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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的垃圾桶

作者: 松树 完成状态:已完结

二嫂的垃圾桶

  提着垃圾桶屁股一扭一摆地穿过教学区去倒垃圾,然后去操场上遛狗并健身,然后提了桶屁股一扭一摆地回家去,这是二嫂近几年每天早晨七点钟至八点钟正常的功课,正常得就象她一月一次的例假一样,自然又平常。

  然而今天却出现了异样。

  二嫂的垃圾桶被人偷了!

  本来去垃圾箱的路上二嫂的心情还蛮好的。二哥走后她就收拾床铺,拿二哥污渍斑斑的裤头泡在水盆里,接着就是提了那只大大的乳白色的垃圾桶,唤了名叫肝儿的小巴狗去倒垃圾。她照例觉得今天的太阳是新的。

  垃圾箱在教学楼右边的大厕所的前面。二嫂每每穿着大红的秋衣秋裤,提了桶的身子稍微地歪斜着,屁股一扭一摆地摇过教学区一百多米的时空,她心里就分外地感觉到这生活的美好,这世界的可爱。想当初自己在工厂里拼死拼活的一个月才三﹑四百多块钱。就这,工资还这月拖下月;一不注意,厂里还找个理由就给赖去了百分之三十二十的。有的人下岗了还哭鼻子掉眼泪的哩!看现在自己主动不干了,在家里伺候男人多好啊。比原来白了,也胖了,这一胖皱纹就没有了,皮肤紧紧的显得细多了,两腮红润润的,仿佛又找回了年轻时的感觉,昨晚上二哥还夸她哩!数论起亲戚邻居还有这学校里所有的男人包括校长,她最佩服的就是自己的丈夫,有谁能象二哥这样给她幸福让她拥有那么多回味不尽的瞬间呢!

  她远远地瞥见教学楼的二层三层走廊上有男教师或女教师在朝这边看,可能是在羡慕我哩!于是,她的步子迈得愈是高傲而夸张。大胯模特般地摆动着,牵引着两瓣儿屁股一翘一陷的,就象摁下葫芦起来瓢。不需努力,嘟—嘟—,屁就出来了,一步一响不紧不慢从容又大方。她的屁有月季花的芬芳,这是二哥十五年前钻进灌木丛吻她时说了三遍的话。所以当她迈着八字步放着四棱子屁款款移步时,她经过的也就不再是这一百多米的甬道,而是在走过一段无比自豪的岁月,尽管她的目的地是垃圾箱。不过人活的就是这个过程,追求本身就是意义,二哥经常这样对她讲,她也打心眼儿里认为这话说得对,对极了。正象那个冬日的午后,室外的雪花纷纷扬扬,单身宿舍的大屋里,只有她和二哥,二哥一件件一层层扒去她身上的衣服,虽然结果并没有预期的辉煌,可享受的就是这个过程。现在她沐浴在许多惊羡的目光里,友好的问语里,现在她去倒垃圾,她满怀信心与幸福,真心实意地热爱着这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生活。

  叭儿狗肝儿很少正儿八经的走路,这也闻闻那也嗅嗅,一会儿不见了,一会儿又一颠一晃的摇着铃铛跟在了屁股后头,时而还莫名其妙地对着一个方向呜呜汪汪的叫几声。猫记千狗记万丢不了的,再说都养了几年了二嫂自然懒得关注它,二嫂关注的是这周围的世界对她的关注。

  不过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二嫂的T形台很快就走到了顶端。她开始向垃圾箱里倒垃圾。咕嗵一下立刻泛起一团腐朽的酸臭,她捡起一根木棍敲打,将沾在壁底的卫生巾磕掉,并将桶拿到不远处的一个自来水池子里洗刷,洗干刷静,再把桶倒扣在池子上,涳涳水晾晾干。

  接着的就是引着狗顺路走去旁边的操场散步锻炼身体。

  不愁吃不愁穿,人们就更觉得身体重要了。青年人要健美,中年人想延长青春,退了休的老头老妈子们也感到了生命的紧迫,直把个偌大的操场练得热气腾腾。受了感染二嫂有时也小跑一阵或伸胳膊踢腿拉几个单杠,甚或跟在几个年轻一点的老太太的身后比划几下太极神功什么的。具体练什么主要看别人练什么,因时制宜兴之所致活动一番就是了,总之心里感觉着能年轻一点就行了。

  今天二嫂在热心人的鼓动并教导之下,多练了一会,等汗津津地告一段落了,便喊了狗,回到水池边准备提了桶回家时却发现:垃圾桶不见了。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附近的几个旮旯里去找亦没有。平时虽然有几个人好与二嫂荤荤素素地开玩笑,可也不致于会藏了垃圾桶,这样惹人烦啊!二嫂想。

