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

　　娘总是把一些媒婆送来的生辰八字放在桌子上，一片片的看，一遍遍的叹息。她说没有一个人能担负起我的命，她要赶快给我找一个归宿，命里注定我是，肥马宝车，罗绮轻裘。

　　我说，娘，我不要那些，只要能安静的生活。

　　她摇摇头说，孩子，你不懂。有些事情，前世已定。

　　那是怎样的生活呢？肥马宝车，罗绮轻裘，而我坐在这间屋子里，等待着一个陌生人将我接走？

　　接向何处？

　　五。

　　终于有一天，我将那些竹片投入火炉中，娘一脸的惊愕，她还在想尽办法为我找一个归宿。我说，娘，我爱上了三月，我要嫁给他。

　　娘瞪大了眼，看着我，许久，她坐下来，叹了口气说，你把他带回家来，我要看看他。“你会喜欢三月的，”说完我走出门去找三月。

　　三月在树林的深处舞剑，树叶很浓、很茂密，阳光从树叶中穿过在他身上打出梦幻一样斑驳的光片。我看着他，他娇健的身姿，干净的青衫，这就是肯爱我、保护我的人。

　　我轻喊他，三月，三月。他停下来，跑到我面前，大汗淋漓。盈盈，怎么了？我抬起头来问他，你会娶我吗？他点点头，目光一如往日的深情。

　　“跟我回家好吗？”

　　“好。”他没有多说一个字，把剑佩在衣钩上，然后望着我，坚定而温柔。

　　我骑在三月的马上，马蹄踏过木桥发出嗒嗒的声音，走过木桥，是我的小院。娘站在门口向这里眺望，全神贯注，那身影有些苍老。我想，娘是爱我的，尽管有着顾虑，她的苍老是为我而生。

　　三月跳下马，把我扶下来，我对娘说，“这是三月，他爱我。”

　　“你是卫将军的儿子？”娘突然问。

　　他是将军的儿子？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不是陪我下河采莲的三月吗？

　　他点点头，然后冲着我笑。娘摇摇头，“你不行。”

　　他的眉头深深地锁在一起问，“为什么？”

　　“你不能给她安定、平静的生活，你还要带兵，四处征战，”，娘的语气那么肯定。

　　三月沉默了，望着我，目光迷离。

　　“真的吗，三月。你流光四溢的剑鞘注定了你的漂泊吗，我不要肥马轻裘，我不要高轿红装，我只希望能和你厮守在一起，安安静静”。

　　“孩子，这是你的命。”娘说的很轻，很缓慢，以致于我不知道是在说三月还是在说我。

　　“不，”他突然大声地说，看着我，“等我两年好吗，替父亲完成这场战争，我就解鞍回家。找一个远离喧嚣的地方，远离战争。我们在一起，一生一世，我守着你。好吗，盈盈？”

　　我点头，没有看娘。

　　六。

　　三月，我的三月，你会舍弃千军万马而陪我看细水长流是么？你会丢掉万丈豪情来帮我采芙蓉是么？

　　我不明白世间为什么要有战争，甚至不明白这些战争为什么而起，只是它带走了我的三月，那个有着落日熔金般温柔的男人，他爱我，可他要领军作战，四处奔波。

　　三月走后，我总是坐在院子里看天，天空有寂寞的鸟飞过，偶尔盘旋在上空，如同一个个解不开的梦境。

　　我的莲子，开过又谢了；我的罗绮，在风中飞扬；我的三月，他渗透在空气里、消失在时间里，我感觉到他的气息，却抓不住他。

　　之后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淡，在我看天的时候，娘在我背后，偶尔地发出一声叹息，叹息声凄凉、孤单，象不可猜测的明天。

　　而我总在幻想，明天，三月会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扶着我的肩膀说，盈盈是你吗？

　　天空的鸟飞过，带不来三月的音讯。我的三月，你在哪里。鸟儿，你帮我告诉他，我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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