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荒月之漠——番外篇（龙翎翔）

　　初次见到玲珑，是在五岁那年，也是母亲去世的那一年。

　　母亲死时的表情很是忧伤，却没有人知道那是为什么。白色的雏菊映衬着满室的霜白，整个灵堂内都溢满哀伤的窒感。母亲是瀚月国的王后，因此，伤礼隆重，前来凭吊的王公大臣很多，我却看不出丝毫的真情。

　　因为，他们都是一群冷血的贵族，只因保住权势与地位而来此惺惺作态。思及此处，我不禁为母亲感到悲哀。她这一生究竟得到了什么？为了王后的位置而嫁给一个永远不可能专情的国王，却也因为宫廷权位之争而死于非命！也许这就是教书夫子时常感叹的红颜薄命吧！

　　“殿下，她叫玲珑，是你的妹妹！”母亲死后，一直陪伴她的侍女韵姑便跟着病倒了。在病床上咳嗽不停，明显时命不多的老嬷嬷这么告诉我。

　　“母后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吗？”谁都知道我是瀚月国的太子，王后娘娘唯一的儿子。母亲在生下我之后便久病缠身，我又何以来个妹妹？！

　　“傻孩子，连韵姑的话也不相信了么？”她轻笑，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外的女孩，瞳眸里满是怜悯，“玲珑是个可怜的孩子，殿下，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啊，否则，我和娘娘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息。”

　　我蹙眉，轻声问道：“难道后宫传言是真的？我是偷龙转凤而来的太子？”

　　“胡说！”韵姑很是生气的加重了语气，“那只是后宫嫔妃嫉妒王后罢了，殿下怎可怀疑自己的身份呢！咳咳……”或许是由于情绪突然激烈了点，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便猛咳起来。我轻拍她的身子：“烨儿相信韵姑就是。”

　　踏出韵姑的屋外是座庭院，记得母亲以前说过，这座魅音阁是她初次入宫时所居住的地方，后来成为王后，她便将此院落赏给了韵姑。魅音阁内有一株梅树，淡粉色的梅花不似樱花的妖娆，也没有梨花的楚楚可怜，是母亲最为喜欢的花。

　　而现在，那个叫玲珑的妹妹就站在梅花树下，满树飘飘落落地梅花如雪般包围着她，她痴痴的看着漫天飘摇，粉嫩的脸颊泛起红晕，身体犹如梅花般坠落。

　　愕然，我跑过去准备接住她，却因为力道不足而一起与她扑到在地。玲珑羞愧地从我身上爬起，揉揉晕眩地脑袋：“对不起，我只要看东西看久了头就会晕。”

　　憨笑稚气的脸上扬起笑颜，笑得天真无邪，我从没有看过如此没有心机的笑容。皇宫里的每个人都是带着面具的，纵然是幼小的皇子们也从小受着虚伪的教育。

　　那次，我便发誓要永远守护着玲珑的纯真。

　　“我要修习魔法！”我这么对父王说。他听后很是愕然：“烨儿，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修习魔法。”我再次重复了遍。父王不会答应的，在进来他的寝宫之前我便深知这样的结局，但是，我一定要修习，不论他是否答应。

　　“不准！”良久，他冷冷地拒绝了我的请求，语气了溢满不容抗拒的命令。

　　“您不问我原因吗？”我问他。

　　“噢？那你有什么原因呢？”父王好笑的看着我。或许他是知道的，知道我的寝宫里有个玲珑，只是不会知道她是我妹妹罢了。

　　“因为我要打败你，而你文武双全，唯一不会的便是魔法。”我告诉他，丝毫没有犹豫。

　　“你想要什么封赏？”父王了然轻笑。他曾对他的儿子们说过，只要打败了他，不论是瀚月国的王位还是瀚月王的人头，他都可以奉送！这也许就是皇室教育人的悲哀吧。

　　“告诉我我的真实身份。”淡然。从韵姑告诉我玲珑是我妹妹开始，我就怀疑自己的身份，而月王——我的父亲，对于玲珑的出现丝毫没有过问，也只是默许着让她叫我哥哥。

　　眼前高贵的王局促了，他是知道真相的，然而却不想告诉我。我冷笑：“您可以不说，但是我希望您可以遵守您当初的诺言，我会打败你的！”

　　父王的嘴角浮出笑意：“看来你越来越具备一个王者的霸气了。”良久，他沉声对我道，“只要你不修习魔法，我可以告诉你一切。”

　　突来的意外让我怅然，真相真的如此轻易便可换取吗？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魔法师的命一向都很薄弱，我可不希望将来要继承王位的人会是个生命力稀薄的人。”

　　“您的意思是说我的确是您的儿子吗？”我问。

　　“如假包换！”他没有生气我的质疑，只是回忆并诉说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故事，故事里，有着让人茫然的触动，也激荡着使人愤怒地撼动。更是因此，我看见了父王瞳眸里的脆弱……

