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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土医解梦

作品名:抉择与背叛 作者:土家罗汉

  生活中有时候就爱发生一些戏剧性的小插曲。

  这天夜里,灵娜做了一个神奇的梦,一起床就跑到梦若柳这边来了。梦若柳睡了懒觉刚刚起床,正在梳头,也在回味着昨夜那个奇怪的梦。这时只听灵娜说:“我昨夜梦见自己变成蝴蝶了!”“好呀,你成庄子蝶了!”梦若柳笑道。“你也经常做梦吗?不知我这梦好不好!”灵娜显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梦若柳以为灵娜是没话找话,就说:“我一日不做梦,就觉得生活没有意义了!庄子曾说,我曾梦见自己是蝴蝶,醒来后想想,是庄周做梦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做梦成了庄周?你说你做梦变成了蝴蝶,我说是蝴蝶做梦变成了你!谁是谁非,我怎么知道呢?”于是又开始梳理头上的烦恼丝。

  灵娜“哎呀”一声,抢下了梦若柳的梳子,说道:“那你说说,做梦是正的还是反的?”

  “什么正反,只要你的梦跟现实相符就是正,不相符就是反。”梦若柳被她吓了一大跳。

  “也就是说,你认为梦能否预见未来?”灵娜进一步问道。

  “我也曾看过《周公解梦》和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梦若柳说,“在我看来,绝大多数梦的意义不在于预见未来,而是在揭示你内心那些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那些潜在的欲望、直觉的洞察或判断。你梦见蛇、梦见杀人、梦见飞等等,这都是正常的。比如,你昨夜梦见蝴蝶,是因为你这几天都在关注蝴蝶楼上的蝴蝶。这就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这个梦很特别,很特别!”灵娜用手画了一个圈儿。

  “你只说特别,到底怎么特别,你还没有说呢,我怎么给你解梦啊?”梦若柳摇头。

  “是这样的,”灵娜认真地说,“我梦见自己钻进了土里,变成了蛹。我通过一个长长的地下通道。我钻出了地面,长出了翅膀。我飞到一条沟上。沟里有水,我口渴,我想喝水,但没有喝到。我又飞,下面有一条河,有很多树。这时天大亮了,我抬头看,有太阳,脸很圆。我很渴,我想飞下去喝水。这时候,太阳伸出一只手,抓住我,我就变成了蝴蝶。我好欢喜,太阳于是变成了太阳王子,但是王子松了手,一只蝙蝠飞过来,太阳王子就变成了十子架,我于是大叫一声,就醒了!”

  梦若柳点点头,没有说话,像在思索,其实他是在回味自己昨晚的梦。他梦见自己被一个穿白衣的年轻医生带进了一座森林,又过了一个竹海,进到一座医院。医院里养的全是鸟,他仔细看,这鸟红嘴红脚全身翡翠,便想起这鸟就是麦傩谷的相思鸟,又叫红嘴雀的。但这里不是峡谷,也不见高山。进了一间屋,那人要他也穿上白衣,他穿了,他就走到里面拿起注射器,开始配药。这时那人提了一只鸟笼进来,从笼子捉出一只,他就给鸟注射。注射之后,那只鸟就哭着飞跑了。那人于是又捉出一只,他又开始注射,但注射器里没有药了,他就往里注射空气。这时候,走来一个穿着白衣的老医生,老医生见状就大呼大叫起来。年轻医生就过去说什么,两人就打起来了。他就去拖劝,谁知老医生一拳击中他,他就和年轻医生一起还击,就把老医生打倒了。这时,他回过头来,只见那只鸟儿快死了,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他捧起小鸟,很伤心,后面突然就捅来一刀……他惨叫一声,就这样醒了。

  灵娜见梦若柳好一阵没有作声,就问:“你解出来了吗?”

