筐仙桃遍地乱滚。苏耽急忙爬起捡拾,左寻右找也就拾到七颗。苏母吃了苏耽带回的七颗仙桃,病体顿时痊愈。后来,那些散落山腰的仙桃全部化作了石头。<郴州志)载:"仙岭(苏仙岭)有桃石,剖之纹核如生,世传仙桃。马岭山亦多虺蛇杀人,服之可解。"如今,仍常有人在苏仙岭山腰拾到桃石,研粉冲服,百病可愈。
苏耽十二三岁时,已是一名品术皆优的少年郎中。有一天,他到牛脾山采药,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苏耽直身一看,原来是传授仙术给他的老仙翁。老仙翁传诏道:"尔今仙道已成,勿再依恋尘世。吾今奉命传诏,三天之后就是你升天之时。"苏耽拜谢说:"非我依恋尘世,只是我若升仙离去,母亲无人终养。"老仙翁递过一件石匣,说:"有此石匣,但可无忧。只是天机不可泄露,此匣万万开启不得,切记。"老仙翁传诏已毕,飘然而去,苏耽也收拾药篓怀揣石匣返回家中。
汉文帝三年(公亓前177年)五月十五日,是苏耽成仙升天的日子。苏耽一早起来就劈柴禾,扫庭院,又将水缸挑满。这是最后一次侍奉母亲,他想竭力多做些事。挑水时,他看见了倒映井底的南天门,且隐隐听见袅袅仙乐声,知道行期已近,于是整衣掸尘等候仙侣。忽然紫气西来,氤氲缥缈中,十只仙鹤迤逦降落在苏家庭院。苏耽急忙入宅含泪向母亲辞别:"耽已成道,受命将升,仙仗临门,不得终养"苏母虽然舍不得与儿离别,但知道天命难违,不可强留,于是哽咽唏嘘说:"儿走后,娘何以为生?"苏耽将老仙翁授给的石匣捧送到母亲手中,说:"有需必得,慎勿发也。"又说明年郡有疫,可取庭前井水枯叶救之。苏耽辞母出门,忽闻仙乐齐奏,又有异香弥漫,苏耽骑上仙鹤,旌幢和群鹤簇拥着他逶迤腾空而起。
苏耽升仙次年,郴州果然暴发瘟疫,来势迅猛,八方蔓延,不分男女老少,均受染发病,病死无数。人们被一阵聒耳的鸟鸣惊动,抬头看到一群灰绿色的大鸟飞过天空,它们全都一个样子,有一张老鼠脸,长着一条老鼠尾巴。那些啃啮过尸体的虱子,从一个人身上跳到另一个人身上,人们发热、寒战、连肠子都呕吐出来,死的时候,腋下和股沟长满脓包。一时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乡亲们在此劫难中,自然想到苏耽,可苏耽已经成仙升天而去子:于是转而来求苏母。苏母便按照儿子的嘱咐,凡来求医者,每人赐给院内井水一升,桔叶一片。说也真灵,病人服后,无不迅速痊愈。消息传开,前来向苏母求医讨桔叶、井水的很多,可桔树上的叶子和井中泉水并不见少。原来,苏耽成仙,仙气飘溢,桔树招收了仙风,有了灵性,人每摘一叶,树就会自长一叶。泉水吸收了仙气,也有了灵性,人们每舀一升,井水就自涌一升。由于有足够的桔叶井水,郴郡的瘟疫终于得以平息。自此,"桔井泉香"这一典故就流传下来。
郴人感恩于井旁建祠立庙。皇帝闻后唏嘘而赐名"桔井观"。
苏耽无父而生,自幼由母一手抚养长大,他将母亲养育之恩铭记心上。又因未及报答,少年即成仙道,以至永诀慈母。所以苏仙虽身在天界,思母之心却与日俱增,常常溜出天庭,来到苏仙岭上,朝西南翘首眺望,期盼看到母亲的身影。岭上的松林也深受苏仙孝心感染,每当苏仙望母,它们也一同倾身西南,陪伴苏仙寻觅母亲天长日久,积而成势,苏仙岭的松林无论老树新枝,总是倾向西南。世人感慨苏仙孝感草木,感叹岭上松林善解人意,就将这片松林称为"望母松"。
苏耽成仙离家时,为了母亲衣食有着落,把老仙翁赠送的小石匣留给了母亲,石匣上着"心有求,叩叩首"几个字。石匣只要叩一下,就会出现苏母所需的衣食穿用;苏母凭着这个石匣子,温饱度日,竟活到百岁才无疾而终。苏母逝世那天,人们望见苏仙岭上有白马出没,并隐隐听到哭声从岭上传来。人们把所见所闻禀报到郡署。郡太守张邈率下属一行亲赴岭上求见苏仙。仙凡异壤,不可直面,苏仙半隐于松叶枝丛中,接待张太守,感谢他吊孝母亲。言语间,郡守张邈偶然窥见苏仙丰资神彩,光熠照人。苏仙顾及故乡诸事,知道郴江因无河桥,过往行 人全凭小船摆渡,十分不便,于是有意为乡亲解难。于是苏耽对太守说道:"山谷幽远,日暮难归,愿许苏耽成桥水上。"说完将手中一卷仙经掷向郴江,离郡署最近的河面上立即出现了一座石拱桥。郴人为纪念苏仙的恩德,称之为"苏仙桥"。
中国古代,无论是官府贵人,还是庶民百姓,凡父母新丧,孝子都要在父母坟旁起造墓庐,枉身其内,守墓三年,以报父母养育之恩,以尽后代孝道之情。苏母谢世,葬桔井观之左。时苏耽已成仙升天多年,虽仙凡有别,但苏耽原本极具孝心,故仍然遵依凡例守墓尽孝。每天苏仙在天庭值日之余,即坐一白色仙马驰抵苏仙岭,遥对桔井观旁的慈母墓跪拜行礼,凝视守望。每每想起母亲未成婚即吞萍怀胎孕,忍辱又负重,抚儿长成人,儿成仙离去,孤母然身,长寿虽百岁,咫尺难报恩,苏仙就止不住悲泪长流。整整三年,苏仙每日来山岭守望母墓,每来必哀痛哭泣。<太平广记)载:"仙哭母处有桂竹两枝,无风自扫,其地恒净。"苏仙哭母的泪水在丹桂翠竹之下,汪成一泓清泉。这泪泉蕴含着苏耽思母的绵绵深情,人饮可祛病延年,故称"不老泉"。苏仙守墓三年克尽孝心。"三年之后,无复哭声"。而"不老泉"却不竭不涸,清冽长流,孝感天地。
