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离开

不要离开

　　题记：行星是有自己的轨道的，人也有。在浩渺的宇宙中能够相触，是一种缘；轨道交错，更是一种隽永。偶然相遇的会离去，而交错的却可以永恒。一个为了追逐而脱离轨道的人注定是辛苦的，世界是那么的混乱。有一天他重新回到轨道，他将看到世界一直在正常运转着，该离去的已逝，剩下的将是永恒。

　　旷野的风狡黠地吹来拨弄着女孩的头发，来来回回。灰暗的灯光下一个倩影向着空旷的远方。看不到她眼底的颜色，但那孤单的身影成了一道凄丽的风景线。黑色蔓延并覆盖了周围的世界，热闹的校园完全归于静寂。原野是一片枯败飘零的景象，鸟雀早已飞走了，幽幽花香无处可寻，只剩下无际的冬麦泛着绿色。热泪涌上女孩的眼，潸然落下。她突然蹲了下去，低低的呼唤着“爸爸……爸爸……”心里一片空白，可怕在里面游荡越逼越急。他无力地祈祷着天快快亮，让她飞到爸爸的身边，她无法想象病床上父亲的痛苦。可恶的家伙，怎么偏偏跑到这么偏僻的学校，像被束缚的鸟儿。“天，不要明了吧！至少爸爸安全地存在于我的世界里，拿着烟袋吸着旱烟，慈祥地看着我”她胡思乱想着，也许女孩打了个颤抖，但她不知道。

　　汽车像笨笨的乌龟一步步向前挪动，女孩惨败的脸色在呜呜的汽笛声中渐渐平静。过了好久好久，朦朦胧胧车窗外闪过大山的影子，她一激灵坐了起来，已快到家了。旁边似乎有人在盯着她，她微微侧过了一点点——啊？难道是他？是他！她局促不安地看了看男孩：“HI……黄洋”男孩欣喜的笑了，：“真的是你，我还纳闷天底下竟有如此相像之人，你也不会和我一样心血来潮跑回家吧！”他闪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泛着快乐的光。女孩勉强笑了笑差点落泪，仿佛又沉入自己的世界里。男孩以依然笑语盈盈：“雅，一年没见，你更漂亮了耶！学校里生活还好吧。”“嗯，你呢？”“整天疯疯狂狂过得挺刺激，好多好玩的事，我都忙得不亦乐乎了。”他开心的笑。一种什么划过女孩的脑际，不是曾经写过好多信给他吗？全是音讯全无，那时是多么伤心难过的心境，对着淡黄的灯光呆呆地凝视，似乎自己是被遗忘的孩子。心隐隐有些作痛，她心不在焉的问：“你回家，有事？”男孩阳光地笑着露出好看的牙齿。

　　“学校呆腻了，想回家看看，现在还有那么一点点恋家。反正学校到家一个小时就到，与其忍受老师不停的聒噪，还不如听听老妈的絮叨，老爸的训斥。”

　　“对了，你可是和家遥遥相隔，啥事哩？”他认真地问。

　　“我爸——他病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哦”男孩默默无声了，他低下了头，忽然紧紧地握住女孩的手，说不出的坚定。女孩愣了，感激地望着他，突然发现那个顽皮的男生已经那样的高大，那样的迷人。一排排熟悉的窑洞向后退去男孩眉飞色舞地给女孩说着什么，空气舒畅的流动。

　　“谢谢你，黄洋，我好多了。”

　　“雅，你总是那么客气，不过今天真的好巧。”

　　一丝笑意流动在两人的脸上，传递着彼此的声音。

　　雅飞快地奔走在那条坑坑洼洼的街道上，男孩的呼喊远远抛在身后，她终于冲进了药味混杂的医院。尽管脑海中想象了无数次，她还是被父亲的憔悴，吊瓶和呼吸器吓了一跳。父亲挣开微弱的眼睛，依旧慈祥地望着她。他紧紧地抱住父亲的脖子不停地喊：“爸，爸，不要离开……不要离开。”父亲的声音那么轻，“傻孩子，不要怕，不要怕，爸在这里，一直在的。”她破涕而笑，为自己的脆弱而难为情。父亲已经脱离了危险，心肌梗塞却曾是父亲距死神那么近。父亲疲劳得躺在病床上，努力睁开眼望着女儿。

