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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碎

作者: 朱墨 完成状态:已完结

杂碎

  一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我和杂碎相遇在阳光明媚的大街上。正是中午,街上人流如潮。我们这座小县城的一大景观——三轮车正忙忙碌碌地在人流中穿梭,不时发出刺耳的叫声,这叫声划破嘈杂的人声,显得特别的尖利。

  “我要离婚!”杂碎就在这尖利的叫声中更加尖利地叫了一声,听到这叫声的人都回头怪怪地望着他,如望一个疯子。我怪他不该不分场合耍诗人脾气,杂碎却又冒出一声:“我已经别无选择了!”我知道杂碎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索性请他进了一家冷饮店,要了两杯冰水解着渴,让他一吐为快。

  看得出来,想要离婚的杂碎气色特别的好。杂碎说,如果过到懒得离婚的地步或许情况更糟。拖不是办法,离才有希望,好结好散吧。她朝东,我往西,各走各的阳关道远比背靠背心隔心同床异梦强多了,也远远胜过一切的解释忏悔以及非要做出的那种不忍又不得不忍的伤情无奈。

  我实在弄不清杂碎的这一番不着边际的宏论是为了开脱,还是因为他还没有最后下定决心。我晕呼呼喝完了一杯透心的冰水,干脆对他说:“既然已想得这般透彻,那还等什么?”杂碎一脸惊愕地望着我。也许,他不相信这种话会从我的嘴里冒出来;也许,他以为我至少会对他有一番婆婆妈妈的劝慰,可是我却让他失望了。

  我说:“杂碎,结婚是一件严肃的事情,离婚也同样也是一件严肃的事情。我只愿你的离婚能埋葬某些东西,又能激发某些东西;我也愿你的妻子白梦离婚之后能总结某些东西,从而在今后的人生旅途中冷静地处理某些东西,如能这样,于你于白梦幸甚!”

  杂碎仍一脸期待地望着我。可我有点儿烦了。为了抽身,我推说有事要办,遛了。

  想不到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杂碎却来了电话。“我终于离婚了!”听得出来,电话那头的杂碎显得很兴奋,似乎逃出了人间地狱一般。我厌恶这种薄情寡义的兴奋,于是兜头给他一瓢冷水:“你们谁休了谁呀?”杂碎愣了一下,就有些火了:“这个并不重要,离婚两字就包含了相见相识相聚以来的一场场酸辣苦楚。因为这种离婚已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离婚,而是一种离又不忍离不离又必须离的奈何不得的精神分离。”我只有听的份儿。杂碎说叫他于心不忍的是白梦竟然一分钱的东西也未带走就在他的眼前消逝了。

  我宽慰他,或许白梦想把他从生活中全部抹去,因为睹物思人难免藕断丝连。杂碎“呵呵呵”笑开了,笑得夸张而又放肆。“今晚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杂碎终于可怜兮兮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我需要安慰,来自女人的安慰。”

  对于一个刚刚离了婚的男人提出的这个并不过分的要求,我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拒绝。

  二

  有一句话叫做“因误会而结合,因了解而分手”。杂碎和白梦的结合与分手是不是符合了这层意思呢? ,

  当初,杂碎在我们这座小县城成了小有名气的诗人。而在另一座县城里高中毕业待业在家,又曾经一度被汪国真的诗弄得神经兮兮,又自称特诗意特纯情的白梦,竟以为在杂碎的诗中找回了某种感觉,以至爱屋及乌,省略了恋爱的诸多过程,而不惜抛亲别乡,不远数百里投杂碎而来,以身相许,终铸成大错。而已过而立之年的杂碎,因被青春少女崇拜而虚荣之心膨胀,竟也一时昏了头,轻易拜倒在了白梦的石榴裙下。也足以说明诗人感情防线上的脆弱。

  问题就在婚后,白梦终于明白,她所推崇备至,并为之引出了多少少女泪的那些诗,竟然没有一首是从杂碎脑子里酝酿出来的。真是天大的误会。白梦自然感到大山坍塌,满脑子都是受骗上当的感觉,哪里还容得下杂碎这种“卑劣小人”?