自此山上传说络绎不绝,江湖隐士纷纷欲占此山而登入仙境,山上趣事自亦相继而来,最甚者莫过于当年群雄争霸,欧阳森林剑劈山脉而封山永居,因感慨苏耽孝义而将此山命名为苏仙岭。哪料山下纷扰种种让人好不安神。。。。。。
2 苏仙岭上,丛林繁茂,藤葛披拂,绿树成荫,翠竹修茂,幽雅寂静,白鹿古洞旁大小两只白鹿,母子碎步相吻。洞内无比宽敞,宛如一座天然大厅;洞顶巉岩突兀,怪石狰狞。洞口左首一巨石碑上三只白鹤,神态各异,情趣盎然地相互嬉戏。顶端的苏仙观外古松参天,肃穆森然,观里绿瓦朱栏,画栋雕梁。正殿三进,分上、中、下三层;两边有偏殿。东北角两小间房外一条古朴的石砌小道穿行在苍松翠柏之中,途经四座青石砌成的小亭,小亭的拱门上方,分别题着“共步云梯”,“初登仙境”、“仙阙可攀”,“蓬莱在望”等横额。登临其境,漫品其味,颇有攀登仙山琼阁之感。立于苏仙观前眺望,但见群山连绵起伏,仿佛广无边际,酷似海浪汹涌而去。苏仙岭则似飘浮在茫茫苍海中的蓬莱仙岛,使人便欲凭空凌云一般。天下武林中人皆知,此地便是欧阳森林一剑劈山,威震群雄之所,“共步云梯”,“初登仙境”、“仙阙可攀”,“蓬莱在望”等横额便是他无比功力的四个层次之见证,当年他与东林党首领左光斗、杨涟、周起元、周顺昌、缪昌期等人力抗阉臣魏贼,熹宗因沉迷木器制作不理政务,听信魏忠贤专擅朝政,率领旗下“十孩儿”一干人等大败东林党而令欧阳森林心灰意懒携带妻子泪无迹归隐于此处的永红居,养鹿为乐,嘻鹤渡日,几年来自己虽不曾下山,山下却也无人敢来挑衅。今夜,风清气爽,一单瘦蒙面身影的女子只身来此不知所为何事?欧阳森林与妻子泪无迹二人正自抚琴自呤,蒙面人踌躇不前。此女子便是魏忠贤“十孩儿”中最是痛爱的,年龄最小的契女静心,为回报魏忠贤对她的恩情前来刺杀欧阳森林,其时已是崇祯帝(思宗朱由检)登位,朱由检登位以后,东林党联营弹劾魏忠贤,朱由检亦怒其滥赏淫刑,惨害忠良,亿兆离心而恨之,为巩固势力而将魏忠贤流放凤阳,魏忠贤因与欧阳森林的一场生死决斗后功力尽废,无奈,羞辱之余在途中便畏罪自杀,魏忠贤一死,民间党羽便土崩瓦解,随之散去。不料崇祯帝却是有道无福,在位十八年却是旱九年涝九年,普天之下哀鸿遍野,逼反了大西王张献忠、闯王李自成。起义大军直抵北京,大太监曹化淳无可奈何地打开彰义门献降。崇祯帝擂鼓放钟,文官不见武将不朝,身边唯剩下先奸后忠的顶礼大太监王承恩,二人无计可施之下跌跌撞撞来到了煤山之上……
3
静心踏入永红仙境,但见花木山石错落有致,远观似林似花,近看如梦如幻,淡雅脱俗,清远悠长,其中却是隐含九宫八卦,奇门怪阵,不谙数理者,往往徘徊几许亦不得其门而入,虽是进去不得却也不至伤人性命,可见布阵之人心性仁善,才智非凡。静心年纪太小加上艺高胆大虽不悉九九之数亦强行入阵,不料阵法万千变化,静心吓得一身汗来正欲退出,夜风中却传来一缕琴音,飘渺而清晰,如传自千山之外,又彷佛对座相弹,刹时里,所有事物都变的凝止,琴声似乎带领静心一起腾云驾雾,飘然欲昏。静心不由自主地踏琴音而行,竟是丝毫未受阻饶直抵永红居,眼前的永红居静静矗立在圆满的月光之下,柔柔地散发着丝丝与世无争的气息让人心神宁静,静心呆立在永红居门前,琴声渐杳,悠然止息。
一个比琴音更悦耳动听的声音响起∶夕阳凭吊素心稀,遁入梨花无是非。淡去羞从鸦借色,瘦来止许雪添肥。 飞回夜黑还留影,衔尽春红不浣衣。 多少朱门夸富贵,终能容我洁身归。远来是客,请进来罢!
随即叹了一声,很轻,很柔,却令人销魂。
静心推门而入,只见一瓜子脸蛋的绝色丽人,如出水芙蓉般倚栏而立,眉尖微蹙,春葱般纤白的手指夹着手巾,身上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微微飘动,她坐在此间,晚风吹过,便要凌风而去。美的脱俗,美的令人想要用心去呵护照顾,此人便是欧阳森林的结发妻子泪无迹,泪无迹手抚古琴注视静心。静心的呼吸瞬间冻结,跟随魏忠贤多年,阅人无数,大江南北的名姝美眷、佳丽婵娟,虽见过千万,却从未瞧得如此容颜!心里不禁自叹不如。泪无迹缓缓站了起来,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那么娇弱。身上着的那件银色的纱衣,又轻又软,又宽又松,在清新的微风里飘动。
“你来了!”泪无迹的口气轻柔的像是耳语梦呓,既是哀伤,又是心痛。
静心心中叹道∶“混混浊世,竟有这等佳人,当真是仙子下凡。”
想到此处见泪无迹注视着自己才猛然警觉,收敛心神。
“请坐罢。”泪无迹谦恭有礼道。
“┅┅”静心静立门前。
泪无迹微笑问道“你便是魏忠贤最得意的养女是吗?”
静心浑身一震,她竟识得自己,挥手似电一把附骨钉打将出去,随之剑也出鞘,刺向泪无迹。
泪无迹纤手轻拂一手将附骨钉挥落在地,一手轻拂琴弦,琴音响起,竟将静心剑上杀气弭於无形。“你认为有用吗?”
静心一惊。
泪无迹笑道:“你踏月而来,想必定是要为你义父寻仇?魏忠贤作恶一生竟然还有一义女对他如此忠心,也算难得啊!”
