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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里的人

作者: 陈勋 完成状态:已完结

看,这里的人

  一女人的拒绝信

  缘分的事,十六岁之前相信的人像绵羊,白白净净的单纯;二十岁之前相信的人像小猪,笨笨蠢蠢的但不失可爱;二十岁以后还相信的人,就是蠢驴了,是见了磨就想拉,而其他一无所知的白痴。

  扳起指头算算,你几岁了,就知道在我心里你是什么样的人。见着了我,你就口口声声说缘分。可你知道,我怎么想吗,坦白告诉你,碰着了你就跟见了鬼一样,简直就霉运。

  我的措辞生硬了些,那是因为我本没打算回你的信,就如大多数像我这样略有姿色的女孩一样,任由你的一厢情愿。可是听说你这个人很没自知之明,不挑明的话,你就纠缠不休,非到别人不做你的女朋友,退而求其次做了你妹妹,你才肯放手。我可不想做你的妹妹,所以我要把实话告诉你,什么才是“女人缘”。它难道是大家偶然见了面,然后就交个普通朋友吗?你是这样想的,但不是。因为普通朋友就跟同性朋友一样,只要性情略微相投便可打成一片。而恋人呢?也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而言重要的是什么呢?财富,然后是才貌,最其次是性格。现在明白了吧,你拥有最次之的东西却抱着最好的想法,所以就碰壁了啊。

  好了,不说了,还是谢谢你的玫瑰,希望你好自为之吧。

  二脱

  老张把信折了,呆坐在床上。青蛙在这深夜里和鸣。他走到镜子前:板寸头,略显方形。然后用力咧开嘴:两颗门牙间有一个大洞。

  他慢慢走出寝室,到了宿舍楼顶,。从那个洞里感到有一些凉:他只穿着一条内裤。他看了看自己的下体,又朝远处望去。湖面的桥上,灯还亮着。将乌黑的夜空分成了两半。老张又一次听到了和鸣,这蛙声有些混浊,有些让他焦虑。他朝右胳膊上猛拍了一下,打死了一只蚊子。

  老张闻到一股烟味,他把头扭向楼梯口:青山倚在墙角,一支烟已经吸了一大截。他回过头来,把内裤脱了,像扔铅球似的扔到了宿舍主干道上……

  次日的晚上,隔壁的大海吆呼着老张斗地主。

  “我要死了。”老张并没看他的脸,只悠悠地说。

  “你有病啊,他妈的又不是第一次了!”大海吼到。

  青山拉了大海出去,把门锁了。老张盯着那门的背后,上面有一行标语:这大学里,除了懒汉,寄生虫,性压抑者,拜金主义者,歇斯底里病人,就没有其他人了吗?这是学校弄寝室文化节时,青山创作的,并且自称是这一切的总合。其他一些同学也都从中认了一个当自己的代号。老张被排除在外。

  “你积极向上,学习不赖,人缘也不错”。青山曾高兴地说老张是大学的“另类”。那是大二上学期,后来老张几次有意把自己加在上面,都被拦住了。阿鼠说,你一直都乐观的要命,最近虽然有些抑郁。但最多只算迷失了一下,没必要抹在上面,越描越黑!如今是大三下学期了,老张二十二岁,他已经历了三次这样无果的爱情。他继续看了看标语,然后就自言自语地说,我和青山一样,是一切的总合。

  十点多钟牌场散了,青山拉了老张下楼。在有些凉风的山头,摆了个酒场:一包花生米,一斤牛肉,两瓶二锅头。

  青山又点了一支烟:“别郁闷了,他妈的活着就好!”

  老张正望着山下平静的湖水,“你说的,和我妈说的一样。她听说,很多大学生自杀后,就在送我到火车站的山路上,拿着装有我棉被的布袋,砸我的头说,‘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就是要饭都要活着,有什么想不开的!’”老张边说边做当初他母亲做的手势。

  青山敲了敲烟灰大声笑着,“你妈真的很有见地!”

  “我弟弟才酷呢,他十岁辍学,十二岁出去打工,十四岁回来后写了一首诗来劝我:

  为钱生,为钱死,为钱奔波一辈子;

  吃钱亏,上钱当,迟早死在钱身上。

  写的怎么样?“老张呷了一口酒,倒吸一口气,自豪而悠哉地说着。

  “呵呵,天才!”

  三再脱

  那晚,晚到只剩几对搂着,一起忘了学生应该是在寝室单独睡觉的恋人外,山头,山脚,湖畔,都没有了什么人的时候。青山,老张把衣服脱了干净,左手夹在腰间,从山头向山下跑来,在沿湖大道上裸奔。那几对恋人抱在一起,向他俩回头,什么都没做,只是搂得更紧了。青山不时地也朝他们瞟上几眼,他知道他们把他俩当成流氓了,正担惊受怕着。于是唱到:我是一个大盗贼,什么都不怕!老张也开始唱,并声嘶力竭地加上一句,我要我们的自由!恋人们慢慢地走开了。湖里一条鱼跃出水面,泛出瞬间的鱼肚白;天空中蝙蝠和夜一样的黑色,时隐时现。

  远远的有两束光,并且越来越近。老张认出了那是车。

  “不好,是校园110!”青山说着,把衣物甩到了地上。

  “怕他们做什么?”