  “我的感情被剽窃了!”白梦常常歇斯底里地吼。于是,离婚就成了白梦用以自救的稻草绳。而杂碎呢,一旦明白昔日被他的诗弄得神经兮兮而心甘情愿以身相许的白梦原来沉迷的竟是他的剽窃、杂碎之作,而对他本人绞尽脑汁刻意写出来的诗竟然一首都不“感冒”,并视之如臭狗屎,杂碎岂不肝火大动?于是,俩人在觉得终于把对方看透了的时候,又有一种被对方看扁了的感觉。在这种感觉下,本来就凭了一时的冲动结合起来的浪漫姻缘,当然就处于某种崩溃的边沿而面临破裂的危机了。

  的确,杂碎真正在报刊上发表的第一首诗,完全彻底是剽窃了他人的胜利果实。但恰恰就是那首剽窃之作的发表,奠定了杂碎成为诗人的基础。

  用杂碎本人大言不惭的话说,他剽窃主要是在双重绝望之下铤而走险:于诗,他看不到出路;于自己,他看不到希望。就因了这两点歪理由,杂碎从一家不起眼儿的小报上抄了一首不起眼儿的小诗寄了出去,结果他娘的发了,还干得了20元的稿费。杂碎说,怪就怪在当时他超乎寻常的平静,既无荣耀感,也无羞耻心。乃至学校里的一帮老师要他请客,他也毫不脸红地请了,而且,还倒贴谷子二斗。

  但是,出了点儿小名的杂碎一月两月在报刊上找不到自己的名字,就觉得寂寞难耐。为了避免剽窃之嫌,他使出了新招:把若干年以前在报刊上发表过的若干诗人的若干首诗找来,拎出些心肝肺腑,杂取种种,合成一首,冠之以题,然后寄出。结果是一首接一首地刊发了,他也就渐渐成了我们这座小县城一位有影响有争议的诗人。影响之一,杂碎自己写的诗也时有发表;之二,教育局长对他刮目相看,把他从城关小学一下调到教育局秘书科;之三,终于有几个女人对他表示好感,远隔数百里的白梦还主动找上门来投怀送抱。

  争议的焦点是,杂碎在短短的两年多一点的时间发表的几十首小诗,哪些是从他大脑里流淌出来的,哪些是他本人“杂碎”出来的,人们已无法明辨,而杂碎本人的话又很少有人相信。而且,在别人的非议中,杂碎清高得更像个诗人。

  要命的是,白梦忍受不了这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清高。更要命的是,俩人都不切实际地浪漫。结婚以来,小家庭基本有一半时间不冒烟,俩人稍一关系和缓就去冲馆。单靠杂碎一个人有限的工资收入当然支撑不了浪漫的生活,于是因为诗因为钱以及其它一些琐琐碎碎的问题,吵架就成了经常性的一触即发的事。离婚二宇也就成了俩人随时含在口里百嚼不厌的口香糖。

  我曾经和白梦探讨过这样一个问题——尽管杂碎有剽窃的过失和“杂碎”诗的毛病,但整体上说来,杂碎仍不失为一个诗人。而且,我觉得作为诗人的杂碎,剽窃、“杂碎”或许刺激了他某方面的灵性。否则就无法解释,剽窃、“杂碎”诗之后,杂碎本人亲自写的诗也时有刊发的可能。再则,剽窃、“杂碎”一旦被揭发披露,来自各方面的讥讽嘲笑谴责也需要有足够的承受能力。而杂碎能轻轻松松坦坦然然面对这一切,除了通常意义上说的脸厚,恐怕还有一种超乎常人的什么东西支撑着。

  白梦干脆说:“杂碎有诗人的激情却无诗人的灵性。他顶多算得一个残疾诗人!”多么尖酸刻薄的话!

  我又说,撇开诗人不谈,杂碎骨子里还是个可以信赖、可以依托的人物。

  白梦尖声怪气地笑了。“难怪他对你有种蠢蠢欲动的渴望!”白梦恶狠狠地冲着我说,“你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龌龊!”

  天啦!她这样看我?

  “我的感情被剽窃了!”白梦在我面前歇斯底里地尖叫。我的脑袋轰隆了一下,就有了一种天昏地暗的感觉。

  三

  屋里的茶几上摆着一瓶酒、一碟花生米、一只烟灰缸。刚离了婚的杂碎蓬着头,赤脚盘坐在沙发的中央,用两个指头夹着花生米一粒粒往嘴里送,很惬意的样子。

  “我以为你不来了呢。”杂碎有滋有味地咀嚼着,又拎起酒瓶向我扬了扬,说,“要不要来点儿?”

  望着他的滑稽相,我笑了一下。杂碎的大嘴就对了小口的瓶嘴猛喝了一口,然后高高举起酒瓶说:“省级诗人格非有一句名言,酒是诗歌创作的亢奋剂,女人是诗歌创作的源泉。不会醉酒的诗人以及身边没有几个漂亮女人的诗人算不得完全的涛人。”

  我挖苦他:“现在离婚了,自由了,要找多少女人也没谁拦你。”

  “那是!”杂碎点了一支烟,悠闲自在地抽着,说,“其实,我不了解女人——包括白梦和你。你给找的感觉就是顾城的《远和近》,看我时远,看云时近;感觉近在眼前,却又那么的遥不可及。”杂碎仰背头,一番吞云吐雾后,又自顾说,“白梦呢,和我结婚一年多,我却把握不了她,甚至她的真名叫什么我也忘记了。她真是一个梦呢,忽然地来,又忽然地去了。”

