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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恋绿洲塔

作者: 贺河仁 完成状态:连载中

序幕——封印的薄荷香

  心海

  我的心中隐藏一片大海

  你的身影却无处不在

  带着泡沫般绚丽的轮廓

  在这片如镜的心海里隐隐现现

  平静的海面激起朵朵雪白涟漪

  不断翻涌的浪花是否是你无声的诉说

  住在海底的我听不见也看不见

  哪知心的一角已被牵扯致痛

  蓝色的海水慢慢没过我的头顶

  如潮水般的忧伤化为直立起来的巨浪

  将我卷住,推进旋转中的涡流

  整晚借着人鱼的两鳃呼吸

  宣誓爱的教堂内响起了神圣而庄严的仲夏夜之梦结婚进行曲。

  在一排如泣如诉的钢琴小提琴合奏中,身穿雪白低胸婚纱礼服的新娘拖着长长的尾裙朝新郎缓缓而来。

  那整个被融进朝霞中的曼妙身影实在是美丽极了,就像穿越在红日下的仙女光彩夺目。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新郎都无一例外地把视线牢牢粘固在了那张比婚纱还要白皙无暇的俏脸上,她的耀眼在他们惊讶的瞳孔里被无数次地放大,再放大。

  再然后,他们的瞳孔内就只闪烁着一种光芒,那就是怀疑。怀疑这世上竟会有如此完美的容颜存在,她像一颗流星会令周身的人全都黯然失色。

  时间仿佛禁止了,而观礼的客人也在一股携飘而来的清香中忘记了呼吸。

  他们看到新娘的手里捧着一株小小的、却散发着无比神奇香气的薄荷草,她的头上亦带着一圈由翠绿色的薄荷叶编织成的花环,微红着脸一步一步踩在鲜花铺成的绒毯上,目光沉静而炯亮。

  她在向圣洁的十字架靠近,每走一步,心里便涌过一阵莫名的颤抖,连她手中的那几片薄荷叶也跟着微微晃动起来。一丝悄无声息的凛冽空气在她裙摆底下幽幽地蠕动着。

  她的脚似踏在云端之上,随着身体上下沉浮,好象永远也落不到地面。

  是害怕亦或是兴奋?总之这心情、这感觉太过悬疑和诡异。

  不知不觉地,她产生了抵触的情绪。然而,她的内心变化也似乎渐渐传染给了站在神父跟前的新郎那里,使他的心情也开始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仿如正有一股不同寻常的磁场挡在了他们的中间,而维系两人心桥的纽带也在慢慢地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直至与新郎并肩站在礼台前,新娘的后脊已湿了一大片。新郎注意到她那略显紧张的神色,适时地用手去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原来自己的手比她还要冰凉。

  “好。现在我宣布婚礼正式开始。”

  神父用一贯的犀利眼神凝视着眼前的这对新人,开始宣读婚姻誓词。

  “新郎,请问你是否愿意无论疾病、灾难、痛苦或快乐都会一如既往地爱着你的新娘,视她为你的全部,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此时四下一片静默,到场的宾客们都屏住了呼吸,不约而同地齐齐紧盯着身着黑色晨礼服的新郎。

  “我……我愿意!”

  新郎停顿了一下,大声地回答道。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像征服圣女后的满足感,也只有在此刻,他才切肤地体会到这个女人已经属于自己了。

  幸福,真的很幸福!

  不过,当他把脸转向另一边时,却惊诧地发现此时应该露出灿烂微笑的新娘,她的脸上没有丁点的喜悦之色,不但没有,相反还有一片浓重的乌云正笼罩着她。似凄厉的秋风,又像落叶烧焦时的呛人气味。

  这样的表情,令他刚刚有些起色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新娘呢?你是否愿意无论疾病、灾难、痛苦或快乐都只爱着你的新郎,视他为你的全部,直至步入死亡吗?”

  神父望着这个看上去好象很不快乐的新娘,担心地询问道。

  “……”

  新娘竟然没有反应?!是没听见?还是不愿回答?

