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有时候猛烈地向前奔跑,急迫,冷不防,旁若无人,突然!转过身来,猛烈地向后面奔去,照样,急迫,冷不防,旁若无人。但你绝对猜不透它的行为的动机和目的。
他,竹。在单恋。
他从教学楼走出,向学生宿舍走去。独步,禹行。不知所归,亦不知所思。而当他看见英文字母L形的宿舍时,眼光直奔四楼左边的第三个窗口。幕然回首,他又向教学楼走去。照样,独步,禹行,不知所归,亦不知所思。他只明明白白,他在等他。等他却不是约会。
他只是寻找机会看看她。
他只是寻找机会,让她认识他。
他只是寻找机会和她说几句话。
这个机会他却迟迟没有找到。
他的暗恋,带着浓厚的明显的个人色彩,不是黑色,亦不是灰色,那是晨曦里的天空的蔚蓝。
我对她的迷恋,不是理性的选择,只是感觉的触动。她的相貌?我不知道别人的鉴赏,她身体的任何部分,都对我有致命的吸引。
我只在暗中感知着她的声音,眼神,一抬手,一举足,几根头发的飘动,身上的气息,衣衫的窸窣,唇口的翕动,没有痕迹的足印。我的感知真真切切,牵动灵魂,亦或切肤。
我,了解她有多少?我感知到的她,与真实存在的她,有多少的不同?不知!
虽然如此,我的暗恋,单纯,执著,不可动摇,旁若无人,激情满怀,但却以沉默和平淡掩饰。
单恋,带给我苦恼,也带给我一种特别的幸福感。
一年的暗恋似乎铸造了我的性格影响了我的人品,敲定了我的爱情观。我不曾预料,暗恋竞也是如此轰轰烈烈,像一场猛烈的暴风雨,洗涤了的世界,清新,干净,焕然一新,低俗的念头,混沌的欲望,本能的冲动,都被涤荡干净。
或许,有时,我会觉得自己这份暗恋,特别苍白,苍白得不仅没有颜色,而且没有声音,没有形态,没有流动,没有冲力。
苍白是时间最糟糕的状态。
因为爱,我变得弱智了。不再聪明。我最喜欢的唐诗,不能过目成诵了。托尔斯泰,福楼拜,莎士比亚,海明威许多大作家的作品目录,不再记忆。时常对与时空相联系的事务作出错误的判断,也失去对事务的前瞻的能力。变成了前瞻的盲人。
一年了,感觉她并不注意我,或许,她还不认识我。
他想把他的爱情向前推进,他必须让她认识他。他正在做这种努力。
她,棠,也在暗恋。
我好像喜欢一个男生了。他们两个走在一起,为什么我的心思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们一样的高大,一样的宽肩膀,一样的长腿,一样的突起的胸大肌,只是气质不同。他似乎内涵很深,就像埃及的金字塔,不可知。他眉宇间,对我有点点磁性,亲切,是,亲切。另一位的品位,只能用“简单”来形容。
为什么?他们两个在运动场踢足球,我的脚会情不自禁的走过去看看他?为甚吗?早晨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竞是他?为甚吗?迎头碰上他,我会感到心动?赶紧闪开眼光,匆匆走过?难道是爱情来了?
