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三）

　　结完帐，提着买的几包食品向外走，发现高屹正站在商场门口跟别人说话，好像并没看见自己。陈曦觉得自己应该从容一些，走过他身边时轻轻一笑，说：“又碰见你了，怎么，还没走呢？”高屹看一眼陈曦忙抬手和那人说：“好，就这样啊，再见！”那人走后他转过身来，“买完了？我送你。”

　　“不用，自己坐车走就行了。”

　　“没事，我又没什么事儿，走吧，我开车送你。”说着就要去开车。

　　“高屹！”陈曦脸色微变，高屹回过头来看着她，停顿片刻问：“怎么了？”

　　“没什么，真的不用，你忙你的吧，我自己走。”说着转过身去。

　　“陈曦！”高屹在身后喊住她，“我没有别的意思。”

　　陈曦转过身来勉强笑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看着高屹面带疑惑的看着自己，她有些无奈犹豫片刻，“好吧，谢谢你。”

　　天已经完全黑了。陈曦静静地看着车外来来往往的人和不断后移的建筑。高屹一直漠然的开着他的车，一时间两人似乎找不出什么话可说。

　　“什么时候买的车？”

　　“前两年买的，整天在外边跑，没车不方便。”高屹说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双深隧的眼睛迎着路边的灯光显得乌黑闪亮。停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你现在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还算好。”

　　“你现在做什么呢？”

　　“帮我妈打理一家茶馆。”

　　高屹点点头后，表情有些犹豫。

　　“结婚了吗？”

　　“嗯，有这个计划了，你呢？”

　　“我啊，儿子快上幼儿园了，”高屹说着转过头看看陈曦，“宋子坤还好吗？”

　　“……他？挺好。”

　　高屹不再说什么，继续开着车。陈曦便又把脸转向窗外，心里想着，都已经是陌生人了。

　　1996年，冬。

　　陈曦下班回到家，放下包后就去洗了脸，然后走到镜子前，拿起眉笔轻轻的在眉毛上描了几下，因为一直认为自己的眉毛淡了些。然后拿出一套衣服，走到镜子前端详。她刚剪了短发，子坤说挺喜欢以前照片上短发的她。

　　晚上宋子坤要带她去和朋友聚会，六点准时来接。收拾完后，看看表还有半个多小时，就拿起书，打开子坤不久前刚给她买的CD机听音乐。

　　电话响。

　　“喂？”

　　“可可，晚上过来吃饭吧？”

　　“姑姑，今晚子坤要带我出去玩儿，我明天再过去吧。”

　　“哦……晚上出去别玩得太晚了，早点回家。”

　　“知道了，谢谢你。”

　　“什么时候学的？跟我这么客气，别扭！”姑妈停顿会儿，“这两天我一直想，要不你还是搬回来吧？自己住那么大房子，晚上醒了害怕怎么办？你妈把你交给我……”

　　“姑妈，你干嘛老这样问我？我都自己住了好几年了，怕什么呀？挺好的。我知道你关心我，你就放心吧！”

　　“那，别在外贪玩！”

　　“行！”陈曦爽快答应。放下电话，看看表又继续看书。

　　电话又响。

　　“喂？陈曦？”

　　“是我，你是谁？”

　　“我是李江。”

　　陈曦心沉了一下，皱皱眉头问：“怎么—又是你，有事吗？”

　　“高屹回来了，他想见你。”

　　“……”

　　“喂？”

　　“高屹是谁？！我不认识！”

　　“……他想见你。”

　　“他又找我做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说，很想见到你—晚上七点，他在我的店里等你。”

　　“……”

　　“喂？”

　　“还有事吗？”

　　“他说他一直在那儿等你，直到见到你！”

　　还不等陈曦说什么，李江便挂掉了电话。陈曦站着怔了一会儿，又生起自己的气来，怎么就没有坚决的拒绝？真是没出息。

　　他想见我就见我，凭什么！

　　好吧，也许是该见见面了……

　　突然的敲门声把正在思绪乱飞的陈曦吓了一跳，愣了一下起身去开门。

　　“干什么呢？这么长时间才开门？”宋子坤进门摸一下陈曦的头问。

　　“没听见。”

　　“没听见？小家伙，你敢骗我！”宋子坤说着，用手刮了一下陈曦的鼻子，并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谁骗你了。”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拂弄着头发不由自主的发愣。

　　“今天的发型很漂亮。”

　　陈曦就笑笑，却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又有谁惹你生气了大小姐？”宋子坤坐在她身边把她揽在怀里，“准备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陈曦咬着嘴唇，不敢看他，沉默片刻后说：“……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

　　“没什么……”

　　看着陈曦的脸色，宋子坤慢慢觉察到了什么，“我怎么觉得—不对—有什么事儿？”

　　“我……”

　　“？”

　　“我要说了，怕你误会，你要是生气……”

　　宋子坤的脸色微微的变了。看着陈曦，沉默一会儿，“说吧，什么事？谁找你了？”

　　陈曦咬咬嘴唇，鼓起勇气，“……高屹回来了，他想和我见个面……”

　　“你去吗？”

　　“我是觉得，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跟他已经没什么了，只是，我觉得有些话要对他说明白。”

　　“是吗？”

　　“是……”

　　“你还是不甘心。”

　　“没有……”

　　沉默。

　　时间已过七点，宋子坤抬头看看墙上的表，轻轻地叹口气，终于说道：“可儿，我理解你对他的感情，可是都这么久了，你就真的忘不了吗？而且我们现在已经这样了—你也已不是小孩子，对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坤……”

　　“我想的哪样？”

　　“反正……”

　　“可儿，知道吗？我才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也是最适合你的人。”他看着陈曦，陈曦咬着嘴唇低头沉默。宋子坤停顿一会儿，叹口气站了起来，“不过，要真有那一天，我尊重你的选择，不管你怎样我都不怪你。你—去吧。外面变天了，穿上厚外套。”

　　“子坤……”

　　“可可，只要你高兴我就开心，别的都无所谓，真的！”宋子坤说完，在陈曦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笑笑说：“你去吧，路上小心，别回来得太晚，我也该走了。”他轻轻摸一下陈曦的脸，怔了一会儿后开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