  怪了,这大白天还遭了贼了。二嫂自言自语。

  看来真的是出了贼了!有人推理附和。

  二嫂的垃圾桶被人偷了!这消息以二嫂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半径在迅速的增长。操场上三三两两的人知道了,教学区的人也耳闻目睹了。有的置若罔闻,更多的则是蛮舒心的关切的询问,似乎比二嫂本人被人偷了更有意思。几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姐妹显得很同情,表情比二嫂还焦急。你一言我一语的氛围里,二嫂不仅着急而且开始愤愤起来。

  应该去报案!有人建议道。

  对!应去报案。人家南京的老太太买青菜为了一元钱就告上法庭,二嫂的这乳白色的大大的垃圾桶刚用了没几天就被人偷了更该让公安局查查清楚,并惩办贼手。

  对!说得对。

  派出所的所长在二嫂家里吃过饭,还拿眼睛斜视过她的屁股,她当然认识。可她觉得沸反盈天的,这事闹大了,而且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空白,应告诉二哥——他的丈夫。这样的大事主意还得男人拿。尽管大伙儿都嚷嚷着二嫂的垃圾桶二嫂的垃圾桶如何如何,可归根到底是二哥的垃圾桶,应说成二哥的垃圾桶被人偷了要更符合实际。虽说这几年洒扫庭除与他断了关系,每天提桶倾倒刷洗成了自己的职业而且敬业得很,可男人结婚叫娶媳妇,女人结婚却叫嫁人。嫁人嫁人连人都是人家的了,这世界还有那什么是自己的?别看自己常常横鼻子竖脸的,其实早已让人家一锅端了。别说家里的存折,自己脖子里的金链子,就是这垃圾桶本质上也是人家男人的,即使退一步说,自己也只是获得了暂时的使用权罢了,就象早晨侍候二哥喝了牛奶,吃了蛋糕,再望着他夹了皮包下楼钻进汽车后自己才获得了片刻自己对自己的使用权一样。

  二嫂回到家里立即就call了二哥,来不及等回话接着又拨手机。二哥曾告诫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她的手机。现在二嫂觉得事态严重。

  电话通了,里面传来了二哥的吼声,二嫂罗里罗嗦地说着。

  好了好了!我还以为什么事,我现在忙着呢!关机瞬间,二嫂竟听见里面有嗲声嗲气的娇语。她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想再听可电话早已没了音讯。她放下话筒,愣愣的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不自觉得就流下来了,好好的一个桶大白天竟被人偷了,二哥他不仅不,现在竟还……,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想当年二哥他一上完课就回家掰着她的腿闻屁香,而她每每刚从工厂里下班回来累得骨头散了架似的,她还不乐意哪!再想当年她嫌已来了两天的乡下婆婆碍眼,她竟不用换气,一口气就骂得她抹鼻涕抹泪挎着小包袱一去不复返,多豪情啊!那时她和二哥住着一间破平房。现在他们住高楼大厦了,她也养得白白嫩嫩了,天天在家情满意足,二哥他却白天不在家里,晚上也要出去,总是忙生意,生意忙的,在家一夜皇帝似的,哪还敢对他表现丁点儿的不高兴!

  怨气夹着火气,火气拥着怨气,在肚子里团团转,搅得她在房间里乱走,最后她停在了洗刷间,望着盆里泡着的二哥的裤头定格出神,眼光直直的,突然她伸手将裤头抓起凌空,连汤带水狠狠地朝地板上摔扔去。看看裤头鳖似地窝憋在那本是垃圾桶的地盘上,就象空瘪了的二哥蜷曲在床角死狗般的自顾自的睡去而全不管她未燃尽的激情一样,她更气在心头,恨在牙根儿,就又狠狠地用脚跺使劲地踩。叭叽、叭叽地,脏水溅了她一身一脸直到弄湿了她的脚她的裤管。她的泪就又出来了。往日里她七点钟提了桶出去,八点钟提着桶回来,简单地收拾了房间吃了二哥没有吃完的早点,接着的就是慢慢悠悠地洗二哥的裤头,那是多惬意的时刻啊。想象着男人的成功,成功的男人多有魅力啊,多惹人疼招人爱啊。她轻轻揉搓着,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甜腥腥的味道。就象她十八的时候躲在花园里把手指伸进那含苞欲放的花朵里探讨花心揉捏花蕊一样,她每每禁不住低头闻,用力的一嗅,心都醉了。那感觉真好,既满足又渴望,既憧憬又现实。要的就是这。