静心心下凛然,手中握紧剑柄:“这个美绝尘寰的女子到底是何居心?知道自己是为沾血饮剑而来,那为何还要以琴音指引来路?”
泪无迹像已看破静心心思∶“想我夫妇俩一生除了魏忠贤便尽是朋友,你能为了报恩不顾自己安危来我永红居想来定是重情重义之辈,如此佳宾到访,泪无迹理当出迎,奈何我夫妇已然许久未曾出山又恐怠慢了客人,故以琴音相引,请妹妹到此。”静心既惊且佩。惊的是那双冷冽清澄的双眸竟能窥尽世事,佩的是那与世无争的雍容气度。如果不为义父报了此仇心里恐怕一生不得安宁,若是杀了泪无迹不禁万分可惜。
欧阳森林挥指弹出一杯热茶,嫣然笑道:“请喝茶罢。”
静心心里又是一惊,茶杯已然到得面前只得运起劲力来接,不料茶杯到了静心面前便如戏法般地停滞不前,静心挥掌击去,茶杯跳跃向上再稳稳当当停在静心手上,静心握着茶杯愣然不动。
欧阳森林淡然有礼地起身走出大厅道∶“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你为我夫妇性命而来?魏忠贤有女如此也算是福啊!你动手罢。”
静心深吸了一口气咬整牙关跟了出门,微微拱手道:“承让了。” 挺剑而上,寒森剑尖吐出剑花,气随意转,一式“花开花落”气势如虹。
4
欧阳森林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人影微一闪动,那柄锋利的便刺了个空,静心不等剑招用老,手腕一抖,剑往下斜,回剑倏地再度刺出,指向欧阳森林的后背,欧阳森林微笑后飘顺手摘枝枯竹横挡剑身,啪地声响,剑竹相击,嗡嗡作声,静心手臂象是触电一般,长剑击落在地,欧阳森林挥动枯竹直击静心肩膀。静心弯腰避向左侧,伸手拾剑,剑诀一引,疾刺向欧阳森林大腿,剑招甚是迅捷,显然用尽全力相搏。欧阳森林的枯竹却是留了情面,轻轻沾到静心一角便滑了开来,复用静心施出剑招又度划出,静心一呆跟着还招。如此反复施出,静心剑招内的残存遗恨被欧阳森林全数改去,静心慢慢心领神会将欧阳森林这无上剑道尽数学去。
泪无迹神情得意地注视于场中二人的角斗。却未知欧阳森林这一点拨竟成就了静心一生。
二人拆到百余来招,欧阳森林手上枯竹出招越来越紧,却未施出半分内力,突然静心猛地一剑挥出,驶得竟如欧阳森林一般简洁利落,欧阳森林身子微微一起,似欲飞去,枯竹微加真力拍将下去恰与静心手中长剑相撞,静心吃不住力道,整个身子往后倒飞而去,泪无迹忍不住轻笑一声,跃了过去左手衣袖轻轻拍出,击向静心后心,静心便稳稳当当落了下来,这一剑竹相交竟吓得静心脸色苍白。
静心红着脸,咬着嘴唇道:“多谢欧阳大侠手下留情。”
欧阳森林微微一笑,说道:“魏贼竟能调教得出如此好徒儿,也算属难得了,但不知姑娘是否记住了刚刚的招数,回去还当苦练方得有成,须记得剑随心意便可无上发挥。
静心脸上微微一红道:“多谢欧阳大侠传授之情,然天下之大,小女子却无处可去,义父对我有恩,小女子不会放弃报仇的想法的。”
欧阳森林笑道:“你若致意如此,我夫妇二人亦无可奈何,等你习好工夫再来寻我计较罢。”
泪无迹肃道:“多想想你们这些年来所做的事情,看有没有一件对的起天地良心?”
静心羞愧而退,亦不知自己所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义父的手段自己清楚的很,虽对自己有养育恩情,自己又何尝过了一天自己想要的日子,现下清闲了倒是有些不自然了。静心一路茫然行走到的山下回过头来再看此山形势当真是个清静儒雅之所,四周围或远或近有些村庄,寻思自己无处可去,心下茫然,呆坐许久见天色微亮才站起身来较那居民稠密、城郭繁华通向长沙去向的官道上行去,一青年男子背上一包裹踏马行将而至,人长的甚是俊俏,高个儿,宽肩膀,颧骨隆起,天庭饱满,高鼻梁,深眼窝,浓眉毛,两眼炯炯有神。浑身别有一种明秀幽雅气象,令人不自禁地多看一眼。此年青男子恰好与静心擦肩而过后突一回头望得清楚静心的美貌容颜眼睛一亮复走近静心身边作揖道:“姑娘请了,在下李鸿基,请问姑娘芳名?”
静心冷冷瞧了一眼李鸿基也不言语禁自而去,李鸿基调马回走正再说话,天际突然雷声轰鸣,乌云密布起来,不时便大雨滂渤,静心二人不得已下了马来共同避雨。官道俩旁野草丛深,水漫沟渠,但见路边零零星星的房舍断壁破瓦已不见人踪,半畅的门随著风声支吾呀咿,荒废狼狈。
这时远处一骑快马四蹄翻踏,雨水四溅地急驰着,骑马之人头带斗笠,一身雪白衣裙,原来是个女子。她一手提著缰绳,一手整整抱著不知是什麽事物,斗笠遮掩下瞧得甚不清楚。雨势越下越大,早已淋得她内外湿透,尽管如此,她仍不住低声斥喝,催马疾行。
大雨直下了许久,终於渐渐变小,慢慢停了。
5
静心见及那身雪白衣裙象是想到什么事物,起身夺了李鸿基的马匹纵身上马尾随而去,李鸿基尚在擦拭脸面水珠见静心飞身跃马大叫起来追了上去:“哎,那是我的马呀,你骑走了我怎么办啊,我还有好远的路要走啊。”
前面的一人一骑也由荒田平原,奔入了山林野径。那马儿显然脚力已疲,渐行渐慢,那女子心下焦急,仍不住地催著马。突然间,前方枝丛蓦地嘎嘎之声大作,枝叶乱摇,十数只乌鸦振翅高飞,那马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一声长嘶,人立了起来。马上女子一个促不及防,轻噫一声,赶忙紧紧提著缰绳,险些摔下马来,然而头上的斗笠却随风而落,飞在长草间,溅起了无数剔透的水珠。
斗笠飞落,一头乌黑光亮的长发登时散了一肩,好一个清丽脱俗的容貌!秀得芙蓉脸蛋,面目微显黝黑,虽已是中年之姿,依旧是花容月貌,却不知怎得,眼神里却留露著凄苦神色。而她怀中,一身蓝布衣衫,却是个年约十一二岁的男孩,他全身也已湿透,蜷缩在那女子怀里,原本是一动也不动,但适才马儿受惊,他身子一颤,忍不住簌簌地发起抖来。
那女子见了,脸上爱怜横溢,左手紧紧搂著他,右手轻抚著他的额头,拨去了他发稍间的水珠,柔声道∶“乖孩子,再忍耐些,就快要到了。”
一言甫毕,催马欲行,不料,前方长草微动,跟著飕飕声响,数十支羽箭如电般激射而至。那女子吃了一惊,连忙飞身落马,避过来箭,但闻那马儿长声惨嘶,已有十几支羽箭自马腹前贯入,透背而出,发箭之人内力之强,当真可怖。
那小男孩受了这阵惊扰,登时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抬头问道∶“娘,我们到了吗?”