  杂碎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了,又恨恨地润了一口酒,向嘴里送了一粒花生米嚼着,然后抬眼怯怯地望了我一眼,才像终于有了勇气似的,向我泄密说,最叫他感到意外的是离婚那晚,白梦还主动和他睡了一床,主动和他做爱,而且做得很投入很疯狂。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也不曾发生,可他却是一点情绪也没有。后来,直到后来,他才被折磨得有了流氓般的快感。可是第二天,待他睁眼醒来,想最后一次细细目睹她的芳容,她却悄无声息地在这间屋子里消失了,像梦一样,也消失在他呼吸的这座城市的空间……杂碎大概有了庄生梦蝶的感觉,醉眼朦胧,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她是一个存在还是一个虚无?她从哪里来来是为何?又到哪里去去又是为何?我爱过她吗我给过她爱吗我对得起她吗?”

  在他唠唠叨叨,翻来覆去的抒情中,我又烦了。和这种人呆在一起不烦才叫怪呢。

  实在说,我和杂碎之间本身就是一种无聊至极的关系。四年前,我刚参加工作在书店站柜台,一天到晚正在无聊得跟自己过不去,于是和经常光顾书店,又自称闲来无事喜欢嚼几片诗聊以自慰的诗人聊上了。不客气地说,那时的杂碎还不能算是诗人,顶多是一个狂热的诗歌爱好者。他的名字也不叫杂碎,而叫杨威或别的什么。杂碎是在他成了有争议的诗人后,别人为了嘲笑其剽窃及“杂碎”的可耻行为给取的。

  四年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杂碎作诗好像着了魔,一天到晚,足不出户,课也不去上了,把自己反锁在家闭门造诗。造出几首,又一脸兴奋地跑到书店来要我评判,有时,竟然忘乎所以,在书店当着多少人的面就咏诵开来。印象中,杂碎还专门为我写过一首赞美诗,以秋瑾女侠的那把千金宝刀象征。赞到后来,我简直就是一炳闪闪寒光中透着侠气的宝刀,而成了非人。尽管本人一向讨厌那种以物喻人的手法,尽管我也稀里糊涂的弄不清楚我和宝刀有什么必然联系,但为了不扫诗人的兴,我有意说,把女人比作宝刀可谓千古一绝,这首诗堪称中国象征诗派的精品,可上《诗刊》。杂碎竟像范进中了邪,在书店里又是笑又是拍手,且狂妄宣言曰,他的诗已达到炉火纯青之地步,可和某某诗人—争高低了。杂碎的行径终于惹怒了我们经理。我们经理当着他的面说,什么狗屁诗人,分明是个神经病!有一次,他带了诗到我家找我,我的邪火一下上来了。我毫不客气地对他说,快把你那些歪诗收起来吧,免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说,你再不走我会烦出病来的。我求你了,让我安安静静过几天无诗骚扰的日子吧!

  在杂碎转身要走的那一瞬间,我目睹了他那张惨白而痛苦的脸,似乎是强压住心底的悲痛接受一场灾难似的。我的心抽动了一下。我想收回我的话,然而他走了,高昂着头傲气十足地走了。我感到一堵墙突然间在我面前消逝了,眼前的天地似乎开阔了许多,可这种开阔留给我的却不是蓝天、白云、亮丽的天空,而是茫茫的一大片空白。

  就在这片空白中,杂碎的人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首先是他的诗一首接一首地发表了,而且很快成了小县城有点名气的诗人;再就是他和白梦电闪雷鸣般把婚结了。现在杂碎离婚了,却让无辜的我来莫名其妙地承受他的宣泄。我能不烦吗?我说:“其实,我是不该来的。你喝你的酒吧,我走了。”

  “你别走!”杂碎站了起来,岔脚岔手横在我面前。“我要你来是要告诉你我要辞去工作在家潜心写诗。苦难出诗人——我就不信,一个大男人靠诗养活不了自己。我还要告诉你,过几天我就要到西藏去脱胎换骨——那是诗人脱胎换骨的地方。”

  我诚心诚意地对他说:“与其过这种生活不像生活,诗人又诗人不了的日子,倒不如静下心来过几天俗人的日子。”

  孰料,我的这番好心被他误读了。杂碎竟然感激而冲动地一把拉住我的手,哽咽说:“谢谢你的激发。我会拼命写的。我活着的全部价值就是诗的价值本身!”

