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莲

作者: 秋*残 完成状态:已完结

血莲

  没有喧嚣,没有杨柳,耳边是一阵熟悉的风的味道,眼前只有他那张冰冷的脸……

  一、女人

  那是一场关于家族的纷争,一场和他们无关的纷争。注定,相遇。在漆黑得诡异的豪宅,两人在那条长长的走廊上,不可避免地有了一场血战。然后,注定,相爱。

  她,是豪门之后。是一个杀手。和他的相遇,只是偶然,不会是注定的安排。她对自己这样说。

  母亲,冰冷而神圣的人。曾经告诉过她:杀手,不能有任何的感情。如果任务需要,就算是她,也要杀。她疯狂地摇着头,双手不停抓着她的头发。让锐利的指甲,嵌入柔嫩的肉,鲜血随着指缝流下来,红红的,有点惊人的艳。

  没有别人有过的幸福的童年,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她,是个杀手。总会在自己的阁楼里偷看街上的女孩,看她们穿着罗裙的样子。她没穿过那种飘逸的衣服,那样会影响到剑法的发挥的。不止一次的想过自己穿着它们时的样子,睁开眼,身上依然是那件穿了十几 年的夜行衣。紧紧地箍着她的身体。

  挂着江南第一美女的名号。然而,她柳枝般婀娜的身姿只为他,展现过一次。第一次,穿上罗裙。能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心。忽然跳得飞快。一袭翠绿色的罗裙,细长飘逸的黑发,凌乱有序地披在她的肩上。就像瀑布一样倾斜下来。脸上,没有涂任何胭脂——她不会打扮自己——略显苍白而洁净的脸有些说不出的激动和一点不为人所察觉的憔悴。

  月光笼罩整个大地,树叶匆忙筛过的碎片,混乱地撒在地上。让路上的她更加的迷人。嫩白的脸上,似乎冰冷,却又掩盖不住心底的喜悦。

  命运既定,无法逃离。在这场生命的追逐中,她始终是被玩弄的对象。注定,离别。

  他拿着她的剑,抱着他们的女儿,离去。神情是种说不出的黯然。没有泪光来点缀这场别离,因为它已不再深情。

  她手中亦拿着他的剑,抱着他们的儿子。立在风中,任罗裙飞舞。像莲般挺直。背脊却僵硬而寒冷。

  二、莲生

  出生那天,家后院的荷花奇迹般的全部都开了!像血一样的妖艳、像泡沫一样的虚无。

  母亲给他一把剑,握在手手上有种冰凉的感觉。他莲练剑时,母亲常常看着他,不说话。然后是发呆。很久、很久。很静,只听得到剑尖刺破空气的声音。直到奶奶来叫他回去。母亲还在发呆。只是看的不再是他,而是那潭荷花。

  奶奶说,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女子,怎么你娘生了你这个孽种!他不明白,为什么奶奶会说他是孽种。

  母亲说,莲生,你不应该留在这里,你应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就像你的妹妹,应该在那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有时会想哭,但是他哭不出来。他不会哭。也没哭过。甚至没笑过。

  练剑是他唯一的事。只有练剑他才能忘了那种想哭的感觉。不论何时,他就那样一直练、不停地练。不敢让自己有喘息的机会。因为……害怕,那种,想哭的感觉。

  终于,那年,母亲对他说,他可以出门了。他就不停地杀。用以前练过的剑法

  杀!

  杀!

  杀!

  他就像恨透了这个世界一样赶尽杀绝!

  不知什么时候他也爱上了荷花。总会在尸体上放上一朵莲花——盛开的莲花,像血一样地惊艳!

  他整天都戴着斗笠。黑色的斗笠。把那些喧嚣挡在黑色之外。只剩下两束寒冷彻骨的青光。

  客栈,他看到有人和自己一样——在尸体上放一朵莲花。一样是血一样的惊艳。那双哀怨又凄泠的目光,好象——母亲!

  三、莲花

  她喜欢这片土地。这片养她的土地,这方养她的天空。

  大漠是另一个世界。没有熙熙攘攘的街市,没有妖娆迷人的女子。这里是另一片静地。与世无争。只有几片白云和一望无际的泛着金色的沙浪。

  她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办到的——在这金色之中,她的父亲给了她最好的臆见礼物——她的家。就像是无尽黑暗中的一缕阳关。那点绿色竟然比金色还要刺眼。

  院子里有一个小水池,中间孤立着一棵荷花。很孤独的样子。它是这个院子里唯一的能开花的植物。所以,她很小心的照顾它,很小心、很小心。她的父亲经常看着它发呆。很久很久。

  练完剑,总要小心翼翼地擦拭,直到可以映出她的笑脸,才满意地收回鞘里。然后学着父亲的样子,呆呆的看着它。血红色充满她黑色的瞳孔。她一直都在很小心地猜着父亲的心事。但从她开始猜到离开家,她不曾猜到过一件。父亲的脸一直都是紧紧地绷着。看不出有任何的波动。

