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特别乐意来到市区中心这所我以前从未到过的图书馆。
这所处于繁华路段的图书馆,它的规模是目前最大、藏书书目最为齐全,即使客人流量也是长期稳居众多图书馆榜首。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足以令我大驾光临。我之所以肯勉为其难地踏足于此,简单到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
我是这样才有幸“认识”到她的。
每逢周末,我都会像接受最高命令般,依时依候地乘坐217线路的公交车遥遥路远的到离我家约需一个小时车程的外婆家。
说起外婆,我不禁偷偷地笑了。从过去少不更事的无知小孩到现时书香卷卷的有为青年,她由始至终都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
记忆中清晰可见,那一年刚好十二岁,身体弱小的我突然发起高烧,当时六神无主的她也顾不上太多,立即就屈下身子背起了我,一心一意拨脚就往方圆几里最近的医院直奔而去。虽然事隔多年,但是至今亦无法忘怀,我仍然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当时从瘦小的后背上给我传递过来的温暖。那是一种充满爱的温暖。
就在三个星期前的星期六,我又再一次如期地乘上了217线路公交车。这条线路的公交车并不是热门线路,你是不会因为乘车的人多而被迫做瘦身运动,也不会因为乘车的人思想败坏而财物被弄得损失惨重。所以,我每次都能愉快地看见松动的车厢。
正在车上呆若木鸡的我把目光抛向车外,只见外面世界的群众跟车厢内的乘客一样,表情都显得十分生硬,都好像是因为生活的压力而受到了至命的重伤。于是,我又把无聊的目光迅速带回车厢。
顺势瞧去,她刚好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很秀丽,也很漂亮,是男人遇到都会蠢蠢心动的那一种。所以,车上的男人几乎都一致向她进行了神圣而又充满敬意的注目礼。青春无敌的我当然不会错过如此良机。
她出众的样子与及常娥般的笑容让我深刻地注意到她,同时让我的思索开始了世纪漫游。身穿浅紫色连衣短群的她,身高大约五尺四寸,一张充满幸福的鹅蛋形脸庞嫩嫩的。她的秀发不算太长,但也能够披在她圆滑的肩上。就是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微笑,再加上一个天使的容貌,才是黑夜中的一束启明灯,才有资格带领着众多的帅气少男。
现今的人,每天要完成的任务就是争先恐后地紧随人流的脚步而上班,接着又像参加完战事那样疲惫地回到家中,然后再舒舒服服地冲一个热水澡,当释放掉所有的烦恼后,最后双眼一合便倒头大睡。一天,就这样从简单而辛苦中渡过了。那明天呢?明天又是另一个COPY版本的今天。
这样的人生到底有何意义?
机械地做着同一样的事情,他们的人生就在繁重忙碌的工作中一点一滴地遗失了。除此之外,他们似乎忘记了一件颇为重要的事情,而这又是他们无意缺乏的,那就是懂得在生命中增添微笑。
第一次遇见她,就能让我紧紧记住,同时又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好奇心。接着的两个星期,我们好像应邀一样在车上如期而遇,她也几乎是穿着同样的服饰,站在同一位置对着车窗外旁若无人地施展着她天使的微笑。不仅如此,她每一次都在同一个车站离开。而每一次,我都会流着口水地从车窗内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汽车开动,直到看不见她。
几经不刻意的偶然相遇,我竟然会不知不觉地思念着她。每天回家的时候,只要稍微地想她一下,就可以支撑我一直笑着走回家。我不得不暗骂自己,不能再这样痴心绝对下去了,可是在一转眼之间,我又笑得合不拢嘴。
这样的心神不定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我终于都无法忍受。于是,我向外婆诚恳地告了一天假,自作主张地跟着她偷偷地下车了。
一路上,我小心翼翼地紧盯着她,生怕稍不注意便会弄丢。突然之间,我觉得自己跟那些揭人私隐的无良狗仔队有一点点的身同感受。
在跟踪的过程中,她也机警得时不时左右张望,甚至毫不犹豫地把头转过来,朝着我跟踪她的方向望来,为了掩饰罪行的我从裤袋里掏出手提电话,装腔作势地谈话。
我不知这趟跟踪的目的地,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发生如电影中卧底被请君入瓮的惊险情节。下车后,我只能储心积累地跟着她。
穿过繁华路段,再抽小路而至,我冒着被敌人捉掉后严刑逼供的危险紧随着她来到了全市最大的图书馆。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
这所图书馆一共分为四层,是按图书类别划分层次的。
她一进图书馆,便顺着大门旁边的楼梯踏步而上。这空旷的楼梯安静得连我跟踪她的脚步声都听得出来。我一方面紧跟,一方面疑惑地看着对着大门的电动楼梯,正在把一群读书人如货物托运地安全送往上一层。
为甚么她有方便省力的电动楼梯不用,偏偏要步上这条寂寞的楼梯?
