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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仅22岁

作者: 莫冰溯 完成状态:已完结

那年他仅22岁

  第一次认识胡非的时候,是在97年的盛夏。那时我们大学刚毕业,为了能留在县城工作,我们放弃了在农村基层单位条件非常好的工作环境,无怨无悔心甘情愿的自己掏钱租房留在县城里。其实单位应当承担租房费,起码是承担一大部分。可狗日的领导说单位没有先例,我们只好从自己微薄的工资中忍痛拿出钱来租房,为了能省钱,我和一起上班的马日月合租一间,为了更大程度的省钱,我们在城区东郊租了一间。

  其实那谈不上是一间正而八经的房子,只是一间楼梯道,但对我们来说已经不错,因为住在那里,水电费很便宜,除六十元房租外每月只需交房东十元水电费,因为那里的人家,几乎家家户户偷电,水是随便用,没人过问,后来打听,原因是村里违规把地出租让人办窑厂,群众不答应,后来软协商,水电费基本上由窑厂付。俗话说便宜没好货,那里的空气环境是一塌糊涂,离我们房子不到十米的地方就是个垃圾站,还有一个非法的灯泡厂,那气味,酸酸的,臭哄哄的,一点绿色都看不到。我和马日月很是知足,不管怎样,我们总算在县城里有了落脚之处。

  一天,我们的小屋来客人了,其实不算是客,是马日月的同学,从大上海回来的。天中了,小马带他还有我,去了附近的一家饭店,我还记得那小饭店的名字,地方不是太大,名字倒起的不小,叫什么龙城大酒店。我们在一张小圆桌坐下,小马去点了几道很平常的菜,我也忙着去要了几瓶啤酒。菜上桌的时候,小马才介绍那位同学,说是他的高中同学,在小马准备介绍他的时候,他自报家门。“我姓胡名非,胡作非为的简称胡非。”我只才抬头仔细的看他,第一感觉是他那留着长发下的那双眼,流出一丝沧桑。很容易让我把眼前的他和胡作非为联系到一起。

  几杯啤酒下肚,胡非开始和我们谈他在上海的事,当年的他以很优异的成绩考入上海某名牌高校,他精通电脑,因他太聪明了,所以他做了其它人不敢做的事,他利用电脑,盗窃了别的同学银行帐上的钱,后来被校方发现,没有报案,开除了他就了事,那时已是大四了,快毕业了。当然他是没能拿到毕生证书就离开那所高校的。他在上海四处漂泊,很难找到工作,不是他的能力不行,就是因为没那一张文凭。他很无聊,只能通过踢足球来打发那无聊至极的时光。一天,他正在一路边的足球场上狂踢足球,忽的听到“嘎”的一声,是汽车撞到人的声音,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小女孩被车子撞的摔倒在球场边,他飞奔过去,那小女孩全身是血,他抱起小女孩拦车赶快送到附近的医院,小女孩流血过多,急需输血,正好他是O型血,他毫不犹豫,将自己的一腔热血无偿的献给了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

  就这样,小女孩得救了,她的父亲赶来了,得知是他及时把女儿送到医院并为女儿输了血,很是感动,从包里拿出一沓人民币,说是当面感谢。胡非说他那时很需要钱,那一沓至少有两千多,但他怎么也不肯收下。小女孩的父亲见他那么坚决,就没再勉强。胡非讲到这里,停了下来,端起一杯啤酒,叹了一口气,一饮而尽。“那后来怎么说的?”小马接着问他。

  “后来他问我是干什么的?,我告诉他我是上海X大学刚毕业的大学生,在上海还没找到工作。这是因为…”胡非没有勇气再说下去。小女孩的父亲收起了钱,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不要不好意思,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家女儿的救命恩人。”胡非接过他的明片,仔细一看傻了眼,眼前这位居然是花旗银行上海X行的董事长。胡非说到这儿很是高兴,他说他真的没想到自己无意中救的这位小女孩的父亲,竟是上海滩金融界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很礼貌的和董事长道别,离走的时候,董事长再一次的对他说,以后找工作有困难记得找他。