  然而二嫂的垃圾桶今天让人偷了。而二哥他对自己女人的这种被愚弄甚至被侮辱的感受却丝毫不理解,似乎对这样的大事也并不放在心上,而且还为打他的手机而训斥她,真有些天昏地暗了,大颗大颗的泪珠熟透了的葡萄似的。二嫂顿悟了人生的沧桑。

  其实二嫂误解二哥了,太不理解二哥的工作了。虽说此时二哥确实和一位小姐在香岛大厦开了包间,可这小姐的护照是香港的,而且在做一个阿拉伯人的秘书,是替董事长来大陆考察商机的,广州人香港人说话都那个味,吵架都软柔柔的。再说生意场上,哪一宗大买卖外围不都有几个漂亮女人在转吗,她们就是生日礼品盒上的那条彩带,不解开她们,你就很难进入到谈判的核心。不可太当真也不可不当真,只要不染上那苍蝇般讨厌的病就行了。

  二哥想的是中东一带随便拿个钎子往地上攮个眼儿就能浩浩荡荡的淌石油,大人小孩个个都把钱存满了瑞士的银行,能和那里的人搭上茬,就是当仆人凑机会舔舔人家的盘子,也能舔他个百儿八十万的呀。恼火的是二嫂竟敢打电话到他的房间里,为的竟是一只垃圾桶。尤其是当着人家港姐,大男人的颜面何在,企业家的品位何在,幸亏他见多识广遇事不慌,并能巧言令色待曲终人散之时港姐已答应向董事长回报他,在适当的时候安排他们见面,二哥又往她包里掖了两捆人民币,那港姐似乎没看见,二哥想也许人家看不上人民币,可他又不好意思再要回来。

  港姐包一挎飘然离去。二哥看看表已是下午两点了,他顾不得疲倦,驾车就往学校赶。这么急当然不是为二嫂的垃圾桶。明天是中秋节,他要把一万元现金送到会计室,以保证今日下午放学前能发到教职工手里,尤其是一个交往了两年的副局长已经有意推荐他做校长,这种时候,这每个教职工眼巴巴望着的100元钱的节日福利一定要说到办到,取信于民。

  有了钱不当官儿如衣绣夜行,而当了官儿更能促进发财,财大气粗了自然又可以争取到更大的官,这蛋孵鸡,鸡生蛋,鸡鸡蛋蛋的事,二哥能不懂吗!再说二哥和那些小学都没毕业靠屠肉卖包子出身的大款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他支票上的签名比那些人漂亮多了,艺术多了,自己的高级职称昨天不是报上去了吗!这中学高级教师相当于大学里的副教授哪!自己的书架上刚买了二十四史哪!还有荷马黑格尔哪!哪象市面上的那些款爷就知道拿钱当蜡烛点,就知道爬到高楼上往街道里撒钱玩儿,难怪哲学家们批评他们说:穷得只剩下钱了。

  现在他连连按着喇叭,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不到二十分钟就来到了学校。他把车泊好,又把车门关得嘭的一声响,才一只胳膊掉了膀子似的夹紧包上楼去,会计室在五楼。当他把一叠百元大钞往桌上一甩,会计出纳立即就笑得没了眼珠。二哥在大酒店里是学者是教授,可一回到学校他那一米六几的身材就金浇银铸的起来。你看全校教职工,百十号人除了会计祖传肥肥外,一个个灰不溜黢面有菜色,一把胡掳到锅里,三天三夜熬不出星点儿油花来。二哥临窗而立,再看学校这几座破楼,简直不过是随便摆在那里的几块半头砖,那曾经天天走过的楼前大道怎么变成了细细的羊肠子。

  从会计室出来,站到楼下的小广场上,二哥瞥见不少教职工来来往往,觉得有必要打个电话,就掏出手机喂喂哇哇地把电波发向蓝天。然后,又高高大大地向家走。当然他早已忘了二嫂的垃圾桶,甚至家里的二嫂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似乎也已九霄云外,他的目光高过眉毛,他的头发被摩丝抹得湿漉漉的一绺绺的,胳肢窝下的那个筒包上金利来标牌在阳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当年的乱蓬蓬的头发,皱皱巴巴的裤子,掉了半个跟的皮鞋等等旧迹都荡然无存了,他脱胎换骨了,发达了。哈哈,我有钱,而且就要是校长了。他不自觉地笑出了声,什么垃圾桶刷锅洗碗鸡毛蒜皮的,雕虫小技也,男人干的是大事业。