那女子正要答话,蓦地耳鼓响起了阵轰轰之声,一个破钹似的声音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闯了进来,欧阳夫人,快快把华隶真经交出来,束手就擒吧!”
小男孩一听,脸色登时苍白如纸,两眼中泪水滚来滚去,颤声道∶“娘,他们……他们又来了……”
那女子不去瞧敌人,却伸手替孩子抹去了眼泪,柔声道∶“莫,别怕,有娘在这,他们不敢过来的。”
话刚说著,便听一个汉子尖声道∶“臭娘们,好大的口气!你以为老子真不敢过来吗?”
跟著耳畔呼啸,一高大肥胖汉子已自长草间窜身出来,大锤一挥,迅速无比地砍向了那女子的面门。招未使老,已听得他同伴们呼叫道∶“使不得!海豹!快退!”
叫声未歇,但听碰地一声,不知怎麽,那高大肥胖的汉子已倒飞了回来,摔在长草间,抽搐了几下,竟不动了。
周围枝叶摇晃,豁喇喇一阵乱响,四下窜出了十几个大汉,皆是朝廷侍卫装束。适才那尖声尖气的汉子说道∶“好俊的功夫!海豹一对双锤绝技,在朝庭中也算得数的上的高手,想不到在欧阳夫人手下竟走不了一招!”
那女子双眼冷如寒冰,凝视著那汉子,缓缓地道∶“胡大归,你既然知道姑奶奶的手段,居然还敢带这群鼠辈来搔扰我。”
那汉子挺起胸膛,傲然道∶“将军有令,我们乃是忠君之事。欧阳夫人,你已无路可走,为何不放聪明点?把真经交了出来,少受些苦处。”
那女子嘿嘿冷笑,说道∶“哼!忠君之事,无耻之徒!有本事找欧阳去要啊,我哪里来的经书?”
此言一出,那汉子身後登时站出了两个汉子,左边一个大骂道∶“臭婆娘,嘴巴放乾净一点!”
右边一个叫得更大声∶“你再敢说那两个字,老子便跟你拼命!”
那女子冷笑道∶“若要人不说,除非己莫为。你们衡阳五鬼做都做得,我紫英便说也说不得?”
6
说话的女子便是叫做紫英,当年她为了帮欧阳森林解去身上寒毒不惜与其肌肤亲近至,却不料最终与欧阳森林共结连理的却是泪无迹,紫英伤心绝望之余本想一死了之又阴差阳错有了身孕,万般无奈里偷偷摸摸地偷了欧阳森林身上的华隶真经悄然而去,好教自己孩儿日后也习的绝世神功,性格却也因此事变的孤僻暴燥,独自一人生下孩子后受尽凄苦,觉得世上没有一个好人,自己便也就不会对谁再好,见着不顺眼之人便痛打一顿,若是银两用尽便夜探贪官,凭她的身手自是如探囊取物一般,江湖上人原本就认为欧阳森林与紫英必是一对,欧阳森林带着泪无迹隐居永红居也甚少人知,故江湖上的人便尊紫英为欧阳夫人,紫英独自带着孩子听着受用也就不去管他了,这一切欧阳森林却是全然不晓。未知慧豳见及紫英已然为了欧阳森林生下孩子,自己对其的一番深情付之诸水,悲伤之余,一怒之下出的家来当了和尚。追杀他们之人便是江湖上人称的衡阳五鬼,老大胡大归,老二叫胡不归,老三叫胡得归,老四叫胡地归老五叫胡归归,五虎原本也是武林世家,父亲胡见日乃湖南武术会馆馆长,专为朝廷做事,名气甚是狼狈。而五虎此次前来便是受了将军王家彦之托为取华隶真经,当年王家彦亲眼目睹欧阳森林使出的无上神功击败魏忠贤,几次透露希望欧阳森林能够将真经传之,都被欧阳森林拒绝,衡阳五鬼祖上遗顺就是祖祖辈辈不得入朝为官。然而,胡见日自五子却是祖上缺德,委身投靠朝廷,但觉一身卓绝的武功,将来定能扶摇直上,大富大贵。他们生平最恨旁人提无耻之徒四字,适才受了紫英几句激刺,五兄弟登时暴跳如雷,老大更是脸上罩了一层寒霜,拂袖道∶“欧阳夫人,如此说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紫英道∶“你们想倚多为胜,只怕也没那麽容易!”
胡大归哼了一声,双手一拍,当下十余侍卫将紫英团团围住,舞动兵刃绕著紫英缓缓行走起来。十余人奔前窜後,左呼右应,刀光剑闪,结成了一个严密无比的阵法,却也不敢大意逼近,适才紫英一招败敌,举手间便送了一高手的性命,出手如鬼似魅,故无一人肯身先试足,上前送命?
那小男孩见了这等阵势,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不住道∶娘,他们……他们……
紫英左臂搂得他紧了紧,低下头在他额前吻了一下,轻声道∶“乖孩子,别怕,闭上眼睛不去瞧他们,一会儿就没事了……”
说话间,竟丝毫不将眼前敌人放在眼里。衡阳五鬼弟见她如此托大,不禁怒发欲狂,如此出言不逊,此仇不报,当真枉自为人。当下胡不归第一个耐不住,刷地抽出长剑,大叫道∶“贼婆娘!少在这里婆婆妈妈,要亲孩子,下地狱去亲吧!”
说罢,身子已然纵起,手中长剑疾向紫英怀中那孩子刺去。
胡大归素来持重,一见兄弟出手,心下一惊,深怕他又一招间命丧敌手,当下拉著老三的手,高声道∶“老二莫要莽撞!大夥儿齐上!”
