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把实验的数据的收集告一段落,关了电脑,她就看了一下手表,刚好六点过五分。于今时髦的人已经不戴手表了,但是,这支表是作为念想物而存在的,况且她也不想去追求时尚,认为有时的过份追求前卫,恰好容易被人视为品味不高的人。
从时间推断,按照惯例,她知道此刻在手机的最新信息栏里,已经有梁仁发的短信了。内容不会有什么新奇之处,无非就是要求约会。所以,她并不急于去打开手机,而是慢调细理的去掉换工作服,去洗手,又用镜子去照一下脸上有没有汗渍,之后,她才打开手机。不出所料,是有两条信息,说的大体是一个意思,辛苦工作之后,应该放松一下,找个地方用餐,按照女士优先的原则,地方由她挑选。她微微一笑,又马上把手机关了。
于是,她又进入下一个任务,在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块咖啡糖,放在玻杯里,放上热水,慢慢的搅拌,又细细的品味。这似乎已经变成了她的习惯,开始是从指导老师翁教授那儿传授的,以后,又与男友思明共同多次体味过它的好处,就是借以恢复疲乏,思考实验过程有无失误,考虑一下数据反映的结论有无违悖,总的方向是否符合理想。所以,从一定意义上讲,是一件很享受、很惬意的事情。
时间慢慢过去,她在六点半时,打开了手机,果然手机马上就唱起歌来。
电话不是来自梁仁,而是妈妈。声音有点急,她马上想起妈妈皱着眉头的样子。
“娴娴,怎么了,小梁说你的电话一直不通,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没有任何事情,工作才告一段落,这么急,到底怎么了?”
“小梁倒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问你是不是已经回家了,依妈看,有的应该抓紧一点的事,还是抓紧点。而且,你也不能太挑剔了。”
祈娴知道,如果继续让妈妈一直讲下去,肯定就是祥林嫂说儿子阿宝被狼叼走的不变话题。于是忙说:“妈妈,我知道,我会马上打电话过去的,什么事也没有的。”但是她还是关了手机。
本来完全可以按妈妈的指令,用一个短信还是电话,约定梁仁在那儿见面或者明天见面就得了,但是,自己却没有这份愿望,起码是没有这份什么激情。
她心里非常明白,这与梁仁的本身,没有任何关系。无论从那一个条件看,他都相当不错,比如:正在走向成熟的年龄,二十六岁。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是一个局里堂堂正正的公务员,而且有一个副科长的头衔。有一个清秀端庄的面貌和一副健康的体魄。还有就是一所名牌大学本科毕业的学历,应该说,对于自己也是可以接受的。因为自己的问题,刚好就出在这里,怎么会鬼使神差的读了一个硕士研究生,而且学的又是极具光明前途的‘分子生物学’,这样,不免使自己的身价使人望而却步了。比方说吧,按照惯例,与自己匹配的就不说是教授,研究员吧,起码也应该有个副高的职称的,但偏偏匹配的人士中,不是年龄高出一头,就是相貌歪瓜裂枣,有的就是脾气乖张,整个一个神经病。而一切都合适的,却又是早就成家立业了。
以后不知怎么就天下掉下个宝哥哥,——思明来了,一切合适,还匹配相当,以为是水到渠成了,却偏偏出了大问题,也说不明白是自己的命运不好,还是思明无福消受自己,原订准备过年时完婚的,哪里知道刚好就是在彼此‘偷试’了一番之后的次日,在一次车祸事故中,思明就驾鹤西去了,不但幸福已经灰飞烟灭,而且,思明的老妈居然刻毒的咒骂自己是一个克夫命,不然好端端的,怎么就发生了车祸。因此,就引起了有人说我是“不妖其身,必妖于人”。这不等于就是骂我是一个另类,是一个天生尤物吗?我怎么了?是身材高、学历高、智商高、美貌高,这得之于天赋的事情,与我本人究竟有多大关系,我想,如果这样以讹传讹,我怕会终于嫁不出去的,但是我渴望过正常人的生活呀。所以,在心境刚好一点的时候,就听了妈妈的劝告,由她的一位朋友推荐,梁仁就终于走到了我的面前,于今,交往已经三个月多了。不过,心里的天秤,总是令自己这一端的上翘起。