  梦若柳摇摇头,想把自己做的梦也让她解解,可话到嘴边又变了:“很多梦中事物都有象征意义的,但具体象征什么我也弄不清楚。到时我叫尤伯给你解解,他可是个奇人呢。”

  灵娜点点头:“反正我总有一种预感,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于是,梦若柳就带着灵娜来尤家瓦场找尤伯了。瓦场离燕子洞仅百十余米,有一栋长长的茅屋,两间住房,其余的放着瓦坯。茅屋里还依稀洋溢着泥土芬芳的气息。这时候,袅袅的炊烟从茅屋顶升起来,融入了灰色的天幕之中,随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这一切,依旧是梦若柳记忆里的印象。而尤伯是这里的土医生,看病从不收钱的,有时候也给别人解解梦,算是这里的奇人。这是一个三口之家,儿子尤三是当兵回来的。这时尤三正好准备出门放牛,见了他们,就说:“梦哥,我爹说了,准备给你找个民间秘方试试。”

  这段时间,梦若柳老是做梦,老是梦遗,精神大不如从前,但又不好当灵娜的面说,就支吾了一句:“我这病,就只有他老人家可以治好!他老人家的偏方是出了名的!”

  “什么病呀?还要偏方治?”灵娜好奇地追问。

  “小病,没什么要紧的!”梦若柳昨天给尤三说起这事,没想到尤三这么不识趣,当着女孩子的面也说,就盯了他一眼,“去!”

  尤三大笑之后,就赶着牛哼着山歌去了。

  梦若柳走到茅屋门口,便闻到一股臭味,鼻子嗅了嗅,真是一股臭味。进得门来,只见竹子编织的笆遮上,挂着一块生蛆的腊肉,下面还挂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一个碗,蛆就一只一只往下掉。梦若柳以为那就是尤伯给他的偏方,就说:“尤伯,你那是什么偏方哟!”

  尤伯瞥见灵娜,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说:“这蛆是干净的,的确也是一道偏方,但不是给你的。你知道,昆虫的营养价值很高,蛆也一样的,都是上等补品呢。我享用了几十年,受益匪浅!来,你们坐,你看,我只顾说话了。”

  灵娜捏着鼻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很为难。尤伯笑道:“坐一下你就闻不到这味道了!”尤伯就起身将腊肉提走了,回来时在房里洒了点什么,房里果真一点异味都没有了。

  “上星期,我看了你的病历本。我翻了翻体检单,虽说你的病并不算重,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尤伯说,“你的病根是肾亏,不是肾炎。不然,医生不会让你出院了。所以说,现在你最当紧的就是治疗你的肾虚。”

  梦若柳笑道:“我们本来是叫你解梦的,不想听尤伯你这么一说,我倒想听听详情了,日后也好注意养生之道嘛。”他便给尤伯打了一支烟,给他点燃。

  “吃五谷,生百病,这是谁也没办法的事。但生了病,就怕讳疾忌医。”尤伯吸了一口烟,又说,“还有一个简单的验方:以杜仲二两、红枣十枚煎服。”梦若柳说:“这偏方倒还简单可行,实用于我这个懒人!”尤伯笑道:“治梦遗、肾虚的也有一个好偏方:莲子六十克,放在饭上蒸熟食用,或采用莲花雄蕊煮服,一日两次,半月即可。因为莲子能补肾、补心,雄蕊同效。”

  “这下我可放心了!看来心病也要心药医的!”梦若柳舒了一口气说,“现在可以解梦了吧?”“不忙,不忙!”尤伯说,“除了禁食之外,你还得学一套功法,收效更快!”尤伯于是把坐禅功和卧禅功示范了一遍。梦若柳摇着头说:“此等功法看似容易太难学了!我如何静得下心来?不学不学!”

  “不学也得学!”尤伯像下了圣旨似的,“再看卧禅姿势:以一腿弯曲于下,一腿伸直于上之侧卧式,同时一手当枕,一手置于己胯腹部,可免遗漏;或是两手如虎抱头,两腿屈曲侧卧亦可,此法专治遗漏之症。”梦若柳只得点头:“此法可学!此法可学!”“可学?”尤伯笑问。“可学!”梦若柳笑答。

  “那我们现在就解梦吧!”尤伯又恢复了先前自若的神态,“其实解梦,用我们土话来讲,就叫圆梦。古代有位善于圆梦的禅师把梦分作五种境界:第一种重境,第二种宝境,第三种过去境,第四种现在境,第五种未来境。他认为梦的产生是人之神的作用。‘神焰梦生,神静梦灭’。那年头,我为别人圆梦,被说成是搞迷信活动,只差挨批挨斗。有人就问我,你自己的梦你自己圆过没有,晓不晓得有此一劫呢?其实,我就早知道自己会惹麻烦的,幸好自己会圆梦,不然,就不晓得今天的事了。我就相信梦能够预示人的运势!”

