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星

白虎星

　　金玲的两任丈夫死了有两年了，尽管她那么漂亮而迷人，且非常年轻，才二十五岁，就是没人上手，她依然是一个寡妇。

　　这还是正月，五九里的气候，天幽幽地冷，地里没有活计，人们都窝在家里享受年的悠闲。

　　夜，静得使人发抖，月光如银般从窗户洒进屋子，抖落一屋光辉。

　　被窝里的温暖和窗外的月光使金玲有些醉意，可她又不免伤感起来，要是有一副宽阔的身子躺在她身边那该是多么地幸福啊！或者有个孩子自己也不至如此寂寞，金玲的眼眶陡然蓄满了泪。

　　这明亮得象水一样的月光，现在如同冰冷的气体把她紧紧地包围着，她似乎已经在发抖。

　　乌托镇是南洛东七十里一处山水青碧的小镇，这里除了出产美丽的自然风景和美丽的女人外，还是出产封建迷信，流言蜚语的地方。这里的人们本性里除了有善良的一面，同时滋生着小人的奸诈心理。金玲就是出生在这个充满两性沉浮没落的地方。

　　十八岁的时候，金玲已经是乌托镇最美的女孩子了。如果一个男人走过去不回头看她，那他一定是个患有生理缺陷症的人。事实上连那些很美却没有她更出色的女孩子都十分地嫉妒，当金玲和镇上一个唯一在北京上大学的柳鹰谈恋爱的时候就更让那些女孩子们嫉妒得要打破醋瓶子，她们说“看她得意的样子，人家说不定是玩弄她，她将来哭都没眼泪！”“她不过就是长得漂亮，有什么了不起？”而有些话从女人口里说出来更是下流。

　　不知道是这些女孩子的嫉妒话语起了作用，还是一个农村的女孩子和大学生谈恋爱本身就是一个错，一年后，大学生柳鹰再没有回来，那场没有结局的爱情不了了之。可是那一次恋爱对金玲的伤害非常深。因为柳鹰破了金玲的女儿身后，留给金玲的仅仅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就象他的名字柳鹰一样。

　　这种事情至今在乌托镇都是很严重的，只是事情只要不被别人和彼此的家人知道，女孩子不想声张，那也就不是一回什么事。可偏巧叫金玲她大她妈知道了，她大李进宝叫了一帮子人到柳鹰家闹事。柳鹰他大，人称柳叶刀，说娃的事情他们愿意则罢，不愿意大人也没办法强往一块拉。这本来也是实情话，可是李进宝说你娃子把事情做了一走了之叫我女子以后咋做人？柳叶刀和老婆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人放的明白装糊涂。柳叶刀的老婆说做了什么事情？难道你还想敲诈不成？做事不是一个人能做得成的，你想找我儿子后帐，咋不先管管自己的女子！她自己也不照照镜子！这话气了李进宝个半死，于是双方在镇子大打了一架。李进宝头上缝了五六针，住了十几天县医院，柳叶刀也被打得卧床不起。最后乌托镇政府调解各打五十大板。不过，柳叶刀还是给李大宝花了两千元才算平息，可这事给了李大宝一家很大的打击。特别是金玲，她一气之下喝了半瓶农药要寻短见，不是李大宝发现的及时怕早就没了命。

　　尽管李金玲的桃色事件在乌托镇闹得沸沸扬扬，但是她的美仍然是没有人能比得了的。即使那些不想娶金玲的小伙子却想吃她一口天鹅肉。终究谁也没有吃成，李金玲嫁给了镇上很有钱的王江水。虽然王江水长得五大三粗，三十岁了还没成家，做生意到发的一塌糊涂。所以王江水要说乌托镇最漂亮的女子李金玲。乌托镇的女子都看不上王江水，但能看上王江水的钱。王江水却想要李金玲当她的老婆，即使李金玲被人做了手脚他也丝毫不在乎，这就可想而知。谁也没见过杨贵妃赵飞燕，可大家都十分夸张地说李金玲赛死贵妃气死飞燕，这也就更可想而知了。