  天啦!这也叫激发?我晕呼呼的还没回过味儿来,杂碎又挥舞着手臂,吟诗般道:“你高傲,但对陌生人也会施舍你的笑;你冷漠,但能燃烧一块锈迹斑斑的铁。”

  我会如此做人吗?为了无愧于诗人这番美好的误解,我老实对他说:“这是一个只有诗人写诗却没有读者读诗的年代;这是一个只认钱不认诗歌的年代。”我说,“何苦要自己和自己过不去,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呢?”

  “你说钱吗?”酒使杂碎变得一派天真。“我就不信靠写诗不能发家致富——发家致富!” ,

  我逗他:“真正的诗人只会越写越穷,如陶渊明老先生,过到要饭的地步。” “

  “不会的——我发誓永远不会的!”杂碎边挥舞着手臂,边激动万分地说,“我就不信靠诗养活不了自己——我不信养活不了自己。我敢和你打赌,只要你跟了我,我们就靠写诗发家致富——发家致富!”

  岂只是天真,简直是幼稚可笑了。他以为我是白痴?我问他:“我跟了你发不了家致不了富怎么办?”

  杂碎说:“我就跳楼。”

  我说:“你跳楼一了百了,我又怎么办?”

  杂碎说:“你可以另择高明!”

  我真恨不得给他一耳光,这是人话吗?“做你的美梦去吧,我走了。”

  “你不能走!”杂碎又岔脚岔手横在我面前,“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让你从这道门走出去。”

  我真有些火了,这纯粹是流氓无赖嘛。我强行闯过去,杂碎却伸了手臂来抓我。我慌得闪在一边,他又抓过来。我又闪开,他又猛扑过来……几个回合之后,杂碎仍抓不到我,终于绝望地扑倒在地,金边眼镜甩到一边,镜片拍地碎了。杂碎趴在地上,歪着一张大嘴“嗷嗷”直叫。好恐怖的声音,叫人不寒而栗。我的心隐隐疼痛起来,这就是男人哪!这就是诗人哪!高大起来,像一座山,顶天立地;渺小起来,却又是一条可怜巴巴的虫子。

  我上前去扶他。他“嗷嗷”叫着,直挺挺如一具僵尸。他真是醉得人事不省了。我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他。我停止了行动,他却像突然间苏醒,一下猛扑过来把我按倒在地上。昏天黑地中感觉有一张酒味浓烈的臭烘烘的嘴把我的嘴衔住了,吸我的舌头,喝我的唾液。我恶心得就要呕吐了。我就要死了,爽性他要怎么就怎么好了……

  我干脆嫁了他,以安慰他这颗破碎的心。我想,导致他今天的这场痛苦也有我的一份责任。如果当初,我不莫名其妙凭一时冲动割断我们之间的来往,他也许至今仍潜伏在水底,凭一腔热血,几分执着,踏踏实实开创他的事业。他也就不会一下子邪门儿到去剽窃、“杂碎”别人诗的地步,甚至更不会草率到一年多一点点的时间就走完了恋爱——结婚——离婚的全过程。

  我索性嫁了他,以拯救他堕落、绝望的灵魂。通过这次短命的婚姻,他也许成熟得更像个男人了。

  他压在我身上,终于收回了那张叫人窒息的臭嘴,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叫声。他的手开始了实质性的行动,摸我的脸,摸我的脖子,摸我的……“他的手所到之处都给我一种蛇爬过的毛骨悚然的感觉,但我决计嫁他了。我闭了眼睛,承受着,一切都可能发生,一切都将过去……他终于停止了行动,我活过来了。我有了喘息的机会,抽出了我的手,捧住了他的脸。他的眼睛凸着,眼圈一抹明显的黑印。我替他擦泪,他的泪总也擦不完。擦着擦着,他竟扑在我身上呜鸣地哭了。这是个男人吗?我的恨不由升上来。我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吗?

  “放开我,混蛋!”我的喉咙里突然喷发出一腔愤怒。随着愤怒的喷发我猛力推了他一掌。他从我身上滚落下来,鼓着眼睛痴愣愣望着我,像只山沟里的憨阳雀。

  我站了起来。我清醒过来了。我不能原谅他。我少女的矜持少女的高傲都被这个离了婚的男人给毁了。我好恨好恨啊!

  而他仍旧躺在地上,一双狗眼怯怯地望着我,像大街上的乞丐,乞求我的怜悯和施舍。

  “混蛋!”我整理着被他弄乱了的衣服冲他骂了一声。“流氓!”我梳理着凌乱的头发又冲他骂了一声。还想骂,却找不到词儿了,干脆踹了他一脚。他的狗眼迷惘地望着我。我又给了他一脚。他闭了眼睛,一副等死的样子。

  看他这副无精无骨可怜兮兮的样子,一股悲哀袭上我的心头,我的泪终于哗啦啦涌了出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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