　　“爸，你先休息，我要静静地好好地看看你。对了，我给你讲故事吧，小红帽的故事怎样？”父亲轻轻摇头。女孩作沉思状，那么《野人故事》呢？父亲重重低头，女孩绘声绘色地讲起来……记得小时候父亲最喜欢讲野人故事了，宁静的山村，静谧的夜晚，他每次都在父亲的故事中甜美入睡。每次讲到天寒地冻狠心的后母逼丈夫把小孩扔在雪地里喂野人时，女孩都会仰头问：“爸，那个小孩真可怜，你会不会也丢我呢？”父亲轻抚她的头：“小宝贝，爸会一直陪着你的，把野人赶得远远的。”女孩又问父亲现在还会不会丢开她，父亲闭着的双眼中涌出混浊的泪水，使劲地摇头。女孩赶紧止住父亲。“爸，我知道了，你是会一直陪我的。”父亲含着泪笑了，也许有一丝无奈。

　　女孩在医院里细心地照顾着父亲，似乎一切都回到乡下静谧中去，仅仅角色互换而已。几天后，父亲坚决要求女孩离开，上大学的她是父亲的骄傲，父亲不允许她延误太多的课程。“可是，谁来照顾你呢，”想着从未见面而离开的母亲，她满心酸痛。“放心吧！孩子，忘了吗？爸一直都会在的。”女孩紧紧地拥抱着父亲。

　　送父亲回到家，女孩偷偷买了一束花，当父亲看到女儿手中温馨的花时，竟孩子般的哭了，“我还以为只是电视上才会有的。”父亲和女孩愉快地装饰着花束，那盛开的岂止是一束花，分明爱在烈烈的跃动。父亲回到了邻居当中，而女孩背着行囊踏上了归程。“不要离开”她在心里喊，“我确没有离开，我的心在牵着一方，永远牢牢的系着。

　　坐车的时候，女孩特意挑选了与回家时相同的位置，她似乎期待着什么。然而，汽车一下子蹿出了那么远。她知道那个城市远去了，也许男孩此刻正在踢足球吧！他说过他那么渴望到绿茵茵的草坪球场飞奔，他的梦想实现了吗？也许他也正为某些事苦恼着吧，但实在想不到他苦闷的样子。女孩感到无聊，懒懒地望向窗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人，她随意的瞅瞅，却发现邻座在看那篇《梦里花落知多少》。“打扰一下，我们可以一起看吗？”“没问题，你也喜欢三毛？”“噢，非常喜欢……”

　　下车后，挥手告别，有了彼此的陪伴旅途不再寂寞，而车到站的时候纷纷离去。但这是缘分，大千世界的两个平凡人的相遇，也是一种美，因了离去而存在的美。

　　女孩重新回到校园生活中，父亲告诉她自己的事，身体状况，女孩也告诉父亲校园里美好的每一天。某个午后，女孩突然想起黄洋，想起那一次的邂逅，想起高中生活的滴滴点点。她将一些话写在星星点点的信笺上，上面有天使的翅膀——那是女孩梦幻的所在。信封载着女孩的心飞向远方，她期待着男孩的信：那种好看的阳刚的字迹，搞笑的内容，轻松的语气。然而，根本是一种煎熬，期待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女孩天真地问朋友：“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朋友可以漠视我的感情飘然离开。”朋友淡淡地说：“很多事情都会变的，该离去的无法留住。”她想了好久，依然不明白，也许无须明白。女孩迷恋上了上网聊天，在那里可以伪装起来使自己变换得面目全非，和一些无聊的人讲一些无聊的话，敲打出一个个无生机，无感情的文字。心随着无规则的生活飘摇不定，如风中的落叶。一次偶然的机会女孩打开了男孩的QQ空间，相册上的他一脸灿烂，旁边好多同学，一个秀气的女孩子站在他的旁边，很开心的样子。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击到女孩的灵魂。原来自己已经离开了好久，却全然不知。女孩狠狠的锤打自己的头。

　　“爸，我离开了好久，以后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你的骄傲。”女孩坚定地说，父亲感到奇怪，呵呵笑了，“雅，你在说什么？照顾好自己，我很好。”女孩调皮地喊：“记住了，不要离开。”父亲答应着。

　　春天来临的时候，女孩和海并肩走在校园的石子小路上，身后是沙沙的声音，燕子在快活歌唱。草木咝咝生长，海滔滔地讲着江南崎丽小镇，游船在碧波荡漾中前行，女孩咯咯地笑着。“你这个超级浪漫主义者，一去江南绝对九头牛都别想拉回来”海说。女孩顽皮道那你也别想跑掉，嘿嘿。海说：“忘了吗？我会一直在的，不会离开。”女孩嚷道：“不干，不干，抢台词了……”两个人嬉笑着，追赶着……

　　女孩张开双臂，终于可以清楚地告诉自己：不要离开，你在，你的世界就在，整个世界就都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