  “那你后来工作找到了吗?”小马有点迫不及待的追问。“找到了,不过不是在银行系统,因为我当时很坦诚的告诉了他自己的过去,为什么大学毕业了没拿到毕业文凭,董事长先是一愣,但他还是很乐意,他把胡非安排到下属的一个航运公司当一个部门的经理,对胡非来说已很不错,临去上班的时候,董事长吩咐他一定要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董事长对他讲的话是那么的语重心长。

  “那你现在还在上海工作吗?”马日月很想知道眼前的老同学过的怎样。“我现在又没工作了。”胡非说到这里,很很的叹了一口气,“哎,真后悔呀,那一拳断送了自己的前程。”他说着把拳头狠狠的砸在饭桌上。“那是怎么回事?”小马显的有些不解,因为他不希望自己的同学有什么事。

  胡非抬起头,望着窗外,很我们讲起了发生在海上的一幕,一天,公司的船在海上航行,因为他看到一处很美很奇妙的珊瑚礁,他想让驾船的慢的开,好让自己仔细欣赏,因为他长那么大从来没有看过真的珊瑚礁,可那年纪稍长的船手不愿意,说是耽误了行程。胡非和他好说歹说,也不管用。最后胡非对他说,你慢的开,行程耽误了董事长问下来由我承担。那人哈哈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不就是凭那点小关系弄个什么经理当当,像你这样的经理我们这儿多的是,你能承担什么责任。“几句话,一下子惹火了胡非,本来想看看珊瑚礁的心情变成了莫大的恼怒,他冲过去,那年长的哪是他的对手,胡非本来就长的很健壮,加上他从小就喜欢锻炼,上大学的时候业余练过拳击,他也不多,一记摆拳,一记直拳,就把那年长的打倒,只见那人双手捂眼在甲板上痛苦的嘶喊,围上来的人一看,糟了,那人左眼球打坏了,满脸是血,船上应急措施跟不上,赶紧向上级汇报,再等到船靠岸,那人的左眼已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

  人眼瞎了,事情闹大了,胡非这回定是要吃官司了,董事长知道后,没有说什么,只是想法和伤者家属沟通,尽可能的公司内部解决,最后总算谈妥,公司一次性赔偿那位年长的三十万。董事长没有追究胡非的责任,他只是要胡非回家好好休息几天,临走的时候他对胡非说,做人一定不能凭性子,要收敛再收敛。就这样,胡非再一次躲过牢狱之苦,第一次是学校救了他,第二次是董事长救了他,他明白,他再也不可能回到董事长的手下做事了,因为董事长还他的已远远超过自己曾经付出的,所以,他只有选择离开。“所以今天回来了,想到到自己是带着这样的心情来看老同学。真是不好意思。”胡非似乎已讲完了他在上海的故事。

  “不谈了,都是老同学,见面了也不容易,难得在一起,来多喝几杯。”我端起了酒杯,招呼着一起喝酒,算是缓和一下气氛。

  短暂的小聚,我对胡非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听马日月讲,他以前上高中,经常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有时候经常与同学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居然动起手来,有时甚至于把社会上的小混混请到学校来揍自己的同学,他那时没有很好的静下心来学习,但他头脑很聪明,别人花两小时才掌握的东西,对他来说只要十几分钟,他应是块上全国名牌大学的料子,要是稍微收点心,凭他的天资,那年靠上清华应是没什么问题的,听说在高考前一天晚上,他溜出去玩游戏机整整玩了一夜,第二天考数学,居然考了一百一十七分,那时高考数学满分是一百二十分,再说那年的卷子出的很难的,就这样,他很轻松的考入了上海一高校。