我不知道他姓字名谁,也不知道他是哪个系的。第二学生宿舍,住了4个系的学生。一层体育,二层哲学,三层中文,四层就是我们历史系了。或许,他们是体育系的,因为他们总踢足球。
学生餐厅。物质的平淡,文化的富有。在低垂的天花板上,8只叶片风扇,演奏着古老又古老的乐曲——吱吱吱!叽叽叽!本色木质的饭桌,排成长长的队列,散发出油腻的,令人肠胃收缩的气味,等待着他们的客人。
下雨了,朝西的窗子上,洒着些水滴,粗糙的水泥地板,印着各色各样的湿漉漉的鞋印。学生们背着他们的书包,带着满身的雨意,进来,排着弯弯曲曲的队,等着买他们那份喜欢的,不喜欢的,亦或是厌恶的饭菜。时间是金子啊!他们耳朵上是MP3 手上是书本,鼻子上是各种饭食混合在一起的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香气。
竹,走进来,看见棠独自一人坐在末排末端的桌子上吃饭。他违反了一次餐厅守则,夹楔,买了一份饭,向她走去。他看她薄薄的衣衫遮住的后背,裸露在外的滚圆的肩膀,白白的脖颈,心跳了。嗵嗵的。耳朵一阵发热,脸色一定是红的。
“我这是在干什么?我必须这么做吗?”他的思维有些混乱。“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这样做。”
她听见脚步声,也许是这样吧!回过头来,看见了他。似乎吃了一惊,急忙低下头去吃饭。
他已无退路,结果,他坐在了这张饭桌上。
太阳又出来了,西边窗上的水珠活跃起来,闪出他们的光。白色,紫色,亦或还有红色。
太阳多么慈爱!舔去了窗上的水珠,原是灰蒙蒙的餐厅,有了生气,有了活气,有了希望。不知道这是谁的感觉。竹?棠?
这么近距离地看她,是第一次。她的魅力原来是女人的和善,而不是妖艳和瑰丽。不过,他也刚刚体会到她对他的吸引力的至极。
“我绝不相信缘分。我要抓住机会!”他默念着他的座右铭。觉得眼前就是一个很有成功希望的机会。交给她一封信,通报自己的姓名,电子信箱,然后说:“愿交个朋友”!然后再说:“你是历史系同学?二年级?”然后再说出她的名字。不!不能说出他的名字。“我必须假装刚刚看到她。”
他的手已经离开了筷子,摸到了那封装在裤兜里的信。就要拿出来放到桌上了,他的眼睛发烫,有某种液体在抚摸他的眼帘。总归,是那么激情,是他没有经历过的激情。
“鬼!你疯到哪儿去了?”一个女生端着饭碗坐到她身边。然后,俩人嘻嘻哈哈说起话来。
他的机会就这么轻易的错过了。那么,这是因为与她无缘吗?他不信。
他离开了饭桌。
图书馆的阅览室。晚上,在这里,统治一切的是灯光。而不是沉重的可以叫人联想到历史,文化,科学,进化,艺术的图书。占统治地位的气味也不是书香,学生们的体味和躁热的裹着灰尘的空气混合的气味占据了一切。放眼望去,是吊在天花板上的“肃静”,因而,宁静,又是这里的调和剂和学生们的游戏规则。
竹,坐在桌前阅读着莫伯桑的《羊脂球》,又不时地去看一眼坐在远处的棠。他在等待接触她的机会。
他在想《羊脂球》。他觉得一个妓女,要比那些头上带着光环的贵族老爷勇敢而高贵。
他又想有关爱情的签语:爱情需要点灵感;爱情需要点启示;爱情需要点耐心;爱情需要点胸怀;爱情需要点勇敢……他不知道他需要点什么,眼前,他只需要机会。
他不习惯思考令人焦虑不安带有哲学色彩的理念。他相信感觉。感觉是实在的,而“缘”,是一种沉醉于虚空玄妙的妄想。
他把自己移动到棠的后排座位。他打算闭馆的铃声一响,立即把信给她,最后说一句:“愿交个朋友!”
在她身后,他大胆地端详着她。原来,女人的身体和男人的不同。柔软,弹性,体味,富有幻想。
他的感觉告诉他,单纯的,精神的,摆脱性的爱恋是不存在的。
铃声响了,他吃了一惊,身子抖动了一下,腿碰到了桌子,发出很大的响声。她回过头来,瞥了一眼。那个魔鬼身材的女生跑来拉走了她。
他呆在那里。周身发冷。
“这又是我与她无缘?”他想。“这是缘分捉弄人吗?”