　　李大宝压根不愿意王江水，可他也没办法，谁叫他在人前说不起话呢。如今有人要金玲，好在王江水家没有什么人了，他挣的钱在乌托镇修一两座楼房都能修起，所以李大宝也就没什么话说。并且王江水给了李大宝很大一笔钱，这也不由李大宝不答应。金玲更没有什么话说，她只有委曲求全，只要别人不嫌弃，其实她和别的女孩子一样也没有相中王江水，但她和别人不一样，已经不是处女了。

　　乌托镇人说处女再丑都是原装正版宝贝蛋，漂亮的女子再美只要是别人弄过的那就是破烂货。为此乌托镇人暗地里都笑话王江水是破烂王。

　　金玲结婚后比之原来更加美艳，娇艳欲滴，浑身都能握出水来。王江水待她就象太后一样，金玲感到了婚后无比地幸福，也有了满足。

　　假如事情就这样平静地过去，那也就是那么回事了，谁都要嫁人的。金玲也能做乌托镇一个富裕的镇民，什么也不用发愁。如果她想去南洛县城落脚发芽，王江水照样可以满足她的要求，但王江水却并不想去县城，他害怕他领不住自己如花似玉的老婆。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过着，然而幸福的光照对李金玲太吝啬了，一年后，王江水死了。

　　那天王江水得意洋洋地在自家不久才竣工的楼房下欣赏他的成就，王江水发现还有一块砖头搁在房檐上，砖头的一大半翘着。王江水刚生气地说到“哪个粗心的匠人”时，这块砖突然无缘无故地落了下来，正好砸在王江水的天灵盖上，不知为什么这块砖头被匠人遗忘在房上，当下他就没了气。

　　一年后李金玲和镇政府一个人称邱佬的乡干部重新建立了家庭。邱佬二十九岁，人长得精精干干的，就是好色，懒惰，嗜酒，爱赌。因为这四大罪状，乌托镇以及乌托镇方圆十几里地的女孩子都不愿意跟他。王江水死后他瞄上了金玲，金玲的美以及王江水留下的许多钱和楼房都是邱佬梦寐以求的。他软磨硬泡献花献佛经过不懈地努力而且强行把金玲按在她的床上。

　　终于乌托镇这个精精干干，好色，懒惰，嗜酒，爱赌的邱佬把美丽的年轻寡妇金玲拥入了怀抱。

　　那是一个深深的春夜。

　　邱佬象一个精灵一样手持一束鲜花以西方人浪漫的求爱方式单腿跪在金玲的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他愿意一辈子爱她。这个举动把金玲逗得有些好笑，但她还是接了邱佬的鲜花。那个时刻，邱佬突然站起来一下子就把金玲抱住了。金玲挣扎了一下就瘫软在邱佬的怀里。

　　邱佬做了事，不禁心花怒放。

　　邱佬手摸着金玲光滑的肌肤，看着她满面红光恰如一株红艳的牡丹，便信口开河地说，我睡了这么一个大大的美人，死也值了。

　　按说邱佬也该满足也应改邪归正重新做人，可他还是狗改不了吃屎，老实了几个月就手痒得难受。

　　那是那个秋天的夜，邱佬又出去找一帮子赌友漂三页。已经是后半夜了，他们仍然赌兴不减，邱佬输得已经找不到北，连借大杨的七八十元都曩了出去。大杨可是赢了几百。他想再借大杨几十元翻本。大杨说你先把刚刚借我的八十元还了再说。邱佬大怒，骂大杨说你妈的不就借了你几十块钱么。大杨心想你小子也忒不是东西了，也翻了脸。掂起凳子就向邱佬头上就猛砸了一家伙。邱佬没料到大杨会动手，根本就没防备，一下被砸得爬在地上不起来。半天不见邱佬吱声，那些人把邱佬拉起来邱佬邱佬地喊，还是没有回应，大杨把手往邱佬鼻子底下一试没了气，慌了手脚，赶紧和那些小伙子把邱佬往乌托镇医院抬。但邱佬已经断气了。