  “你喝醉了吧!捉住的话,学校会让我们死的难看的!曝光不说,大学四年找不到女朋友,拿不到毕业证书,那我们就白活了!”

  老张和青山一起哈哈地笑了,把衣物也扔到了地上。在光就要照到他们的前一刻,一起跃入了湖中:他们的屁股可要比鱼肚白多了。正在离去的一对恋人,郎才女貌。男的说,有病啊!女的说,无聊!

  夜已经深了,他们要去哪里。反正青山和老张是没能进得寝室。

  四还能脱吗

  宿舍的中午,男生是一个个“走肉”。

  615寝室里,竹姐坐在电脑前玩着CS.吹着电扇,还出了很多汗。她让青山下去给她买雪糕。青山拿了五块,因为只穿着一条四角内裤,所以只好把钱捏在了手里。竹姐盯着青山,“你就这么出去?”青山站在那里,把裸露的前体转过去,现出后背,又转过来,对竹姐说,“你看看,我还能再脱吗?”竹姐笑着,脸发红了。阿鼠盯着竹姐,把眼神移向后背:白色的短袖里,清晰可见红色的胸罩背带,说,“他逗你的,不用走出这栋宿舍就能买到东西。嗯……不过,他那个样子,从六楼到一楼走一遭也够险的,男男女女会遇到很多,那个地方可不能出现状况!”竹姐扭头看了阿鼠一眼。阿鼠不说了,开始看床头三点式的K小姐:沙滩上K四肢着地,呈S形,头扭向海报的外面。一对大乳房鼓鼓的,露出乳沟,屁股蹶的很高。原来红色的比基尼,在胸部和臀部已经发白。阿鼠从竹姐背后走过去,又在上面摩擦了一下。

  青山和老张都回来后,竹姐就下去了。阿鼠在电脑里打开了自己的文件夹:猫和老鼠。三个男生于是都坐在了电脑前。阿鼠打开一个影片:先是一个男人骑在一个女人身上,女人嚎叫,男人喘气;然后女人骑在男人身上,不停地摇晃着大屁股,男人开始嚎叫。

  阿鼠的内裤先被顶高了起来,接着是青山和老张。然后三个人一起咽了一口口水,发出吧唧的声音。午睡的时间,615寝室灯被关了,窗帘也扯了开来,里面像夜晚一样黑,只有电扇呼呼的转着。阿叔,青山,老张,一个个爬进被他们称之为“所有体液大杂烩”的床上,“午睡了”。

  五那就穿上吧

  青山会弹吉他,并且弹得不赖。晚上,他喜欢坐在窗沿,向着一片空地——那对面二十米开外,就是女生宿舍,边弹边唱∶同桌的你、单身情歌、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弹得虽然好,但唱的时候,青山总是把音调唱得很高,极尽声嘶力竭。这便遭来了那些同样爱表现自己的对头们的诟骂。尤其是夏日的晚上,女生也开始了冷水浴。一面玻璃后面总能轻易瞧见三点式的身影,有时候幸运的话,还能看到裸体。那时候他们对青山的指责就会多一条偷窥罪。青山感到无辜,他想让她们听他的吉他,他的悲伤,而不想对骂,事实上他觉得女人最丑的时候就是裸体了,每穿一件就会好看一分。于是,他对女生的不解感到扫兴。

  这个世界总有让人们有些憧憬的地方,就是那里,人们希望冲破禁忌,得到另一种理解。

  他们三个当了乞丐。

  当作暑期实践在武汉卖艺行讨。

  天气很热,湖里很多鱼都白了眼,翻了肚皮。热风因此带着一阵阵的臭气。青山们的乐队就安在这湖边的柳阴里。他们个个故意穿了长衫长裤,但都做了修改。比如老张的双膝剪了两个洞,阿鼠的长衫撕成了好几条,要数绝的,当然是青山:他在屁股左右两边挖了两块下来,露出半个屁股。

  他们唱: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唱朋友,唱柠檬树……………

  第一个过来施舍的是竹姐,那已经是当天的傍晚了。三个人看到她带着晚霞走了过来。

  竹姐说,瞧你们这个样子,衣服这么破,却个个身体结实,带着眼镜,乞丐不像乞丐,流浪歌手不像流浪歌手,怪不得讨不到钱!说着掏了十块钱,像打发真正的气概那样扔到了乞讨盆里。三个人没一个看钱,他们初见她时的兴奋一扫而光。

  “你把我们的吉他拿走吧,我们要当职业乞丐!”青山说。

  “对,讨着了三百块,我们兄弟三个还要撮一顿呢!”老张说的。他的想法总是很浪漫。

  事实上,按规定他们的暑期实践是一个礼拜,所以预算三百块并不过分。

  晚上,三个人来到桥上的人行道里。这里睡了很多人,每隔几步就一个。他们拣了个“空铺”躺了下来。除了来往的车有些嘈杂外,其他的都很好,风很大,没有蚊子。他们一起看星星,一起憧憬将来的风光:卖弄这份“冒天下之大不韪”经历。到了很晚才睡。