桌椅碰撞声惊醒了他。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灭了,留下来的是灰色的黑暗。墙上显出他巨大无比的身影。
他跟着棠和魔鬼身材走到二舍门前的甬道上,一路,他没找到给他信的机会。他眼看着两个女生走进宿舍,感到一阵无奈。他在甬道上漫步,眼睛望着4层左边第三个窗口。他想着的那人就在里面。
一年前,他刚刚入学。,站在二舍三层左边第三个窗口,向外张望。同学们三三两两在外面闲逛。老生们年龄都大,成熟,老诚。虽未阅尽人间春色,也多少经历了令他们灵魂颤抖的时刻,自然,这是他们成长的一份催化。他们走起路来,目光坚定,直视前方,决不左顾右盼。他们大多有了既定的目标,亦或有大大小小的失败留下的印记。新生们最明显的特点是东张西望。一栋楼,一丛树,一块绿地,一个指路的标牌,都会令他们惊叫,兴高采烈。当然,他们特别注意的的自然是人们的衣着。老生们的衣着大多数已“地方化”,而新生们则带来了家乡的样式,色彩,亦或有气氛。
人是那么多,他却独独地把棠从众人中分离出来。他看她的外表,有点胖,但他感到韵贴。她的服饰,如同一只小夜曲,让人从烦躁里平静下来。和她相伴的女生,倒是个魔鬼身材,从胸到大腿,整个就是一个大写的 S .
他想出了一个新主意。他跑到四层,把信塞在她的门缝里。他下到三层,碰上寒。
“你上四层了?”寒笑了。
“你上来干什么?”竹问。“你也上了四层?”
“我给魔鬼送球票,敲门砖。”寒说。
竹想到了他塞在门缝的信。
“我刚送去一封信!”
“给谁?”
“棠。也是敲门砖。”
“她?她可是减肥的对象啊!?”
第二天。竹特意跑到街里一个大网巴,去等棠的e-mail.他打算等一周,结果,头一天就来了。
她的第一句话是:“我不认识你!”叫他心凉如冰。
她的第二句话是:“你是体育系同学?”叫他目瞪口呆。
她的第三句话是:“可以见见你吗?”叫他心花怒放。
突然,又显示出第二封信。“今天中午,在餐厅,末排末端的饭桌等你。过时不侯。”
他急忙看表,离就餐时间已经很近。他冲出网巴,强行拦截一辆出租车,赶回学校,跑步进餐厅,晚了5分锺。他来到末排末端饭桌,桌上明明坐着一个女生。他看到的是背影。哈,感觉真好。中学情结中没有这种感觉的记忆。并不是忘记,亦或不认可。
当他坐在她面前时,大大的吃了一惊。原来是魔鬼。
“你好!谢你的球票和信。”她说。笑笑。把女人的美表现得淋漓至尽。然而,他却觉得那魅力是属于他不喜欢的另类。
他猛然醒悟,那封信没有写棠的名字,因为他不想叫棠知道,他已经知道她的名字。
“真对不起,那封信是给另一位同学的。”他忐忑极了。
“sorry!我以为都是给我的。不过,这很好玩!”她又笑笑,“你的信是给谁的?我们宿舍8个人呢。”
“就是经常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同学。”
“ 那就是棠了!你注意她了?我们是好朋友。经常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也是你的好朋友啦!是他送我的球票?经常看到你们,但我弄不清你们谁是谁。你们都是体育系的?体育系的帅哥多,不像我们历史系,尽是些夫子。”
“我不是体育系的。我是中文系的。”
“啊!中文系出才子呀!尽是风流才子!”
“你不想知道我的朋友的名字吗?”
“人熟了,就不好意思问了。”
“你们熟?”
“点头微笑而已。他叫啥?”
“寒!”
“好恐怖!”
“拜托,请把我的信交给棠。”
“没错!愿她也能回你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