　　邱佬死了。邱佬的死没有使金玲太伤心，他们在一起的婚姻仅仅只有几个月，可是金玲很感慨自己的薄命。三个男人都离她而去，而邱佬死去的时候她不过二十四岁。她只是想自己的婚姻为什么这么不幸呢？

　　乌托镇有一个不漂亮而且还有点丑的女子叫汪佳丽，二十七八的老姑娘还待字闺中，与金玲关系还差不多。当时汪佳丽知道王江水三十岁了没成家，就很想嫁给王江水，可王江水看不上她。王江水娶了金玲直至死去两年汪佳丽还嫁不出去，她已经二十五六。汪佳丽又想跟邱佬，没成想邱佬进了金玲的门只几个月就送了命。因此乌托镇许多人都说金玲是扫帚星。

　　邱佬死后，有很多有家室的男人和没有成家的小伙子，还有离了婚的中年人都在打着金玲的主意。他们有两个目的，一是这小娘子是乌托镇最漂亮的女人，即使有些未婚女子也美丽，但比之李金玲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其二是这寡妇有王江水很大一笔遗产（包括据说有几十万块现钱，现成的新楼房）。所以哪怕她是一个婊子那又有何妨，人是笑贫不笑娼，何况李金玲并不是婊子。当然也不乏有占金玲便宜的那些大小流氓和无赖。他们有的是图她的钱，有的则是图她貌。

　　每天都有些人在金玲家的门前踅摸来踅摸去的，她并不理他们。一些人则打发人去跟金玲提亲，甚至有人去找李大宝。想要钱又想要人的男人多，金玲对这些人根本就不给他们一点机会，想要钱的也没有他们蘸的麻酱水。只喜欢她人的，金玲说还可以考虑。可她能看上的，人家显得并不热心，好象并不想图她什么，这是李金玲无可奈何的。

　　往金玲和金玲娘家跑得最勤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镇上的张文化，一个是镇西的严规。

　　镇西的严规是个瘸子，小时患过小儿麻痹，落下了后遗症。家里穷，有一手漂亮的裁缝手艺。只因为了腿的缘故，还是王老五。

　　张文化是镇计划生育专干，三十五岁，儿子三岁时妻子死去再没续娶。做了十年的年轻鳏夫后再也耐不得寂寞。就托人到李大宝处想续娶李金玲。张文化既图李金玲的钱也喜欢她的美貌。

　　张文化会说话，他说“钱虽然很重要，但归根结底还是人最重要，有钱没人，钱就一点也没用处。”可他没有说有人没钱也是屁也不顶。这是他在金玲家跟金玲说的一句最漂亮的话。金玲不缺钱的，他知道金玲缺什么。他说，小李子，你不要难过，好在你还年轻，路子还长。自己要多保重身体，什么都是次要的。金玲那时还是很悲痛的时候，因为邱佬刚刚被大杨用凳子砸死。这话给了金玲很大的安慰。她很感激张文化。

　　邱佬死后的的那个秋天。张文化开始向金玲开展婚姻准备了。尽管他的话说得漂亮。但金玲很在乎他还有一个七岁的男孩子。她经过了人生三次不成功的恋爱婚姻后变得成熟了，如果将来张文化的儿子不是东西，他会吃很大的苦。那些年轻人根本不可靠，她要好好地选一个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虽然她在乌托镇名声不很好，但想自己还年轻。哪怕这人是离过婚的只要人正派，能关怀人体贴人也行。天下之大，她理想的婚姻会有的。她有信心，而且现在除了婚姻外她什么也不缺。

　　金玲想没钱也好，有钱也罢，贫穷点也没啥。只要有本事。总的说来金玲的条件是不能有孩子，要有文化，离婚与否无关紧要，而且人不能有缺陷，这是基本条件。

　　张文化主攻的目标是金玲。严规主攻的人物是李大宝夫妇。对金玲来说，两个人都有不可逾越不能忽略也不能小视的缺点与不足。

　　严规频频光顾李大宝夫妇，老头子似乎已经动了心。他开始给金玲说这件事。李大宝要金玲以实际出发，看清形势。说虽然严规一条腿是瘸子，但他没有成过家，人也长得满不错，心眼也好。还说有缺陷的人知道自己的缺点会更加疼爱你。

