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的伤口

爱你的伤口

　　故事一：

　　我一直望着他，他一直望着的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邻居姐姐。我每天在他身后看着他，看到眼里溢满泪水。看他为邻居姐姐哭，为邻居姐姐笑，为邻居姐姐喝酒喝到不省人事。

　　他不知道，我的心比他还痛。邻居姐姐大他9岁，她对他说：我想找一个人，这个人可以和我一起慢慢变老。一起长皱纹，一起生白发，然后一起头贴着头在耳边大声说话。他说：我可以去整容，整得老掉10岁，我可以每天抽烟喝酒，让皮肤暗哑出皱纹，我还可以……

　　邻居姐姐摸着他的头，说：你不懂我讲的。你对我而言，太小，还是个不了解爱情和生活有差别的年龄。对不起，我不能把你看作弟弟以外的人。

　　我看到他眼里的泪水，也看到邻居姐姐的眼泪，我很震惊地发现那里面流淌着爱情的成分。我鼓励他死缠烂打，教他去俘虏一个对他有感觉的女人。我对他说：要很强势地抱她，很温柔地吻她。女人，通常都抵挡不了男人表达爱意的身体碰触。

　　从此，他开始直呼她的名字，省去她的姓氏；他开始强行绑架她上自己的摩托车，让她的双手紧紧环绕在他的腰间；他开始在她生病的时候，骂她笨得不会照顾自己，然后不由分说地抱她跑过几条街去找医生。她，一个大他9岁的姐姐。他，一个小她9岁的弟弟。

　　他还是不知道，我在用自己的感受去教他得到他深爱的人。我看着他们接吻，拥抱，手牵着手和反对他们的人抗争，我微笑着哭泣，心也跟着一片一片剥落。

　　我站在不远处望着你，一直很专注地望着你，就像你望着她。我愿意成全你不是因为我感受到你的心痛，而是因为我爱你，舍不得你这样的心痛。眼泪肆虐，心如撕裂般，嘴角却上扬，很高兴承受这些的人，不是你……

　　故事二：

　　我失魂落魄的时候，遇见另一个他。他看见我心里的缺口，却仍爱残缺的我。他说我的泪腺很发达，常常会不知不觉就流出眼泪。爱情，为我带来了大量的泪水。我看着他，看着他对我的好，就会眼眶发红，像看着另一个自己。

　　他说：如果上一个他可以治好你的眼泪，我会拼了命地帮你把他追回来。

　　我说：我也是刚刚拼掉了自己的性命，帮他赢回了他的爱情。

　　他不作声，只轻轻地揽我入怀。我清楚地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越抽越紧。

　　他会每天骑着小铁驴载我上班，靠在他背上，我想的是另一个他骑着摩托在风里狂飙；

　　他会经常讲好笑的笑话给我听，我却哭出眼泪，想起的是另一个他讲不好笑话的窘态；

　　他会在我生病时寸步不离地守护我，我闭上眼睛装睡，想到另一个他总忽视我的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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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抱歉，让你伤心了”我终于忍不住，“好辛苦，我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他。我不想每天看着你，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个人。我觉得自己很坏，很坏……”

　　“不要说自己坏，不要讨厌自己，不要让自己难受”他拉起我的双手，“或许我不能治好你的伤口。但我有时间，我相信爱情是会转移的，会随时间，转移。”

　　我还是会常常心痛，只是学会将眼泪掩藏。坚强勇敢地告诉自己要痊愈，是我对他付出唯一的回报。我想，世上是否真有前世今生，那是不是就有谁欠了谁这回事。我用自己的伤换来上一个他的爱情，这一个他用他时间来填补我心里的缺口。若是这样，我可不可以自私地拥有这一份爱，直到我复原。

　　故事三：

　　我开始和这个他手牵着手，逛街、看电影、喝下午茶。笑着，玩闹着，想象着生活。时间会带给我们很多神奇，我无法预计爱情的长短，爱情的所在，它在时间的某一段上。

　　然后，我和这个他撞见上一个他和他的邻居姐姐。我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位是？”

　　“男朋友。”

　　我回答的时候不敢看他。天知道我有多想再看他几眼，看他是胖了，还是瘦了。想看进他的眼睛里，是不是写满幸福。我是不敢看的，不论他眼里透出的是幸福还是不幸都会深深地刺伤我。我用很快的速度说了声“再见”，攥着身边的他飞也似的逃离。

　　走过街角，身边的他按住我：“我还没医好你。”

　　“对不起”

　　“对不起不是我想听的。”

　　看着这个他转身走掉，我的心痛加倍，却没有跑上去抱住他的勇气。

　　“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又再遇上，和上一个他。

　　“最近”

　　“他对你好吗？”

　　“好”

　　“你，喜欢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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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话的风格变了。”

　　“什么？”

　　“变得简洁了。”

　　想笑，却感觉涌出的是泪水。转过身，左手被他的右手抓住。有一种温暖直逼心底，是我渴望已久的温度。

　　“你从没告诉过我，你爱我。”

　　“爱情不是一种负担，一份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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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我常遇见上一个他，商店、公园、站台、甚至家门口。

　　“好巧啊！”他说。

　　“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我侧着脸不看他。

　　想哭了。很爱很爱的后遗症就是心里永远有一个好不了的伤口。我不敢也不能告诉他，那个伤口又裂了，鲜血奔涌，我自己也不愿意正视。

　　“那么辛苦得来的爱情，要懂得珍惜。选择了她，就好好守着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好像自己用针在缝补心口上的裂缝，一针一针，我浑身发抖。

　　我开始想念那个用时间医治我眼泪和心痛的人。我没勇气找他，因为我不相信自己的伤可以好。长久的想念会不会变成另一份爱情？他和我说爱情会随着时间转移，我和时间一起等着……

　　他曾说过他会陪我一起等的，因为他的心里也有一个好不了的伤口。

　　尾声：邻居姐姐的话。

　　那个女孩子称呼我：邻居姐姐。

　　我很真心地想过一个平淡的人生，做个没有故事的人或许也是一种幸福。我等待着一个各方面都合适我的男人，和他约会，谈恋爱，然后结婚生子。我以为一切都会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邻居家的男孩说爱我，我笑着叫他孩子，笑容却僵在脸上。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就快蹦出胸口。

　　我拼命地和自己也和他说着不可能，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连自己也听不到。我接受了一个小我9岁的孩子。我已经过了不顾一切的年纪，仍做了不顾一切的事情。曾经的孩子长成了一个会让我脸红心跳的男子。

　　在这个男子身后，我看见了那个女孩，总在不远处一直望着他。人说，眼睛是灵魂的窗户，我透过窗户看到里面灵魂，它满身是伤。

　　我问他：“如果此时你身边有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你会怎样？”

　　“可以让我很爱很爱的人，只有你。”

　　“你有想过爱情会变化吗？”

　　“你变了，我都不会变。”

　　我笑，很吃力地笑。他还是一个不知道爱情会转变的年纪。

　　“男朋友”当那个女孩向我们介绍他身边的男孩，我忍不住偷瞄他的表情。他像一个丢了心爱东西的孩子，一点也不懂得表情管理。其实我不应该看的，但我看了，我决定将我看到当作是幻觉。可我骗不了自己：他是发现了她爱他，还是发现了他爱她？

　　他像丢了魂似的，失神好几天，然后抱着我哭，嘴里一直说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讲给他自己听。

　　此刻，他在我的身边；以后，我不多作猜测。若她会是他心里的痒处，每碰每痒，那我就是他心里永远也好不了的伤口。我们都得过重病，这种病的后遗症就是，好了伤疤却忘不了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