  但是回到家里,经不住二嫂的如泣如诉,学校里几个如伙如徒的所谓中层干部也来电话询问并且提示启发。他意识到这垃圾桶的事真还得引起重视,足够的重视。到目前为止,他还不是校长。在往常一只垃圾桶当然可以一笑置之,甚至他高兴了会让人拉一车来,一个职工发一个才几个钱。大惊小怪太掉价,有损有钱人的形象。但现在却不同了,背景不一样。自己正准备升任校长,这看似平静的校园下面肯定暗流汹涌,尧舜的时代早已遥远了没影了,不要太天真不能有麻痹轻敌思想,小小垃圾桶生活大舞台,不在乎偷了我的垃圾桶,而在意于谁,是谁竟敢偷我的垃圾桶!我是谁?我是二哥,我有钱,我要当校长了。二哥马上想起企图和他竞争校长的一个人来。对,很可能是那人捣的鬼,试探我的勇气,窝囊我,来灭我的威风,长他自己的锐气,想搅乱我的阵脚乱中取胜。哼!我早就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就凭你那托关系走门子弄了个特级教师证就想天鹅屁吃,真是荒诞妄想!这校长的皮椅子别说局长已内定了我,就是你问问全体教职工也不会没有一点良心啊。这几年,我只不过挂了个校办企业的牌子,可每年都要交给学校两万多元钱呢,一个教职工一年要领我一百多块哪!我要少喝多少酒,少玩儿好几次娱乐城呢!

  他觉得二嫂说得对,要报案,要惩办贼手,要挖出幕后策划者,要绳之以法。

  报案容易。派出所的所长咱认识,一块吃过饭喝过酒,搓麻还幺鸡吃大饼赖赢了我一千多块钱呢!打个电话就行。

  约一支烟工夫,外面响起了警车声。接着就是咚咚地砸门了,二嫂早已门后迎立。

  门开了,老母猪似的所长带着一个挺俊巴的小警察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不抽烟不喝茶就询问案情。时间地点人物事情的开端经过结果象小学生的记叙文,所长望着二嫂的脸问得仔细,小警察抱着个硬壳本子笔耕不辍。然后便是在二嫂的带领下,所长小警察二哥一行重走二嫂走过的路去勘察现场。所长边走边左左右右巡探着什么,特别是围着厕所前垃圾箱不远处的大水池子,正转三圈倒转三圈,从不同角度看这里又从这里看向不同的角度,动作还真有点象电视剧里的福尔摩斯,只是眼神不如人家犀利寒光闪闪。二嫂觉得他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总是结束在自己的屁股上。小警察瞥一眼所长,瞥一眼记录纸,他在筛选着记录的内容,平时所长的话少得可怜今天的话却让他速记也跟不上。这时有不少闲人围过来,所长的唾沫星子飞舞得更远了,他居高临下就象带班的主任医师领着一帮子实习的学生在查房,每查到一个病人就要停在那里,有理论有实践地讲演一番。

  接着他又让二哥召集教职工代表,借了一间教室,亲自主持召开了座谈会。总之一切可能的线索都要抓到。所长虽是部队转业当兵喂了三年猪,但参加过半个月的专业培训而且最爱看推理探案小说,知道再干净利索的窃贼也会留下蛛丝蚂迹。

  这一切结束后,所长一行就又回到了二嫂的客厅里,所长除了问些邻里关系、同事往来、工作状况如何什么的情况等等,就结合推理小说给二嫂讲刑侦学。他嘴里开始噗噗地一口接一口的吹出饱满的烟团,一杯又一杯地酽茶大口大口的喝着,从爱伦坡到柯南道尔、克里斯蒂,从古印第安人的巫术到当前网络建设的意义,津津有味头头是道以至于二嫂都忘却了垃圾桶的烦恼,小警察也第一次发现他的所长有如此广博的知识而越发佩服了。

  二哥头懵懵的,他有些累。可一小时过去了,俩小时过去了,所长仍保持着刚刚落座开局般的热情与精神。二哥看不上所长这号人可又离不了得罪不起。他看见所长裤裆鼓鼓的去厕所,那开了闸门似的尿尿声,哗哗的隔了两道门都听得见,他实在受不了,自己的尊严何在?他走去卧室掏出手机要通了小香港酒家订了雅座单间,然后走出来对着还系着腰带的所长说:走吧,出去放松放松,咱兄弟俩好久没在一起乐乐啦。

  于是,本辖区的最大的侦探和他的小跟班这才跟着二哥下楼去了。

  客走主人安。二嫂打开窗户清除乌烟瘴气,将残茶烟灰倒在便池里,放了几桶清水涮拖布冲厕所抹地板,并顺手捡起二哥的裤头搓洗了,又调节好太阳能热水器里的水宽衣洗澡,又胡乱地吃了些饭。这时住在楼上的一个小姐妹打来电话,先劝她放宽心再就是约她去操场散步解闷。

  这家里也实在闷,电视八点钟以前没什么好看的。二嫂就唤狗出发。其实狗早就在防盗门后等着了,她刚开了一条缝,那“肝儿”就窜下去半层楼了。

  楼头路口边的水泥板上有男人们在下棋,围了一圈子咋咋呼呼的。外围两个左顾右盼的人看见二嫂,立刻眼里放光,凑近来:

  二嫂的这狗是公的是母的?