说罢,两人便纵身而起,舞动兵刃抢在了胡不归的前面,左右分袭而上。余下的侍卫见主帅出手,当即发一声喊,兵刃拳脚,迅速无比地招呼了过来。
紫英不去瞧攻向自己的招数,却对胡不归划向自己孩儿的一剑无比恼怒,身形微侧,已自敌人诸般杀招中钻了出来,素手一伸,径来拿胡不归的长剑。胡不归眼见敌人已被罩在自己的剑招里竟自破招而出,心下一懔,当下长剑回收,左手一掌拍出,同时右手长剑已自紫英身後绕了过去,这一招“左右玲珑”凌厉无比,封杀了她前後退路。不料,猛见紫英左臂微颤,暗叫不好,赶忙放脱兵刃,一个“左东西右”向左急退,但听“啪”的一响,他左旁俩寸余外一树枝已被紫英的掌力击断。这下只惊得他脸色发白,他万料不到紫英左手抱著孩子,竟也有如此厉害的招数发出,适才若不是见机得快,这一下要是被击中,此刻焉有命在?
7
紫英一掌未能得手,心中连呼可惜,此时身後敌人杀招叠至,已无暇再追胡不归。当下一声清啸,反身撩手,右掌在一名侍卫的长剑一推,那长剑顺势偏转,“当”的一声,荡开了胡得归的雷震挡,胡得归但觉一股大力袭来,双臂酸麻,手中兵刃便欲脱手飞出,怪叫声中,滑步後退。紫英不及追敌,侧身避过数招攻击,素手前伸,已搭住了一名侍卫的钢刀,内力一收一放,那侍卫一声惨呼,身子向後腾腾直跌,口中鲜血喷出,仰头便倒。说时迟那时快,紫英松手放刀,身子已然跃在空中,左腿鸳鸯连环,正中两名侍卫的胸口。那两名侍卫身子仰翻,被贯出了圈外,手中钢刀脱手直飞,刹那间已没入林中。
其余侍卫见紫英怀里抱著孩子,顷刻间只手击毙三名高手,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当下各人远远让开,绕著她急速奔行,口中叫得虽响,声音却已微微发颤。
猛听后面老大胡大归声音尖细阴森地道∶“欧阳夫人出手好狠!让在下领教欧阳夫人的手段!”
说话间,那人身子微蹲一跳跃便跳至紫英面前,右掌一掌拍出,左掌同时跟着运劲推进,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直推紫英的胸口。人尚未至,一股掌力已扑面而来,紫英心下一懔,知这掌威力奇大,当下竟不及分神答话,右手衣袖飘出,避过敌人正锋,看准了来招空隙直击而出。招未使足,但觉身後劲风大作,,老二叫胡不归老三叫胡得归各挺兵刃已然猛攻而至,紫英赶忙真力回收,飘身後退。
那人一眼见自己一招间已迫得强敌後退,心下一喜,当下得理不让人,双掌虎虎直拍,刹那间,四周寒风大作,吹得一丈方圆的树木枝丫晃动,针叶如花雨般飘落。紫英见敌人掌力如此厉害,不敢硬碰硬地接掌,不住地左闪右避,当前出招那人手一挥,侍卫又蜂踊而至,紫英当下右掌一推一带,将两人送到了胡大归面前,胡大归大惊,已然收掌不住,但听“碰碰”两响,那两名侍卫已然筋折骨断,瘫在自己脚下。却见紫英挥掌逼开了老二胡不归老三胡得归,如电般向老四胡地归老五胡归归欺近身来,右掌真气盈盈,印向了胡归归的天灵盖。
胡归归眼见这一掌势不可挡,赶忙身子向後急纵,双掌向前猛推,掌风吹得紫英衣裙向後疾扯,险些撕裂。紫英向後退一步,正要再向前进击,忽觉怀中孩儿一阵烦闷不安,“恩!恩!”连接俩声呻呤,心下一惊,知道胡归归的掌力过甚,自己倒还罢了,小小孩儿却如何抵受得住?况且他们母子俩先前已淋过一阵雨,只怕孩子已然受伤,心下著急,忍不住问道∶“莫,你不舒服吗?”
此刻强敌环伺,凶险之极,高手过招,岂容有片刻疏忽?紫英一句话问出,但觉右腕一紧,已被胡不归的大刀缠住。大刀看似平平,但刀身却如有一股吸力,刹那间,紫英但觉万均力道如入大海,心下奇怪无比,只怕那刀有甚古怪,赶忙长手抓住刀身想要抢将过来瞧过究竟,当下娇喝一声,又一股内气送出却被胡不归越发吸的更甚。胡不归右掌运足十成力道猛送过来,紫英心下一沉,但觉自己已是无法招架静静瞧了那孩子一眼便闭上双目等死。胡不归眼见自己使出大刀刀法上的吸字决已吸住了敌人手腕,心下大喜,正再运力将她击毙,那知刀身刚刚接触紫英手碗蓦地双手一震,全身如被雷电轰击一般,一声怪叫,一口鲜血喷出,仰头便倒。欧阳莫瞪大眼睛望着倒在地上的胡氏兄弟,表情甚是奇怪。
“二弟!”“二哥!”胡大归、胡归归眼见兄弟受创,不知死活,无不悲痛莫名,又惊又怒,当下两人奋不顾身,双双抢上,胡大归四处看了看洒出掌内的毒粉:“何方英雄,怎的鬼鬼祟祟,见不得人吗?”
紫英死里逃生赶紧快步急退,右掌运功挥了个圈护住自己与孩子,心里寻思莫不是他已经知道我们来了下来接我们的?那为什么又不现身哪?难道不是他?一时胡思乱想一不小心吸了俩口毒气,蓦地感到一阵晕眩,心里知道不妙,忽觉身前风势大盛,胡大归的掌力已垄罩了全身要害,避之不及,只得凝吸一口气,右掌拍出,硬接了一掌。但听“碰”的一响,掌风激得地下尘土飞扬,胡大归退了两步,紫英却连退四五步。胡大归又拍掌欲击,忽觉掌上湿湿黏黏,翻掌瞧去,却见掌上鲜血淋漓,吓了一跳,又见自己衣裤上不知何时已溅上了几滴血滴,当下瞪眼向紫英的右掌瞧去,不禁喜极而呼∶“臭婆娘已经受伤了!她中了二弟一刀,大家快上啊!”