　　金玲一听她大几乎是同意了严规，心里老大不高兴。就对她大说，我再是离过婚死过男人的人也不可能到了这步田地，一辈子去陪伴一个瘸子，好歹我才二十四岁。

　　李大宝觉得有理也就不说什么话。可他又说，我听说乌托镇计划生育专干张文化想说你，你是什么意见？

　　金玲说，张文化叫人找我提过几次了。他有个七岁的男孩，我怕这不太妥当。

　　李大宝就说你可别把你自己耽误了，娃呀，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金玲说我知道。

　　张文化的整体素质蛮不错，可有一个七岁的男孩；严规虽然长相标致，性情温顺，但一条腿是瘸子怎么也无法叫金玲从心理接受。这两个人都不是李金玲的最佳人选。

　　金玲因为张文化有一个孩子的事，就迟迟不答应他。不论张文化怎么向她表示，信誓旦旦也好，山盟海誓也好，孩子是个硬件，叫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但是张文化和严规还在死死地缠着金玲和李大宝夫妇，想将他们说到金玲的目的进行到底。

　　这期间插进来几个没有结婚的小伙子，他们也似乎对李金玲兴趣十足，常常在没有别人干扰的时候去她家拜访。

　　有了几个小伙子来参与，金玲对自己的婚姻充满了信心，他希望自己能从这几个男青年人中挑选出他最终的人选。

　　金玲这次决定用一年的时间来度量她婚姻的含金量有多少。她想考验考验这些不知心里抱着什么目的年轻人。看他们是否有这个耐性？

　　从心理说，张文化和严规都不是她的理想人选。尽管严规人样好，可他只有一条腿。她如何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张文化如果没有孩子，那就另当别论。

　　不要以为自己是一个寡妇，死了两个男人。可金玲有自己的镇家之宝：美丽和钱财，世上没有哪一个男人对这两件东西不感兴趣。

　　一个月后，几个小青年就让金玲大失所望。他们不是垂涎她的美色，就是想在她身上占一点便宜。有一个小青年叫吴丹，才去了三次就对金玲动手动脚，正好那时她在削苹果，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才使吴丹没有得逞。另一个还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却偷走了邱佬曾经在县城买的一副上好的麻将。她听邱佬说那副麻将化了好几百元呢。一副麻将到没什么。可这小伙子却给她留下了极坏的印象。从此她就再也不让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到她的家里去，她拒绝他们不无恶意的骚扰。

　　对那些年轻人的失望使金玲重新审视起自己将来的婚事。毕竟她才二十四岁，以后的路还很长，她还没有好好享受美好的生命和婚姻。

　　春四月，天地都在一片明媚的阳光里，一切都显得格外美好。到处盛开桃花的乌托镇就更让人陶醉了。

　　这是一个春天的晚上，夜有些阴沉，似乎有雨在天上的云端。

　　张文化带着为金玲买的一大袋化妆品走进了她的家。

　　金玲并不是很热情，但是她没有拒绝。总体来看张文化还是受金玲欢迎的角色。如果她没路的时候，这个人也就只好是她没办法选择的选择。所以金玲在细细斟酌后重新表现出了欢迎的态度。但她还不能让他得到什么，一切都得随事物的发展而权衡利弊。过早地结论会影响她的计划。

　　所以金玲的热情里也隐藏着暂时的拒绝。

　　文化，你来了，坐吧！她给他到了一杯茶水，就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上的电视剧。

　　张文化看到金玲不冷不热的态度，吃不准她的心理。就大胆地说，小李子，我现在只想听你一句话。我今天已经去了你家，李大叔和李大婶说他们没有什么意见，就看你的意思。你该知道我的意思！