　　几天之后，瀚月国国王陛下下达了文书，玲珑将成为瀚月国的公主，并派人在城中修建宫殿。

　　玲珑很是诧异，她扯着我的衣襟轻声问道：“烨哥哥，陛下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那是因为玲珑你可爱啊。”我捏捏她的脸蛋轻声笑道。这是父王欠她的，更是我欠她的，然而，仅用公主的身份和一座宫殿就可以弥补吗？毕竟，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父亲，甚至从来都没有看过自己的母亲一眼。

　　玲珑相信了我的答复，她兴奋的说她以后可以有父亲和一大帮哥哥了。单纯的玲珑以为有着亲人的生活会是幸福的，但她却忘记了这是皇室，皇族里的勾心斗角是种让她无法想象的生活，亦是种虚情假意的牢笼。

　　那日，夜沙国的王前来拜会，同行带来了他的女儿织夜公主。父王准备在月皇宫台宴请他们。当我带着玲珑一同出现在月皇宫台时，她是满脸的惊羡：“哇，好漂亮的地方！”月皇宫台是整个瀚月国最宏伟的地方，也是瀚月国用以招待贵宾的地点。

　　我笑着捏捏她的鼻子：“喜欢的话可以和我换房间啊。”玲珑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寝宫是专为欣赏月皇宫台而设计，从窗口可以清楚的欣赏到所有美丽的风景。

　　她瞪大眼睛，满是欣喜，但却摇头：“不要了，烨哥哥一定也很喜欢看这风景吧，我不能抢了你喜欢的东西。”我轻笑，将她揽入怀中：“傻妹妹，你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才是哥哥最喜欢的啊。”

　　玲珑笑得很开心，金黄如月的秀发空中飘摇，在她粉嫩的脸颊映衬出难以言喻的娇柔。玲珑从小就有种气质，一种脱离世俗、可望而不可即的高贵之容。

　　暗处，一道身影走出，满脸的柔情似水、楚楚可怜。她穿着很正式的礼服，从装束上可以看出她就是夜沙国的公主。纵然她还仅仅是个孩子，但无可否认，织夜未来定是个美丽的足以让人为之疯狂的女子。

　　织夜走到我们面前冷声嘲讽：“真是难得，最注重礼仪的瀚月国居然也会有人在此私密幽会。不知道月王陛下看见了会是什么感想呢。”她高傲的扫视着玲珑，语气里溢满不屑。玲珑紧张地抓住我的衣袖，我将她揽近，对织夜冷笑：“姑娘去说便是！”

　　“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如此狂妄！”她生气的大吼起来，与那张漂亮的脸皮显得格格不入。

　　不理会她，我对玲珑轻喃：“走吧，我的公主。”见我这声叫唤，织夜睁大眼睛，看着我们从她身旁走过却是措手不及。

　　直到在月皇宫台见到我，见到她的父亲称呼我烨殿下，才露出满脸的诧异。我将盛酒的杯子递到她面前，故意调笑：“怎么？织夜公主似乎对在下的身份有所怀疑？”

　　她低着头，满脸羞愧。之后的宴会上，我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玲珑身上。她误喝了酒，呛红了脸，如同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她抚琴，让人如痴如醉，琴后乐舞，身姿翩然，如若出水芙蓉……整个宴会上，我的视线都离不开她。那种内心懵懂的感觉连我自己都分不清。

　　舞终后，众人掌声，夜沙王对父王大声贺喜，净是夸赞玲珑的话。织夜的脸上浮出了不服气的神色，她走上前行礼：“方才见玲珑公主舞技卓越，勾起了织夜跃舞的心情，不知月王陛下可否恩准织夜献舞？”

　　父王颔首：“难得织夜有此雅兴，本王自当好好欣赏一番。”

　　织夜上前，视线与我交汇，我轻笑，对依旧站在舞台上的玲珑低喃：“玲珑，过来。”

　　织夜的舞曲确实优越，与玲珑难分上下。玲珑却说她不如织夜的舞曲来的自然，我笑：“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厉害的，玲珑的舞曲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玲珑羞涩一笑，脸上却露出异样的神色。

　　那是第一次，我看着她倒在我怀里，脸色苍白，如同一张白纸。我大叫，惊动了正在欣赏舞曲的所有人，惊得舞动中织夜差点摔倒：“玲珑！玲珑你醒醒！”从未有过如此紧张的感觉，仿若玲珑正在逐渐迈进死亡。