  在新郎错愕不及的目光中,有一阵小规模的骚动在僵持的空间里悄声行走着,他们交头接耳的悉梭声不时传入已遭到沉重打击的新郎耳畔,就如同一凿凿铁锤击打着他那颗受创的心,疼痛难忍。那怪异而凄凉的感觉悲惨之极,难以形容。他使劲摇了摇头,好象要把眼前的这一切从瞳孔里抖落。

  “是否愿意?”

  神父又重申了一遍。他的嘴角有对可怜新郎的同情。

  然而,新娘的眼中还是毫无焦点,她茫然而空洞地盯着上方的十字架,无视于新郎和所有人的等待,依然如一尊石雕般无动于衷。仿佛让人以为她的灵魂已被钉了千年万年的耶稣基督带走了。

  “嗯……咳咳……”神父紧锁着眉,用尴尬的眼神环视了下四周,“我们如此漂亮的新娘今天可能太过紧张了,她无意间和上主开了个玩笑,请大家原谅。”

  谁料,大胡子神父的圆场不但没有引起底下丝毫的共鸣,反而还诱导了一阵哄堂的笑声。那充满恶意的嘲笑如同一声声化开的炸雷在新郎心底的最深处狂烈地轰鸣着,他已快承受不住了。女人的声音和表情比晚秋清晨的空气更冷,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刀刃,深深地剜走了他的心。

  哎……可怜的孩子……真是太不幸了。

  神父从心里为他感到悲哀,他嗔怪地瞄了新娘一眼,语气稍微加重了些:“……好,现在继续。新娘,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愿意直到新郎死去的那一天为止,誓死只爱他一个人,视他为你的全部吗?这一次,如果你再不回答,我就将取消这次的婚礼!”

  主宰圣堂的神父下了最后的通牒令。

  “我……”

  随着小提琴手第三次架起拉奏的姿态时,一个飘渺而若有若无的声音从十字架上飘了下来。

  “我……”新娘侧过脸,深深凝望进身边男人殷切的期盼眼神,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缓缓吐出两个字,“愿意。”

  这一声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的许诺令新郎灰死的心重又复活了。

  “很好。现在请问在座的各位,还有谁反对这两个相爱的年轻人结为永远的夫妻吗?”

  “我反对——”

  突然,教堂的大门被一阵剧烈的撞击给打开了,所有人都闻声转过了头去,站在白光中的是一个男人,一个浑身上下散发浓烈薄荷香气的男人。

  他的容貌被隐在了光柱里,和刺眼的白光融为一体,周身所迸裂出的那种决绝,令人不禁为之一颤。

  “为什么?你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神父好言相劝,他略微不安地瞟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新郎,还有露出讶异欣喜之色的新娘。

  “因为他们并不相爱!”

  男人语出惊人。他慢慢踏着由各种鲜花铺成的绒毯上,缓缓步进了礼堂。

  他每走一步,都带起了一股浓郁的薄荷香,这幻妙的磁场令所有人都把他和新娘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他们才是绝配。

  男人那出奇俊雅的五官渐渐从白雾中透了出来,挺拔的轮廓由黑暗走向光明。那气度果然不同凡响。

  男人的左眼对着面如土色的新郎,里面燃烧着熊熊的仇恨之火;他的右眼望着溢满重逢喜悦的新娘,里面满是情深爱恋。

  脚下,是花草发出的细微断裂声,然而这种声音在新郎听来,感觉竟像是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起了久久挥之不去的心音般,蕴涵着毛骨悚然的惧意。

  他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接着就只能涨得通红了。那种红是脑羞成怒中又带着心虚和害怕的猪肝色。

  他紧握钻戒的手冒着冷汗,太阳穴上的青筋像马上就要爆裂似的鼓胀着,一双愤怒的眼睛来回死死攫住男人和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那个女人。

  他在嫉妒,因为男人说对了,他们之间才有爱情。而他,永远只能占有女人的身体,她的心灵永远也容不下他。

  “不过……你来晚了一步,”新郎的嘴角挂了个十分诡诈的笑容,“她已在神父面前发过誓了,她说‘誓死也只爱我一人,直至生命的完结。’想必在场的各位都听得很清楚了吧。”

  “不——不是这样的!你没有告诉我他还活着,如果不是这样,我一定不会答应嫁给你的!”