  哎—对了,二嫂你来我给你说一个补腰的秘方!

  “去去!” 烦着呢,别理我!二嫂自顾往前走,她的脸色还有些忧郁,肌肉还没有完全放开,但心情比上午已舒展多了,屁股一扭一摆的丝毫不减其风韵。

  在众多的小姊妹中,她与这个小姐妹最要好。过去在一起能商讨出对付老婆婆的办法,现在经常在一起则是研讨对付或者说是如何拴住自己男人的计策,偶尔交流一下床第间的事,都能会意的一笑,心里觉得就更近了。

  不知不觉操场上的太阳就落山了,天地混沌起来,二人都想起台湾的电视连续剧快要开播了,今天就剩下最后两集了,牵肠挂肚了一个多月到底谁跟谁结婚了今天就要见分晓了,于是都急着往家走。

  走到了宿舍楼下,二嫂才想起来:狗呢?

  这一会儿光顾了拉呱了,怎么狗不见了!二嫂的头皮立时就紧了,她撒腿往回跑。怪了,上午丢了桶,下午再丢了狗,这、这﹑这可……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肝儿——,肝儿——”二嫂高声呼唤着。

  “肝儿——,肝儿——”二嫂急得都要哭了。

  “肝儿——,肝儿——”二嫂的声音如乡野里给孩子喊魂的一样,苍凉而孤远。

  “汪汪,呜呜哇。”

  “汪汪,呜呜哇。”

  听到了,二嫂听到了,是她的肝儿在叫。她循着声音小跑着过去。原来是在厕所的后面。

  厕所的后面有一个夹道,里面堆积着烂砖废纸枯叶乱草,且粪便斑斑点点,分不清是人为还是狗屎猫拉,有人还看见里面有蛇蝎出没,所以一般谁也不愿想到这里,也不会想到这里,更不会过去看个究竟弄个明白。

  二嫂小心翼翼地﹑胆战心惊地挤进去。首先看到的竟是上午丢失的那个大大的乳白色的垃圾桶,尽管光线浑浊,那桶上的标牌仍格外醒目。桶倒扣着,她的“肝儿”的声音从里面闷声闷气地传出来。她拿开桶,肝儿立刻就跑到她的脚前胯下摩蹭着,“呜呜”的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见了娘要哭的样子。不过谢天谢地,垃圾桶算是找到了。

  回到家二嫂立即拿起电话要报告二哥一个惊喜。可是号码拨到一半,她又犹豫了扣死了,她担心二哥又发火。直到晚上十二点三十分二哥满身酒气的回来,象一摊稀泥一样的瘫在沙发里,她端了茶放在他手里,才高兴地提了那垃圾桶让他看。并说了肝儿的事。是啊!多亏了肝儿。

  今天她喂了肝儿一大碗鸡肝哩!

  然而二哥听了,并没有表现出二嫂预想的愉快轻松。二哥在想这垃圾桶到底是怎么丢失的,是谁把它藏到那地方的,狗是怎样找到的,狗又是怎样被扣在下面的,是不是报了案那贼害怕了又扔到那里的,或者……甚至……,这背后是否还隐藏着什么?他想打电话把这都告诉给所长,以便进一步追查元凶,可所长一听桶找到了,大腿一拍:好!案结了。并要他明天上午一定要到所里去一趟签个字写份材料,以证明派出所保一方平安出警迅速破案不过夜,好上报分局。

  二哥还想再说什么,可所长很干脆地扣下了电话。他的心里疙疙瘩瘩的,种种疑问谜一样的困扰着他。他一夜恶梦不断,气氛恐怖而无奈,他竟梦见自己被扣在了那垃圾桶的下面,而且桶底上肝儿象镇物一样的坐在上面,两眼发射着绿光……

  二嫂远没有二哥想的那么多,这垃圾桶找到了也就云开雾散了,明天旭日东升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七点钟她又可以准时唤了狗提着这只大大的乳白色的垃圾桶穿着她那大红的秋衣秋裤屁股一扭一摆地穿过教学区去倒垃圾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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