  再以后,胡非又来找小马一次,但那次我没有陪他们,听小马说,胡非现在在自己镇上一家卡拉OK厅里做什么保镖,而且在那条街上混的挺牛的,提到胡非的名字,很多人都知道。就这样,胡非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从农村跳出来的大学生,他害怕了大上海的是是非非,他已习惯了在他的家乡那个镇上,在别人眼里,他已是个霸气十足的痞子,每天有肉吃,每天有酒喝,晚上还有美女作伴,又不用自己花钱,最多是需要的时候帮老板出点力气,就这样,他每天沉醉在平庸的花天酒地中。

  一天中午饭后,我在上班的途中,被一个人喊了名字,我转头一看,是胡非。他左搂右抱的带着一位年轻的女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人,打扮的花姿招展的,就像传说中的鸡。他问我有没有空和他一起玩去,我说没时间,他乐呵呵的带着女子直奔一家不知名的小旅馆去了,下面的事,胡非那么年轻力壮,内心极度的空虚无聊,他也只有干那事了。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我们房子后面一阵警笛响。我根本没当回事,后来再挤过去看过究竟。我傻了,是胡非,还有两个小年轻,他们正在吃早餐时,被警察布控很轻松的围剿了,他们自己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被拷起来押进了警车。我隐隐的听见一个可能是刑警队头子模样的人对胡非大声的说:“你是叫胡非吧,你知道吗?这回你可能犯了死罪。”

  后来听人说,他们昨晚犯了强奸轮奸罪,说是以胡非为首。这是怎么回事。原来昨天下午,胡非和我打过招呼后,又叫了两个哥们,他们去了一家小旅馆寻开心,他们找了一个很熟悉的小姐,谈好每人给100元,陪他们三个杆子睡觉。那女人按时赴约。因为是专门干那事的,很快满足了他们三人,听说胡非很讲义气,把自己排在最后一个,轮到他自己了,他要求小姐为他加餐,因为那小姐知道他的为人,没敢拒绝,再说出来就是挣钱的,所以答应了胡非,为他单独来了一次口交。事后,胡非他们只给了小姐一百元,那小姐怎答应,三个人,就一百元,其中还有一次口交。缠着胡非要钱。胡非很是恼火,心想她妈的一个婊子,不知和多少人睡过,今天怎么这样,他索性收起那张一百钞票对那小姐说,你不是要钱吗?老子给你就是,他伸出手,啪啪给了小姐两个嘴巴,一帮人扬长而去。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那虽然是靠卖肉为生的溅女人,这回是火了,居然来了一身正气和骨气。她什么也不顾,哭哭啼啼的向她城里的姑妈说她昨晚被三个人给轮奸了,她姑妈觉得事态严重,马上报案。让警察都没想到的是他们三个人居然逍遥自在的离昨晚那家小旅馆很近的一家小饭店吃早餐。他们被抓时,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犯了什么罪被抓。

  大量的事实证明,他们的行为就是强奸轮奸,尽管他们都知道那小姐是婊子,但因为他们当时的无耻,最关键的是没有达成交易,哪怕是付了那不情愿的一百元也行。在法律上都能说得过去。事实是他们一分钱没给。他们有理难辩,即使是请天下最好的律师,恐怕也无回天之力。那年正逢公安部严打,也是迎接国庆五十周年大典,很多犯事的人都撞到那枪口上。胡非成了那次严打的牺牲品,因为他是主犯,比其它人又多一次口交。在最终一审判决书上,他是以强奸,轮奸主犯定罪,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影响特别严重。两个特别,把年仅22岁的他送上了断头台。

  很是让人惋惜,又让人无助。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在胡非的生命尽头,他想到了捐献自己的角膜和很多能用的器官。在他临伏刑的留言中,他是这样写道:我不怨天,也不怨地。我是咎由自取。我快要被执行枪决了,我现在只想捐出自己的一切,算是对自己犯下罪行的弥补,我是O型血,如果允许我再献一次血的话,我愿把体内的血献光、献干……

  1998年8月20日,小马告诉我,他走了……我们都没有去送他,但我们真的希望他一路走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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