　　我抱着她离开了宴会。途中，玲珑醒了过来，她伸手抚平我紧皱的眉宇，安慰我说她没事。御医看过之后也很肯定说她没事，只是后来，玲珑变得沉默了，就连笑容也变得很牵强。

　　父王说，织夜会在我与月妃的双胞胎儿子——月灏和月黎之间选择一个定为未来的驸马，而现在，她选中了我。

　　我轻笑：“现在说这些不是过早了么？”我只想照顾玲珑，这一生，只为照顾她，既然如此，又怎能牺牲一位公主的幸福。

　　父王哀叹，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我的执着，所以无奈！

　　织夜在宫中住了下来，我从未想过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会有如此心思。整个瀚月国，她看中了我的寝宫，当她摇晃着父王的手臂要求入住时，父王露出犹豫的神色，我知道父王很欣赏织夜，也知道他从不会做我不愿意的决定，所以，我说：“让她住吧。”

　　之后，在织夜搬进来的时候，我对她说：“你安心住下，有事可以去请教我父王或者是月灏和月黎。”然后，我只手住进了玲珑的宫殿。但是玲珑却似有意或无意的开始避开我，从那次宴会的晕眩开始，她就变得莫名其妙。

　　后花园里，我拦住她的去路：“又想跑哪去？”

　　“我……”她转动着眼珠子，似在寻找可以让我信服的理由，“我饿了，去找东西吃！”她的脸上泛出笑意。

　　“玲珑！”我沉声，她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刻意的疏离我？”

　　她沉默了，神色流露出丝丝忧伤：“黎哥哥说，我们是兄妹，所以我们是不可以太过亲近的，不然我会害死你。”

　　“谁说你会害死我了？还是你根本就不想看到我？”我扶住她的肩膀，让她正视我，“月黎是吗？我去找他！”

　　“烨哥哥，不要啊！”玲珑抓住我的手臂，我甩开，第一次将她从我身边推开，留下她一脸的错愕。

　　黎月宫里，月黎正在挥舞屠月刀，那是瀚月国的国宝，也是父王赠与他的。他看见我很是诧异：“月烨？你来做什么？”

　　我伸手便上前给了他一拳：“为什么要对玲珑说那些？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月烨！你在胡说什么？”他满心愤怒地将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没有对玲珑说什么，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但如此动手，你是不是有失自己身份了！”

　　我握住屠月刀，血液顺着刀锋流落，月黎愕然，一时之间也不知是该抽刀还是放手，我冷笑：“不管玲珑是不是我妹妹，她都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去珍惜的人，所以你也别妄想去污染她。”

　　“烨哥哥，你在做什么！”玲珑突然出现，目光停留在我流血的手上，她上前，急忙掏出手绢要替我包扎，我握住她的手：“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月黎的话只是其一吧，我真正想知道的，是她那次突然晕眩的原因，玲珑是知道的。

　　她神色游移，却是不肯说出来，“你不要问我了，不要问了。”玲珑跑开了，淡蓝色的丝绢沾染着我的血液飘落。月黎轻叹：“有些事，你去问问织夜比较好。”

　　“织夜？”我诧异。

　　“你应该不知道吧，她是魔法师。”月黎意有所指。魔法师？！他的意思是，织夜假扮月黎？还是玲珑的晕眩和她有关？

　　什么都来不及问，亦来不及说。当我再次见到玲珑的时候，是在月皇宫台。她穿着鲜红色的绸衣，旁边站着的是月黎和月灏。玲珑走近我，伏在我怀中，轻声笑道，却有种哀怨的惆怅：“烨哥哥，你一向是最疼爱玲珑的，你说过玲珑的舞曲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那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我不解，不解她为何如此突变。但玲珑却已经舞动了起来，翩然的身姿犹若我第一次看见她时的那株梅树，飘飘落落，却是在眼前愰落成鲜艳的红梅，如同此刻红衣舞曲的玲珑。

　　舞终，她煞白着脸色，缓步走向我，轻声道：“烨哥哥，再见面时，我不做你妹妹好吗？”

　　眼睛突然朦胧，似有东西从脸颊滑落，我喃语：“好。”

　　玲珑笑了，笑得如同初次见面时的灿烂。她的身后，鲜血流淌，溅落成血色的梅花图，月黎的屠月刀刺在她的背后，如若幽灵吸食着她的灵魂。

　　“这是玲珑的决定。”月黎离开了，满心无奈。

　　“月靥泯选中她为漠之石的守护者。”月灏解释。这点，从织夜那我早已知道，只是后悔，如果当初不带她出现在月皇宫台，那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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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珑，你可知道？！你的父亲是被我的父王误杀？

　　玲珑，你可知道？！你原本就不是我的妹妹？

　　玲珑，你可知道？！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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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月玲珑，瀚月国护国将军月衍之女。月衍与瀚月国王后青梅竹马，后为救其身受重伤，王后于心不忍，便以身相救。却被月王误会，赐月衍谋逆之罪，诛伐其全家，月玲珑被韵娘救出，后真相大白将其带入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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