  新娘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她把凄楚哀怨的眼神抛给那个男人,向他证明自己的忠贞。他们互相对望着,久久不愿把视线移开,那是只属于恋人之间的痴缠。

  他们感觉彼此正携手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行走在思念已久的甜蜜空间里。

  “哦,不,不!别现在说的好听。你们之间有什么狗屁爱情啊,真正的爱情应该是生死相许才对。想当初他为了你而选择死亡,那你也应该跟着他去死啊!可你干了些什么?你只会趴在地上拉着我的裤腿,求我一定不要抛弃你吗?你说是吗?我美丽的新娘?”

  新郎突然神采飞扬地努了努嘴,他一脸坏笑地紧紧望进男人的眼内。那目光,很是挑衅。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不要听他胡说,我是逼不得已的,我……”

  “你是想说,你连他是谁都忘了吧,你不记得他了,是吗?呵呵……这可真是太好笑了,这边口口声声说爱他,可那边却连他的名字都忘记了。那你说说看,他究竟是谁?叫什么名字?嗯!你倒是说啊!说不出来,就得乖乖当我的新娘!别再这种圣洁的地方,吐什么疯话了。”

  新郎说完,恶狠狠地瞪了新娘一眼,他从手里拿出了那枚银光闪闪的钻戒,准备用它来套住这女人的一生。他要合法地、完完全全地占有她,纵然她一点都不爱他。

  “他……他叫……他……”

  新娘的喉头突然像打了结似的哽住了,一双望着男人的清亮眼眸渐渐泛起了潮湿的雾气,最终一滴晶亮的泪珠从她低垂的眼角缓缓渗出,打在了男人无限殷盼的心窝里,疼得十分钻心。

  “没关系!就算不知道也没关系!就算把我全部忘掉也没关系!只要我记得你就可以了,这样就足够了。你不要难过,也不要伤心,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马上!”

  男人爱怜地替扑倒在他怀里正不停抽动肩膀的新娘抚去了泪水,然后托起她秀美的脸庞,轻轻地在她濡湿的睫毛上印下了一个吻。

  他的吻如此深沉而又如此悲伤,蕴涵着无尽爱意的唇像花朵绽放一样,一点一点挣脱着空气的包围,嫣红的花瓣逐渐散开,在心爱女人的眼底盛放出一朵永不凋零的玫瑰。

  此时此刻,女人的眼睛里再次凝结了晶莹的泪珠。她已是他的新娘了。

  “我们走吧。”

  男人拉起女人的手,温柔依依地说。

  “去哪里呢?”

  女人的脸上蓦地浮出一朵娇羞的彩云,她的嘴角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去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在那里,我会告诉你我究竟是谁。”

  “好。”

  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着像耳语般似有似无的告白。

  “不可以!她是我的!到死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另一只手也拉住了女人。而且正试图把一只闪闪发亮的戒指套进女人的手指中。他的手粗暴无比,与另一端的温柔形成了鲜明的差异。

  “放开,你这个恶棍!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是你,都是你……”

  女人厌恶地甩开新郎的手,她头也不回地跟着那个浑身散发浓烈薄荷香气的男人,走进了一团白雾中,接着就如同一缕被风刮走的清烟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一个身着华丽西服的新郎,呆呆地伫在原地,像患了失心疯一样,大声地咆哮道:“恶棍?她说我是恶棍?哈哈……她说我是恶棍啊!没错,你说的很对,我就是一个恶棍,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棍!哈哈哈……”

  他疯了。

  因为他已不再是什么新郎,而是一条被女人抛弃的可怜虫。一条输得十分彻底的可怜虫。

  外面的冷风呼啸而来,窗户被冷风吹得摇摇欲坠,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落叶纷纷扬扬,在空荡荡的教堂里不住悲伤起舞,清冷的空间里只有凄厉的风声形成一股窒息而沉重的枷锁,把他的双手双脚都拷了起来,接着就锁扣住他的整个灵魂。

  一颗闪着耀眼白光的钻戒掉在地上,滚了个圈,在血红的晚霞中发出了最后一缕邪恶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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