　　金玲说，你急什么？王江水死了还没有两年，邱佬死了连周年都没过。我现在是这样，你不怕人笑话，我还怕人笑话。

　　张文化说我怎么不着急，我是真正喜欢你的。你却不急，慢慢地吊人的胃口。

　　金玲说你十年都过去了，还在乎这些日子。

　　此时，金玲起身给张文化倒开水，身穿的毛衣里，两个硕大的乳房象两个饱满的气球正在涌涌地动。刺得张文化刹那间血上心头，气喘如牛，他突然握住金玲的手，顺势把她抱了起来。

　　金玲被张文化的举动吓得惊呼起来，你干什么？快放下！

　　张文化不听金玲的斥责，已把她放在了她的卧床上准备动手。

　　金玲啪就是一个耳光，说你再不停止，你会后悔的。你强占了我也是无用的，我不喜欢别人用这种手段达到目的，这要我自愿才行。

　　金玲的话就象喷出的制冷剂，一下冷却了张文化跳骚的心。他慢慢地说，对不起！我等你！就出了门。

　　张文化走出门后，平静下来的金玲有些怅然若失，毕竟她失去别人的爱已经很久了。

　　严规是隔三天就要去找李大宝夫妇。他想从这两个五十岁人的身上打开一个缺口。

　　严规说，李叔，李婶，我并不嫌弃金玲什么，只要她愿意，我会对她好的。我只是家贫，一条腿不好。但我有手艺，会裁剪。我也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图她的楼房、图她的钱财。我是真心喜欢她。

　　李大宝说，严规啊，金玲现在都这样子了，我们还嫌弃谁呢？可这要她本人同意才是。过去婚姻不顺当，让金玲害怕了。她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还是去跟她谈谈，过后我们再去跟她说。

　　果然严规就去直接找金玲。金玲对严规没有什么反感，但一看到那条腿就有说不出的不快。她对严规的表白只是淡淡地说，以后再说吧！

　　严规看来是没有什么希望，只好悻悻地离开了金玲。

　　严规几乎是不去了，连找李大宝夫妇都没有了心情。到是张文化还隔三差五地见一见她，金玲仍然是不咸不淡地应付着。

　　去的人少了，金玲就觉心里闷得慌。回到娘家，李大宝夫妇就劝说她，说你现在可不敢再挑三拣四的，能过得去就行了，你不同于别人啊。她妈也说，娃呀，日子长呢，你自己把自己耽误了怎么办，我和你大不会跟你一辈子的。

　　金玲有什么法子，跟张文化去吧，她不甘心；让严规进门来，总觉心里一生都不会痛快。而有些人纯粹是想占她的便宜，没脸没皮的，她能与这些人生活一辈子么？

　　金玲没办法，只好对她大她妈说，天下大得很，好男人多的是，何必在乌托镇吊死。而且我才二十四岁，您二老就别操心。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仍不免慌乱，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她看上的人压根就不上她的套。就连张文化也没了性子，想来不来的。

　　没办法她只好降格以求了，如果张文化再来，她提出把他的孩子寄养在他丈人家或者自己的家，那她也就能勉强答应。她得先把自己的意思说出来，假如张文化同意，这事就这么定了。如果他不同意，那就没办法。

　　有了这个主张，金玲心里顿时有些轻松。

　　前面说到的汪佳丽，和金玲有些不错的关系，她们原是乌托镇中学同过学。因为她已经老大不小，曾想嫁给王江水没成的事，对金玲有了偏见。在一个镇子上，有时见了面也是淡淡地打个招呼。

　　一次在澡池子洗澡时金玲与汪佳丽不期而遇，哗哗的喷头下，喷头盘上无数的小眼把水变成了无数的细丝，澡池里弥漫着白色的水雾。澡池里许多裸体女人，都在细细地搓洗身上的污垢，认识的就大声地说话，彼此也开着她们和男人之间的一些荤事，说着就哈哈地大笑。还说你的大，她的小，什么一个男人都伺候不了等。

　　汪佳丽与金玲挨着，粗壮的她看见金玲白嫩的皮肤和苗条的身段以及饱满的乳房，心里就自愧弗如。她说金玲，你真是咱们乌托真最美丽的女人，只可惜命不好。完了又说，我也是命运不济，这些年依然光棍一条。金玲说，你担心什么，现在没成家，是一定有一个人在远处等着你，该来的总会来。汪佳丽说，我一等再等的就是一直地等还是我一个。