祈娴想到“命也如此,知复何言”的古训,感到老是不平衡也不行,人是应该现实一点为好的,于是就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镜子,并不是想为自己补妆,而是进行一次自我挑剔,认真的找一下自己的缺点,把一直高翘的水平,降降温,调整了分值,也许就会平衡下来。
对着镜子一看,祈娴就不禁叹了一口气。橄榄形的眼睛,有着清纯柔和的光,配上长长的睫毛,象六月菊一样的放射开来,这怎么也禁不住男人们多看几眼,而上面的修长眉毛和下面十分挺直秀美的鼻子配起来,只要一微笑,很性感的嘴唇中就会露出十分整洁而且放出光泽的牙来。而且,十分清秀的瓜子脸,怎么看就怎么好。怪不得有一个会舞文弄墨的老者说我是姿态横流,容光肆映了。似乎没有发现多少缺点,怎么说也是一个真正的丽人。放下镜子,她又顾盼了一下自己,觉得身材也是无可挑剔的,所以,并不必去把什么乳沟露出,肚脐显现,就足够人们对我的崇拜了。于是,她想到,说真的,梁仁是否具有得到自己的资格,并非是没有问题的。她抚摸了自己的头发,就油然的想起了缘鬓翘然,红姿绰约的句子。顾影自怜,确实完全是一副清新脱俗,宁静淡雅的样子,是出水芙蓉,空谷幽兰,就无须乎要把一切广告上的化妆品,都涂抹的自己身上的。这样的结果,倒使天平在自己的这一边更加高扬了起来。
不知怎么,她觉得自己也并非是那样完美,因为自己到底是和思明两人来过事。虽然从来没有被人知道,思明又确实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自己也是一个窍窕淑女。但是,自己也明白和思明之间,绝不止于彼此的亲吻和拥抱,确实是来过事。不过,思明去了,人们也就不会在检查我的房间之后,又继之以要检查床铺了。她又拿出镜子来仔细端详自己。
呵,她突然发现,在自己左眼的尾角上,似乎已经有了一丝皱纹,她把眼睛一睁大,这条皱纹这越发的明显起来,镜子非常客观。她虽然知道谁也不会这样来审视自己,但是岁月不饶人的话,是一句真理。所以,妈妈叫我“抓紧”的话,又一下在耳边响起,还是给梁仁一个希望的信息吧。
有人似乎统计过,说是文化高的白领女性,就是嫁不出去的女性。自己把层次提高了,什么都追求完满,就太过了。何况对于梁仁有什么具体的问题,是一条也说不清楚的。“没有强烈的感觉”,这个提法,也是太抽象了吧。
虽然说电话似乎亲切一点,但是祈娴知道,还是保留一点距离为好,所谓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就是要有一定的空间。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过自己的一位女友。女友叫阿君,人挺不错,起码是可以说点知心话的人物,而且,学习中文的,知识面广,只是有点儿多谋而不善断,其本身的生活状态,也不好令人恭维。比如说,阿君的模样不怎么的,但是看人却颇挑剔,对别人的问题,能分析得头头是道,而自己遇见事,往往就有点儿糊涂。不过,心地不坏,对祈娴倒是憐爱有加的。
当她把这些想法告诉阿君时,阿君说:办法是个好办法,你可以约他玩一天吧,彼此加深一点了解,只是别太近乎了,如果他给你来一个得寸进尺,你不是逃避不得吗?所以约一下。另外,父母之命不可过违,你回家去住一夜,向妈妈表述一下是进一步考察的意思,这样才好。
祈娴忙说:阿君,你倒是一个女诸葛,我只好听你的主意了。
于是,她为梁仁发了个不短的短信,“本来应该马上赴约的,不过,后天就是周末,可以共同痛快聚一聚,时间充裕点,内容就丰富些,虽然女士优先,你也必须准备去演节目的,明晚听你的电话汇报。”
笑了一笑,以为比较合体,又马上关掉了手机,扭着腰,出了研究室的大门。
在大门的穿衣镜里,她又看了一下自己诱人的身肢,然后轻盈的去招呼计程车,回了家,才便于进一步的做出考虑。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