  偶尔她会听见父亲一个人对着它说话。总能听到一些零碎的话语。什么“十五年……为什么……莲”等等这些。她一直没问,但她一直想问。

  她经常一个人在那些纷飞的落叶中,幻想着她的母亲。父亲只提过一次。

  在梦中,她经常见到她的母亲。和她一样,那张脸,美得让人惊叹。醒来,依旧是一朵孤独的莲花。还有眼角凉凉的感觉。

  马,飞驰着。在这片金黄的平原上,她快乐的扬起手中的马鞭。长而细的秀发,在身后飞舞。后面是漫天的风沙。

  原来,江南,也不过如此。到处都是贪婪而狡猾的目光和蠢蠢欲动的刀剑。她带上了斗笠。讨厌那些贪婪的目光。黑色的幕帘一直遮住了她的脸,就像她的秀发一样的浓而黑的黑色。窒息,她学会了冰冷。和她父亲一样冰冷的瞳孔。暗藏在沉默的黑色之后。

  突然想起,离开家时,那朵伴她度过十六年的莲花。习惯了在胸口放上一朵莲花——和家里一样,血一样的惊艳。衬出剑下那具冰冷苍白的尸体。眼里渐渐有了一种莫名的哀怨和凄零。

  四、痛

  大漠和江南都沉浸在莲花的美丽之中。美得让人害怕,美得让人疯狂。

  瓣瓣血红的莲花,像道道剑光一样弥漫在江湖……

  已经是十二月,风变得冰凉而冷涩。不小心地撩起黑色的面纱,打在脸上。

  心,早已 是冰一样的坚硬。

  晨曦,十六年前的年那座豪宅。女人,倚柱而立。身上是那件翠绿的罗裙。压在箱底十六年了,有点班白的痕迹。

  依旧很美。十六年,好象没有变化一样。 握着剑,凝视着那快要凋零的荷花。眼底有点看不见的波澜。更多的是冰冷和死寂。

  男人,站在梅花旁。满首的雪白和沧桑。梅花变得有点黯淡无光。一身雪白的长衫,被风撩起一角,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双腿。 心底暗流汹涌,眼里却是无尽的空茫。

  十六年,刷洗了他的面容。潇洒 不再依旧。握着剑,只指尖深深地嵌入手心。

  空气凝滞了一样冷涩,困难地呼吸。

  高手,不需要精辟的剑法,不需要华丽的笺舞。

  眼底闪过一抹悲伤,结束了这场十六年的等待。

  血,顺着剑尖,湛湛地往下滴着。白色长衫上一点血迹也没有,依旧泛着银色的光芒。只有眼角挂者的一滴泪,晶莹而剔透 ,顺着那沧桑的脸,滑落……

  她的脸上,露着一点似有似无的微笑。眼前的水雾让他无法看清她的脸。

  终究泛起潋滟,闪着银光。然后,随着她倒下去的身躯,向两边,挥洒出去。

  一片空茫和死寂。心,剧烈地,针刺般的痛。

  他捂着胸口,转身离开。眼里已经容不下那个冰艳的身影。呼吸,却异常的困难。喉咙,被什么塞住了,有些梗塞。

  步伐,晃晃悠悠,不再平稳。离开,留一串零散的足迹。洒落在夕阳当中。

  剑,在萧瑟中,凝绝。刃上,鲜红的血和冰冷的泪。

  五、残留的只剩悲伤

  莲生,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母亲葬在荷花池畔。放上一朵莲花。眼里投射出一股寒冷和杀气。

  没有悬念的结局,莲生的剑轻轻划过男人的脖子,然后笔直地倒了下去。口中喃喃“莲……生!”

  悲伤,侵占整个心扉,却用盔甲把它深深覆盖,湮没在冷寂而神伤的眼里。十二月,梅花洁白素净地绽开。忽然飘起了雪,一片片像破碎的琉璃,晶莹剔透。伸出手,接住一片,却看见折射出的刀光剑影。血淋淋的,披露在自己的面前。

  孤独地伫立,背脊僵硬而挺直。莲生面无表情的脸上,簇簇地落上几片雪花。江南从没下过这么大的雪。沉重得使他觉得承受不住而困难的呼吸。缓缓飘落的雪花后,渐渐隐出一双冰冷而空白的眼睛。那种刺眼的目光,使莲生睁不开眼睛。

  微微眯上眼,凝视对面那把熟悉的剑。紧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那绷了十六年的冰冷苍白的脸,像雪一样,突然释然。嘴角渐渐勾勒出一抹微笑。

  莲花没有戴斗笠。黑色的秀发突然飘舞起来。在雪中,像鬼魅一样地恍惚。眼睛迷茫、空白。看不出一点生气。

  亮白的刃上,闪过一片明亮,刺伤了莲生的眼睛。

  又是一场对决。

  依旧是高手。

  不需要精辟的剑法,不需要华丽的剑舞。

  亮白的刃,没有划过莲生的脖子。莲生突然有些心慌。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心,痛得厉害。

  看着一样冰冷的莲花,慢慢抬起手。忽然,想摸一下她的脸……

  剑,“嗡”地飞了出去,插在雪中。颤着。

  剑尖刺进了原本疼痛的心脏。看见血诡异地忘下流着。

  手,停在半空中。积了几片雪。雪白、明亮。像泡沫。

  他笑了,开心地笑了。笑得很疯狂,笑得很悲伤。

  雪地上,一片血红。

  “莲……莲花”

  是一朵白莲,雪一样的白。

  放在胸口。血,把它染成红色。

  很熟悉的感觉!

  依旧是那种惊艳。

  突然眼前一片模糊。

  想起母亲,想起倒在自己剑下的父亲……看着对面的莲花……

  缓缓闭上眼。

  泪,顺着脸颊滑落。

  一切归尘。

  血,在雪地化出一朵莲花

  一样

  美得妖艳,美的凄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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