　　金玲就对汪佳丽说，人一生哪有满意的时候。

　　汪佳丽说是啊。

　　这时金玲面对着汪佳丽，说佳丽来给我搓搓背。汪佳丽回过头说行。她接过金玲的澡巾，又不住地打量起她来，啧啧，多美的身材。当她的眼光瞅到金玲的私处时不觉啊呀一声，金玲问她怎么了。汪佳丽附在金玲的耳朵边悄悄说，你下面咋没毛呢？原来金玲一身除了头上一袭密密的青丝外，全身没有一根毛发，雪白的皮肤因为没有黑色而更加白亮，就连她那羞处也是一片不毛之地，光光的不无特别。

　　金玲脸红了。她说我也不知道，一直是这样，我害怕别人说什么，就从没有问过人，连我妈都不曾知道。她不觉又红了脸，一直到了脖颈。金玲有些奇怪地问汪佳丽，这有什么，会影响女人的一生么？

　　汪佳丽悄悄地对金玲说，我听人说女人下面没毛，人把这种女人叫白虎星。汪佳丽还说和这种女人结婚的或者做那事的都不长命。汪佳丽转眼一想就准备说你看王江水，邱佬不是都死了么，可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有些同情起金玲，年轻轻的就一连死了两个男人。当汪佳丽微微看到自己下面汹汹的一块菱形的黑色时，又不免有些得意。

　　金玲被汪佳丽的话愣住了，她呆呆地立在伞落的水下，脸上一片水珠，不知是喷头喷出的水，还是泪水。

　　从澡池回家的这天夜里，金玲万般地懊丧。她没想到，柳鹰的不了了之留给她的就象一个影子。而王江水，邱佬的死于居然与她下面的问题有不无排除的关系，这似乎是无稽之谈。可偏偏在她家与柳家闹了一场纠纷后，她的婚姻就非常地不顺当。先是王江水无缘无故地被房上掉下的砖头要了性命，再是邱佬也被人打死一去不复返。要说他们的死与她有瓜葛，也似乎没有根据。然而他们俩前不死后不死，偏就和她结婚后不长时间一个一个地死了。这让李金玲实在想不通。如果这件事情叫乌托镇人知道了，不管他们两人的死是不是与她有关系她都无可辩白地要受到人们的唾弃，就象汪佳丽说的她是一个白虎星，她就是有十张嘴也难辨万人口，而她今后的日子也就不会好过了。

　　现在她想尽快地将自己出嫁出去，如果和她结婚的人好好的，那人们的流言蜚语就一定能不攻自破。

　　金玲想到张文化，严规，或者不论谁她都不愿再计较，她害怕假如白虎星的说法是真的，那她死到无关紧要，害了别人自己也不会好过的。不过趁着别人都还不知道，金玲想在天明后尽快让妈妈托人找张文化，或者严规。

　　这一夜她一宿都未曾合眼。

　　然而金玲下面没毛的事在第二天还是被全乌托镇人都知道了。人们都知道了大美人李金玲是个白虎星，谁要沾了她想弄她将非死无疑。

　　男人们从此后再也不到李金玲的家去了，只是女人们到不怕这些，因为白虎星与她们挨不上边，但她们就告戒自己家的男人们说，如果不想活了就去找李金玲，还开玩笑说那到是一颗鲜美的白菜，可惜有毒。

　　金玲的妈妈过了几日来告诉金玲，张文化说他不想再娶亲了，他怕儿子将来与后母闹不到一块，他大已年迈带不了孩子。她妈还说瘸子严规正准备说汪佳丽，并且汪佳丽已经答应。

　　时隔半载，张文化结婚了，找的是乌托镇东杨村离过婚的刘春喜，人称刘随便，并不漂亮的。

　　李金玲呢，一直这样过着。

　　李金玲什么也不缺，可她独独缺少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爱情。

　　又半年后，乌托镇人再也没有见过漂亮的白虎星——寡妇李金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