8
众侍卫一同发难,招数如疾风暴雨地递出,紫英接了数招,脑子又是一阵眩昏,心下大骇,然此时敌人攻得正紧,又如何缓得出手运气逼毒?
那小男孩眼见母亲的右掌手腕,鲜血泊泊直流,出招拍拿之际,血水四下飞溅,心下焦急,叫道∶“喂!你们别打了!我娘已经受伤了!别打了!”
然而,众人都是一般心思,此刻正是杀人的良机,焉可轻意放过?呼喊声中,招数攻得愈加凌厉。那小男孩眼见众人凶神恶煞,面目狰狞,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溅著母亲的斑斑鲜血,忘记了害怕,倒是急得哭了起来,叫道∶“你们住手!快住手啊!”
但见胡地归红著眼睛,手中大刀挥使得虎虎有声,狞笑道∶“小鬼头讨饶啦?哈哈!爷爷今日送你归西!”
跟著刷的一声,大刀当头劈落。
紫英心下大怒,斥道∶“不要脸的东西!”
挥掌拍出,胡地归但觉身子一震,向後退了俩步,呆了呆,忙深吸几口气,发觉并无异样,知道紫英受伤中毒,劲力已弱,心下一喜,又揉身而上。
再拆数招,紫英渐感力不从心,心下大急,环顾四下,谋脱身之策。胡大归瞧在眼里,冷笑数声,双掌呼呼拍出,封住了紫英四下去路,众侍卫兵刃砍来,紫英无处可闪,危急中头一仰,纤腰如柳枝般直弯下去,但见数道银光自眼前划过,腰间衣带被削得片片飞舞,这一下当真避得险极,差点就被敌人齐腰斩成两截。那小男孩年纪虽小,却也知道母亲已左支右拙,险象环生,不禁叫道∶“娘!你别抱我了!用两只手跟他们打!”
紫英身形急转,衣带襟风地飘开数尺,险些又被胡地归的大刀劲风扫中。她适才环顾四方,早已瞧准了一棵五丈高的苍松,当下且战且退,来到了那苍松下出手点了自身穴道封住毒行蔓延,俯首对孩儿低声道∶“莫,你先到树上歇歇,瞧娘收拾这群恶贼。”
说罢,算准了劲道,左手往上一送,那小男孩一声惊叫,身子冉冉而上,落下来时正好坐在三丈高的一根粗枝上,那粗枝不住上下摇晃,那小男孩好生害怕,双手紧紧抱著树干,不敢出声。
胡大归眼见她送子上树,暗叫糟糕,失声大喊∶“大家小……”心字未出口,但听得几下惨呼,已见自己老五等二人被震飞了出来。此刻紫英双手出招,武功登时陡增一倍,招式更显得奇幻无方,顷刻间,又见及自家兄弟老二五人被击飞。
胡大归一声大喝,双掌势挟寒风,开山裂碑般拍将过去。紫英哼了一声,这次却不闪避,左掌一立便迎了过去。适才二人对掌,紫英退五步,自己只退两步,那知这回双掌相交,“碰”的一声,但觉体内气血翻涌,腾腾腾地连退六七步,而紫英只是身子一晃,左掌昼一个弧形,顺势便拍向了胡地归的大刀。胡地归不识厉害,大喝声中,力贯双臂便挺了上去。
胡大归忍不住急叫∶“使不得!老四!使不得!”
但见紫英手掌在那胡地归拿刀的手背上印了一下,随即转身迎敌,竟不再瞧他一眼。而胡地归却是身子晃了两下,“当啷”一声,手中大刀摔在地下,面如金纸,脸色神色古怪之极,慢慢地瘫软了下去。
9
胡大归骇极,不禁一步步地後退。但见紫英身形飘逸,出招攻敌之际,有如身在云雾之中,捉摸不透。但闻惨呼声连连,眼前己方只剩五人,当真是一败涂地,当下胡大归一咬呀,伸手入怀,十指间已扣满了飞骠。胡家的飞骠暗器,远近驰名,端的厉害无比,他适才一直不敢发出,实乃怕误伤了自己人,但眼下情势直转而下,已顾不得那麽多了,於是胡大归双手齐挥,施展漫天飞雨的手法,数十枝飞骠如电般飞出。
紫英耳闻身後破空之声,心下一惊,赶紧拔身而起,大袖拂出,激起一阵劲风,将飞骠拂开。但听底下惨呼声连环不绝,馀下四名侍卫已身中飞骠,飞骠上剧毒见血封喉,刹那间都没了性命。胡大归出手奇快,飞骠一把一把地珠连掷出,紫英身在空中,闪避不易,当下拍出数掌,掌风强劲,飞骠纷纷跌落,跟著纤腰一扭,向後飘开两丈。
但见胡大归双手挥动,又一把银骠掷出,紫英微微冷笑,心道∶“任你天女散花,取之不尽,却有何用?瞧你飞骠能掷到几时?”
双掌一立,正要拍出,蓦地听风声有异,竟有几枚飞骠向树梢射去,紫英暗叫“不好!”,急忙飞身而起,大袖挥出,要打落那几枚飞骠。
胡大归阴恻恻一笑,他那五枚飞骠正是射向那小男孩。眼见紫英爱子心切,飞身抢救,身後门户洞开,当下一声长啸,双掌已蓄了十成力,寒风陡发,直击她的背心。
紫英耳听背後风声,心下一痛,此刻她如转身迎敌,原是易如反掌,但这一来儿子非身中飞骠不可。当下右掌後撩,左袖依旧向上拍出,此刻她距那飞骠尚远,这一拂使上了八成力,却只留三成力接胡大归的掌力。胡大归嘿了一声,左掌与她的右掌相接,右掌却自左臂下穿上,结结实实地拍在她的背心。
胡大归一掌得手,哈哈大笑,此刻身在半空,正要补上一掌结束她性命,蓦地耳听头顶飕飕声,抬头一看,不禁魂飞天外,但见一枚飞骠不知怎地竟激射了回来,大叫声中,但觉左眼剧痛,望出去漆黑一片,胸口真气一松,登时如倒栽葱般摔了下去。
原来,适才紫英奋力一拂将四枚飞骠拍落,剩下一枚飞向了树林里面却是不知怎的又反向胡大归射去,胡大归一时大意竟被此枚飞骠不偏不倚地射入他的左眼,紫英诧异无比地往银骠飞来的方向瞧去,却是什么都瞧不见。眼见自己孩儿无恙,心头一宽,蓦地体内气血翻涌,五脏六腑几乎要翻转过来,适才胡大归一掌正中背心灵台穴,她功力虽高,却再也抵受不住,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将出来,瘫倒在地上。
那小男孩在树上瞧得亲切,心下大急,不住叫著∶“娘!娘!”