  但第二日却早早的醒了,是被饿醒的,而且全身疼痛。这时候,桥下的湖面还雾蒙蒙的。他们都感到疲惫:一天的生活又要开始了。

  直道第三天,生活仍与前两日毫无二致。只是三个人真的是已经破烂不堪,蓬头垢面了。但仍然不能适应白眼,仍然对轰赶咬牙切齿。其中一件还让青山觉得受了莫大的污辱。

  青山的塑料碗在东家讨了一碗米饭后,到西家讨菜。主人是个光着膀子,腆着个大肚子的壮汉。见青山来了,就进了厨房,出来时笑着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递给青山说,好东西,排骨!青山于是连忙哈腰道谢,这时候他感到自己早已是个职业乞丐了。那壮汉笑的更大声了,两个乳房像女人的似的摇晃。青山讪讪地笑着打开了袋子:排骨,真是排骨,一排排的骨头,干干净净,一点肉星斗没有!他顿时脸色煞白,抬头望着壮汉,他仍在笑,狂笑。“他把我当成一条狗了。”青山怏怏地和老张,阿鼠碰头后,悲哀地说。

  当然,老张和阿鼠也好不了多少。

  一个染着黄毛的服务员,正蹲在空荡荡的小饭馆门口抽烟,看到来回走动的老张,就把烟头甩到了地上,叫道,你他妈的再在我面前晃,老子砍死你!老张当时站在那里没动,愣愣的看着他。那家伙猛地站起来,先是朝老张冲去,然后又折回餐馆。“不信是不是,等着……”当黄毛再次出来时,手里提着把菜刀,而老张竟把饭碗扔了,头也不回的跑开去了。

  阿鼠虽然好些,但他是唯一的遭受到“肉体迫害”的人。在汽车站,阿鼠瞄上了一个看上去面善的美女,走上去乞讨。他装出和真正乞丐一样的表情说,给点钱吧!美女也没让他失望,客气地回答说,不好意思,没有零钱!阿鼠不依不挠,边用眼神瞟着这个穿着低胸短袖的女人,边说乞讨的话。他甚至看到了她的乳沟。美女终于变得面无表情,打开皮夹,掏出一张十块的准备递给他,钱却飘到了地上。阿鼠于是把笑脸转过去,弯腰,撅起屁股去捡。这个时候,不知哪个人从后面踹了他一脚,让阿鼠翻了个跟头。后面发起一阵哄笑。当阿鼠扭过头来,笑脸变成灰脸,额头上还渗着一些血的时候,他看到那美女也在笑。他对青山和老张说,真让人伤心!

  那晚,三个仍露宿桥头,但他们的疲惫已经让他们发誓,再也不当乞丐了。这时,三个人乞讨的钱加起来不过三十元。于是买了些啤酒,烧烤,来作为这场经历的祭祀。喝着,阿鼠醉了,老张哭了,青山笑了。醉了的人对哭着的人说,从这跳下去吧,明天我酒醒了再给你收尸!哭着的人对笑着的人说,有人的地方到处一样,何必要下去!笑着的人开头只是笑,然后就跳了下去。

  六男人的小说

  青山死不了,他是游泳的好手。当阿鼠和老张看着已经平静的湖面,悲痛狂号的时候,下面冒了泡,青山钻了出来。阿鼠操起啤酒瓶就往下面砸去,你妈的,什么时候了,还拿我们开涮!

  这是什么时候呢,三个人的美好愿望破碎了,暑期实践流产了,更重要的是我们又被打败了,从学校到社会。我们从骨子里感觉到虚无,残酷,还有自己的无力。老张这样想着,就一如既往的以诗人的口吻说,到底还是青山能给我们带来趣味!

  青山在下面喊道,你们当眼泪是自来水啊,那么便宜就流了!然后,一个人朝黑暗的远处游去。

  回来后,又挨个洗了澡,表示要洗心革面。阿鼠开始听他最他讨厌的专业课了(冰冷,枯燥,和人无关)——昆虫繁殖。他还在寝室弄了个大箱子,里面养蚂蚱。他说,我要是跟她混熟了。她的头能当我的早餐,胸能当我的午餐,屁股能当我的晚餐!

  青山重拾起了他的双学位——公关。他相信自己怎么说都有一张破嘴,混碗饭吃,还是不成问题的。

  老张写起了小说,看的想的越来越多,悲哀就渐渐和愤恨合流。这寂寞的晚上,他写着,物欲横流,精神危机的年代,“我们”变得无足轻重,甚至被淹没了。挣扎和宣泄也没人会搭理。

  我恨女人。女人是水,一张善变的嘴;男人是泥,所以一败涂地!

  我恨科学。科学像冰一样,生硬,冰冷。科学=物质=财富=性=女人

  “寂寞的晚上,同样的寂寞的是否还有她呢”?也仅是一个念头在老张心里一闪而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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