她在图书馆的三楼停下脚步,悠然地走进了满载书籍的书柜,取下一本名叫《我在云上爱你》的小说,静静地坐在角落的一张方桌上,自然地看起了书。
我一本正经地视察了四周的环境,发现这里虽人满为患,但每人都能安份守纪,因为他们的脸都是一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样子。
为了靠近目标人物,我随意地取下一本一代武侠巨匠古龙所著的小说,坐在她视线能及的地方,装模作样地盯着手上的书。
我用千分之一的勇气使眼睛以千分之一秒的速度捕捉了她的一个瞬间,而这个难能可贵的瞬间又在千分之一秒后让我怀念了。我像一个极度贪婪的坏小孩,不知悔改地继续偷望着她。
她旁若无人地专心看书,这使我更肆无忌讳地偷看。
在做这些有欠道德的事情时,我发觉坐在我四周的人在看了我一眼之后,都含情瘩瘩地笑了,我愚昧得自以为帅气四射,因此引来狂风浪蝶为我抛媚见眼。后来,坐在身旁的老兄好心地拍了拍我的左肩,然后慢慢把把头探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你把书放倒了。”
甚么?我如受重击地看了看手上的书,果真其事。于是,我只好尴尬地对好心的老兄点头以示谢意。随后,我再诚惶诚恐地向她望去,幸好她依旧专心,察觉不到有我的存在。
为了避免暴露而使行动失败,我把本末倒置的小说轻轻地合了起来,举足离开座位,假装换来了一本《谁偷走了我的爱情》。这一次,我认真做出一丝不苟的检查,确定不会再发生重大漏洞的情况下,才郑重其事地把书翻开。
可能由于昨晚睡眠不足,今日一整天呵欠连连,我最终都敌不过睡意的无限诱惑,在片刻之间竟在图书馆里熟睡如猪。当我如梦初想之际,我惊讶地发觉自己昏睡了整整一个小时。我看了看身旁好心的老兄,他仍是一如既往地专心看书,然后,我再把目光转向那个女孩。
女孩已经离开了她刚才的位置。
第一时间,我死心不息地左右张望,像一只在深夜迷路的羔羊,寻找着能带领它脱离黑暗困境的光芒。
她确实离开了。
我万般无奈。一个对我来说如珠宝一样珍贵的人,以神鬼不觉之态闯进我的心灵,然后又以毫无征兆之态消失。纵使将来可以再遇见她,也不能掩盖我今天的失落。
我脚步沉重地踏出图书馆,头也不回地原路折返。到达家里,已是晚上七时,我心有不甘的吁了口气,心里溢出一种莫名其妙的遗憾。于是,我草草地漱洗干净后,心事重重地睡了。
经过漫长的一夜,翌日,我又再准时的乘坐217线路公交车。虽然人生出现了一段没有结果的小插曲,但是很快地,我把它从断点之处狠狠地拨回正轨了。
与往常一样,我又在熟悉的车厢里再次遇见到昨天无声无息地消失的她。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的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继续施展微笑,只是爽快地向我走了过来,静静地坐在了我的身旁。
我没有正眼看她,只是刻意地把视线带出车窗外。经过昨日发生的一切,我意识自己应该从虚幻模糊的幻想世界中跳脱出来。我认真地告诫自己,我们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不能再为她多费心思了。
每次她天使的容貌在我脑海里出现的时候,我就会尽我所能地想着别的事情,以稀释她在我心中的份量,从而达到忘记她的效果。
当我糊思乱想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处在身旁的她在突然之间推了我一下。于是,我茫然地接着转过头来。但我意外地发现的,她竟变成一位年约三十,“如花”十足的肥胖女人。
啊!我吓得几乎大喊出口,幸好我的封嘴技术比大喊技术要先进,才不会置于弄到被“如花”压死的后果。
我封住嘴怔了十秒,才发现她手上拿着一本书。她把书冲我伸了过来,一片好心地问我:“刚才放在我坐位上的这本书是你的吗?”
我惊慌地凝视着她手中的书。
虽然很想说不是我的,但是无可奈何的,我不能够这样做。她拿着的是《我在云上爱你》,是属于那个女孩的书。
我伸手接过书后腼腆地跟“如花”说了声谢谢。
我拿著书,例行公事般地向车厢的环顾四周。
为甚么呢?为甚么就在她将要被遗忘的那一刻,她像人间蒸发的消失,使我又再一次陷入无了了期的思念当中?
虽然她离开了,但是却给我留下了物质性的牵挂。我失败了,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问题已经到了不能逃避的地步,我只能鼓起勇气去解决它。
自从她把书遗留在车上的后两个星期,我都随身携带这本书,一直耐心地等待她的出现,决定了在亲手把书物归原主后再表明心迹。然而,我苦心等待了两个星期,她却再也没有出现了。
她不再出现了吗?我突然闪出一种强烈的恐惧感。我的生命已经习惯有她,失去她,我可能会变得一无所有。她也许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感情骗子,先毫不费力地闯进我的心扉,再毫不保留地带走我所有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