胡大归深知飞骠毒性,解救稍迟,纵然不死,将来不免终身残废,忙不迭地取出解药,一口气吞服了下去,但左眼依旧剧痛不已,双手捂住左眼,鲜血自指缝间渗了出来。右眼模糊中,竟见紫英手扶著树干,巅巍巍地站起,她嘴角兀自惨著鲜血,脸色铁青,看起来怕人之极。只见她身子晃了两下,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跨出一步,两眼如鹰,直盯著自己,竟向自己走来。
胡大归眼见她走得虽慢,身子竟不再晃一下,不禁心下大骇∶“她中了我一记掌力,不死已是稀奇,怎地一下子便已回力?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10
眼见她兀自不停地走来,左掌微抬,显是要一掌毙了自己,竟是越想越怕,眼前这位美貌少妇,望之出去竟像个妖魔鬼怪,胡大归一声大叫,飞身而起,头也不回起逃去。
眼见胡大归身子在林中隐没,紫英胸口真气一松,双膝酸软,扑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又喷将出来。
原来,适才紫英一直强自支持,她想只要自己稍显得身受重伤,自己送命不打紧,孩儿不免要被凌虐至死,因此强提一口真气,想趁敌人心神纷乱之际与他拼个同归於尽。其实胡大归是自己吓自己,他虽中飞骠,但及时服解药,功力无损,受伤不重,只须一根指头便能致紫英死命,但他在心肝俱裂之际,那想到其中的关窍,自是逃命要紧,再也不敢回头看上一眼了。
那小男孩眼见母亲又摔倒,急道∶“娘!娘!你怎麽样了?你胸口很痛吗?”
紫英擦了擦嘴巴上的血迹四处张望却不见半个人影,当下拜道:不知是哪位英雄相救,既然不便相见紫英就此谢谢英雄的救命大恩了。
许久也未见有响动,紫英回头道∶“乖孩子,你在树上坐一会,不要乱动,娘等会就上去接你……”
说话间,忍不住又一阵血气上涌,一口鲜血又喷将出来。那小男孩心下大急,叫道∶“娘!你在那不要动,我……我下来扶你……”
说罢,扶著树干站起身来,脚踏丛生的枝丫,一步一步地往下攀。
紫英见状大惊,急道∶“莫!不要下来!坐在那儿别动!”
想站起身来,飞身上树,但此刻已然全身乏力,说什麽也站不起来了。
那小男孩身子紧贴著树干,手指插入树皮的凹孔中,脚踏树枝,一小步一小步地往下溜。他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心里著实怕得要命,探头往下一看,见底下枝叶东一团西一簇,离地面还有老大一段距离,忍不住手脚酸软,大叫一声,便要摔将下去,猛听得母亲的声音自下传将上来∶“莫!别往下看!快闭上眼睛!”
当下那男孩赶紧将眼睛闭上,右颊贴紧树皮,心中只是嚷著∶“莫不怕!莫不怕!娘胸口很痛,莫要下去扶她!”
一咬牙,抱紧了树干又往下溜。
紫英两手支地,抬起了头焦急地瞧著,背上冷汗直冒,一颗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眼见儿子双手左脚攀紧树干,右脚探了几次,想踏著底下的树枝,只是他个儿太小,差著数分竟没能踏到,万一一个疏神摔将下来,小小的人儿岂不是要摔成肉泥?只瞧得为娘的浑身颤抖,恨不得插翅飞到树上去。显然眼睁睁瞧著儿子在树上攀爬,远比适才剧斗还要九死一生,凶险百倍了。
突然间,但见那男孩手一松,身子便欲滑了下来,紫英“唉哟”一声惊呼,似乎连自己的心跳也停了,却见儿子右脚总算踏著了枝干,身子晃了几晃,没跌下来,反身招了招手,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娘,我没事。”
紫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刹那间天旋地转,险些晖了去,心中不住地祷祝著∶“求求老天爷,保我孩儿平安下来,我便……我便……”
也不知过了多久,但紫英却觉好像过了好几个时辰一般。终於,儿子离地面只剩七八尺了,但底下的树干却光溜一片,再也没有可供落足的枝干了,紫英心下惊慌,急叫道∶“莫!
双手牢牢抓好,别再下来,娘过来抱你。”
话虽如此说,但此刻就算动一动手臂也甚是艰难,又如何站得起身?当下她咬紧牙关,强忍著胸中气血翻腾,挣扎地爬将过去。
不料,蓦地见儿子双臂一松,竟一口气溜了下来,摔在草丛间,发出“碰”的一声。紫英心下大痛,叫了声∶“莫!”
也不知从那里生出一股力气,奋身纵起,一口气冲到了树下,拨开长草,但见儿子伏身倒卧,连忙抱将起来,见他额头撞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泊泊而流,忍不住悲从中来,哭道∶“莫!你怎麽样了?莫!”
却见那男孩哼了两声,睁开眼睛,说道∶“娘,你身子要不要紧?胸口好痛吗?”
紫英见儿子醒转,当真是喜从天降,抱著儿子亲了又亲,两道眼泪直流了下来,说道∶“好孩子,娘的胸口不疼,你的额头痛不痛?”
那男孩遥头道∶“不痛。”
刚说著,却忍不住手捂著伤口,唉哟唉哟地叫了起来。紫英不禁破泣为笑,撕下了衣裙下摆,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伤口。
11
此番母子俩死里逃生,回想适才惊险之状,兀自心有馀悸。母子俩在树下歇息片刻,待紫英精力稍复,便抱著儿子,免力站起了身,心想此地不可久留,万一胡大归去而复返,事情可要糟糕,却听那男孩说道∶“娘,你还很累,为什麽不多歇一会?”
紫英微笑道∶“你瞧你,身子弄得好脏,咱们得找个河畔,帮你清洗清洗。”
说罢,提一口真气,迈开步阀,穿林而出,此时已是晚鳝时分。走得里许,来到一条河畔,此时紫英渐感呼吸急促,头脑晖旋,耳间嗡嗡直响,当下放下了孩子,斜倚树下,喘了几口气。却见儿子双手掬了溪水,奔到自己跟前,说道∶“娘,喝水。”
紫英微微一笑,低头便喝。日光照耀下,那男孩蓦地见到母亲的右掌发黑,手掌也已肿起,吃了一惊,叫道∶“娘,你的手怎麽了?”
