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夏季,炎热主宰了一切。
大四的学生,毕业分配主宰了一切。
棠被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录用。但是,她为了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而选择了南京国家第二历史档案馆。
竹到北京一出版社当小编。
娟和寒都当教师,在北京。
这个期间,同学们的心里,嘴上,手上,脚上,都是工作。爱情,友谊,都退到旁边去了。分配热潮过去,大家各奔东西的日子一到,感情又回到人们身上。岗位,职务,地区,都变成很无聊的东西。
棠提着行李离开学校,她没看到竹,心里有些遗恨。送她到火车站的自然是娟。她们站在站台上,拥抱在一起。一起流泪,自然是娟流得多,一起说贴心话,自然是娟说得多。
“人,一生,要过许许多多十字路口。不知道多少次走人歧途。”棠说。
“我不是走错一回吗?”娟的话,棠自然明白。
“我也一样,走入了歧途。”棠的话,娟却不明白。
“你说的是什么?”
“爱情!”
“我理解,我们俩爱过一个人。”
“是。”棠是如此的坦诚。女人的羞怯和矜持离去。
“我爱过,但是,我放弃了。”娟在流泪。
“为什么?”
“因为他不爱我。”娟也是这样敞开了心扉。“可是你不应当放弃。”
“这又为什么?”
“因为他爱你!”
“女人的矜持叫我失掉了那个机会。”
“于是,你就放弃。”
“其实,我并没放弃。我仍旧在爱。”
“那不是很痛苦吗?”
“有时候也感到幸福,因为我总是想,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拥有他。”
“你是这样想?”
她们沉默了。脸贴在一起,泪混在一起。
“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
“我希望你总是这么可爱。”
“人生是多变的,人也会变。会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真恐怖!”感性的娟,害怕变。
开车的铃声响了。娟的手机也响了。棠跑上车去,站在车门口向娟招手。
“什么?”娟喊起来。“你再说一遍!”
“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赶来。”
娟向棠奔去。
“竹在比赛中受了重伤,在医院抢救!”她大声对棠喊。
“我不走了!”棠试图跳下车来。但她被列车员拉进车去。
火车开动了,车门关上了。
娟看到棠的痛苦的脸。她从未见过的。
谋医院的外科苏醒室。医疗器具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窗子很大,阳光猛烈的照射进来。阳光的气味和药品的气味混合着;生命和死亡也并存着。护士推着病床进来,床上躺着刚刚做完截肢手术的竹。他的左腿没了。他正在苏醒。抗生素的药瓶吊在空中,淡黄色的药液,一滴一滴的流入他的机体,他却不知道。
人类真是弱者,竟然无法复原被损坏的身体。
竹在痛苦中失去知觉,也会在痛苦中醒来。肢体的破损,令他几乎失去生存下去的信念。他需要一种外来的力,神秘的力,物质的亦或非物质的力,支援他,协助他。
他听到了一个异常模糊的声音,一个熟悉,亲近的声音,一个令他振奋的声音。意识中,他认定这是娟。娟送他进手术室,他最后看到的熟人是娟。然,感觉却强烈地对执着:这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一个叫他心动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强烈的愿望就是看清那个声音是谁。
“怎么是你?”他看见了棠的面容。苍白,焦虑,亦或有某种坚定。
“为甚么不是我?”棠突然流出女人的泪。
“对于你,我的亏欠和悔恨太多,而你,却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来了,你真好。”他闭上眼睛,竟然也流出男人的泪。
“给我一只手!”他说。觉得有些唐突。
棠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我要把我所有的,都给你!永远!”
“怎么?”
“我拒绝了他!”
“我已经残废!”
“我要陪着你,陪你生命的整个历程!”
棠,笑了。里面有多少爱,多少满足,多少幸福。
完稿于2007年5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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