紫英笑了一下,说道∶“没什麽,适才和那些坏蛋打架,把手弄脏了,等会洗一洗就好了。”
当下除下儿子的衣衫,帮他在河里清洗一番,然後自怀中取出乾粮,母子俩分食了。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晚,於是母子俩便在河畔宿了一宿。隔日一晨,紫英暗运一口气,但觉经过一晚的调息,伤势好了一些,於是梳理了长发,不时儿子已然醒来。母子俩吃了许些乾粮,紫英自怀中取出了一方手巾,围在儿子头上,遮住了他额前的伤疤,微笑道∶“莫,等会娘带你去见一位叔叔,见到了他,可得恭恭敬敬,叫声师父喔!”
那男孩“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於是,紫英牵著儿子的手,沿著河岸走去。一路上,紫英指东点西,不住和儿子说笑,那男孩精神一来,早忘了昨日惊险情状,更是开心地说个不停。紫英脸上欢笑,心下却甚是凄楚,只盼这一倘路永远走个没完,能够和儿子这般地说笑下去。
母子俩行出数里,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了一座小庙。走近前去,却听得里头传出笃笃之声,但见一个僧人跪在释枷座前,手敲木鱼,口中喃喃念颂:“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紫英拉了拉儿子的衣袖,使个眼色,使即垂首合十,盈盈拜倒轻轻喊了一声。那男孩见状,也赶忙跪下。 那僧人浑身颤抖许久,噶然止住木鱼声,缓缓地站起了身,转将过来,合十道∶“阿弥陀佛,寒山小寺,那用得著行此大礼?欧阳夫人可见外了,快快请起。”
说著,走上前来伸手相扶。紫英微微一笑,道∶“虽是寒山小寺,但颂经者乃堂堂天下至尊,区区小礼,又怎当不得?”
说罢,牵著儿子的手站将起来。
那僧人悲戚笑道∶“贫僧当年不过是机缘巧合,受夫人恩赐得到华隶真经才教天下武林封了这个天下至尊,实在愧不敢当,只是贫僧蠢钝,如今尚未能习得其中真意。对了,这些年来你们可好?”
紫英道∶“托大师之福,我母子清健,只因俗事萦身,特来求助大师,妾身先向大师请罪了。”
那僧人脸现忧色,说道∶“欧阳夫人言重了,传闻天下豪杰尽皆打听夫人下落,誓必得到华隶真经,你须担心呀!”
此言一出,却见紫英脸上肌肉微微一抽,随即微笑道∶“麻烦大师费心了,他们又哪里知道此经已在大师手中啊,我却未曾练的半式。”
那僧人耳听紫英说著,脸上却不禁露出担忧神色,想要再说,却欲言又止。当下眼光一转,见到了那小男孩,微笑道∶“好可爱的孩子。欧阳若是知道自己尚有一子,不知又是何想法,叫什麽名字啊?”
紫英笑道∶“他叫欧阳莫。莫,这位大师是你爹爹的知交好友慧豳,快快拜见大师。”
欧阳莫眼见那僧人面目清奇,容色慈和,一身黄布僧袍一尘不染,俨然便是个有道高僧的模样,不禁心下恭敬,听了娘的吩咐,当下跪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说道∶“莫向大师请安。”
慧豳呵呵一笑,伸手扶起,连道∶“好孩子,好孩子。”
突然间眼光向紫英一瞟,说道∶“叫声叔叔也就是了,却何以口称大师?”
紫英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母子俩前来,除了见见你之外,还有一事,望大师千万拜托。”
慧豳“嗯”一声,领著二人入内,拉过几个蒲团,三人就坐。当下慧豳说道∶“欧阳夫人何需客气?但教小僧力之所及,水里来火里去,无有不遵。却不知欧阳夫人要小僧办什麽事?”
12
却见紫英伸手向欧阳莫一指,笑道∶“犬子生性顽皮,作娘的好生难以管教,希望大师不弃,能收他为徒。”
虽然也慧豳隐隐猜到紫英的来意,但此刻听她说了出来,仍不禁吓了一跳,忙道∶“欧阳夫人说那里话来?夫人武功通神,几近仙道,小僧这点微末道行,如何作得令公子的师父?
只怕要误了令公子的功课。“
紫英愠道:“你当真还要叫我欧阳夫人不成吗?那我们告辞了。”
说罢便拖着欧阳莫欲离去。
慧豳一急脱口喊道:“紫英!”
紫英停住脚步苦笑道∶“你终于喊我了。”
慧豳微一苦笑:“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当下左手挥出,掌上真气鼓荡,发出嗤嗤热气。紫英知他要以武功相试,於是也微微一笑,左手五指并拢自胸口,向他的巴掌直击出去,想要将他的掌力化解。不料,一弹之下,蓦地感到胸口空空荡荡的,一口真气竟提不上来,她昨日力战多名朝廷好手,又中了胡大归一记掌力,经脉已然震伤,眼见慧豳出指相试,一时好胜之心起,也想敬还一掌,却忘了自己已然内力大耗,但觉自己的巴掌与对方的手掌相碰,跟著全身一震,退后数步,忍不住大咳了起来。
欧阳莫见状,吓了一跳,连忙牵著母亲的衣袖,说道∶“娘,你的胸口会疼吗?”
慧豳原以为自己随手一掌,定让对方轻描淡写地化去,却未料到对方这一掌来竟是全无内力,这一惊更是尤甚。当下内劲急收,见紫英已咳得弯下了腰,连忙伸手扶住,心痛道∶“紫英,这是怎地?受了伤也不跟我说一声……”
说话间,忽觉她神色有异,忙抢起她的左手,食指中指在她内关穴上一搭,惊道∶“你还中了毒!”
瞥眼间,见她自始至终,右手一直藏在袖底,当下双手急探,将她右手拉了出来。 拉开衣袖,慧豳和欧阳莫不禁同时失声惊呼。欧阳莫昨日在溪边曾间到母亲的右掌发黑,当时只道是打斗时弄得脏了,洗一洗也就没事了,那知今日一见,那右掌竟齐腕而肿,而且黑气已升至臂弯,骇异之下,一时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
慧豳惊道∶“这剧毒如此厉害,为何不早点解救?”
此时,紫英早已泪如雨下,一字一字地道∶“豳,我对不起你!”
此言一出,慧豳惊得呆了,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抬头向天,泪水滚滚而下,双手合十,诵谐道∶“我佛慈悲!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