  “以前,其实我对梦并不当回事的,直到高二的时候,化学老师给我们讲了这么一个故事——化学家凯库勒做过一个伟大的梦,梦见火焰里有原子排成蛇行的行列,于是他找到了苯分子的结构式,我才对梦感兴趣的。”梦若柳给火坑里添了一根柴,又说,“许多科学家就都相信了他的名言:‘先生们,让我们大家都学会做梦吧,这样也许我们会发现真理’!”

  “真是太神了!经你这么一说,我倒真相信梦了!”灵娜插话说。

  “看来,你比我对梦还了解得远些了,都说到外国去了嘛!”尤伯笑道,“你现在有什么梦要我来解?我怕我现在还解不过你呢!”

  “尤伯太谦虚了!”梦若柳也笑道,“其实,是灵娜小姐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尤伯就对灵娜说:“尽管说,无妨!”灵娜就把昨晚的梦又重复了一遍。尤伯想了想,便说:“此梦只怕我解不全,还是不说的好!”灵娜的脸就绽得通红。梦若柳便问:“是不好解么?”尤伯说:“不是,解不全。”梦若柳笑道:“那你就解解吧,但说无妨!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嘛!”尤伯吸了几口烟,只好说:“真是解不全,见丑!”梦若柳便苦笑道:“你老不说,倒叫我们提心吊胆的,怕要急出病来了!”

  尤伯于是摇了摇头,便说:“这几个事物象征什么我解释不了,比如,十字架、太阳王子等等。梦中的地下通道可能是潜意识里的东西,与人的欲念和情绪有关。亭子嘛,可能代表人生的一个阶段。蛹和蝴蝶,可能代表生命的成长。十字架和太阳王子,可这些西方的东西,我就不知道了!”

  梦若柳和灵娜很感失望,又扯了几句白,就告辞去了。

  下午,尤三来到蝴蝶楼,见灵娜不在梦若柳房里,就悄悄对他说道:“梦哥,我爹开先有些话不好讲,叫你单独去去!”梦若柳就又来到了瓦场。尤伯磕了磕烟袋,然后说:“小梦啊,你以为灵小姐的梦如何?”梦若柳笑道:“我不知如何解!”尤伯摇头:“其实啊,那不是一个好梦!那个梦可能是她一生的预兆。她做这样的梦,说明她是一个红颜薄命的女人!她一进门,我就看见她脖子上的黑痣,暗而无光泽,主凶!”

  梦若柳心里有点虚,忙问:“可那梦又如何解呢?”

  “太阳王子,也许象征她理想中的情人。当她遇上理想中的情人时,就会不顾一切去追求,于是她的命运就成为了悲剧,因为十字架象征死亡、归属。蝙蝠呢,自然象征阻拦她追求的一种势力!”尤伯神秘地说着,“这个女人啦,你千万靠近不得啊!”

  梦若柳没想到会有这么一解。于是,他就想把自己那个梦也告诉尤伯,可想想按照尤伯刚才的解释,他的梦也就可自解了。于是他问:“尤伯,那打针是不是象征性行为?打架是不是代表争风吃醋?背后挨刀是不是遭人暗算?”尤伯笑笑,神秘地说:“一定又是你做的什么梦了。刚才你说的都是。看来,你从我这里可没白学啊!”

  梦若柳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研究梦还这么有乐趣,就把自己的梦也说了出来。尤伯却笑而不释,他感到这两个梦似乎是有着内在的关联,但又不好泄露,生怕弄巧成拙了。于是梦若柳笑道:“看来,我也可以出师了!”可尤伯却笑而不语。梦若柳又胡侃了几句,就准备走。尤伯这才说话了:“请你记住一句,肾亏可是房事过多引起的!”“我是彻底地戒了,只差成和尚和太监了!”梦若柳说。“你先前纵欲过度,大伤元气,以致数病齐发;而今节欲太甚,又有梦遗,虚寒并入,症上加症,不可小视。”尤伯一针见血指出了他的病根,“但一切顺其自然,切莫违逆阴阳,养生之法,不过如此。切记切记!”随后又给他一本民间秘方,叫他无事时随便看看,兴许有用。

  回到蝴蝶楼上,梦若柳看见灵娜正在他的书桌前,翻看他的书稿,想到尤伯的预言,很是替她惋惜,心里一痛,转身准备退出,灵娜却看见了他,问道:“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你这书取的什么名字?”

  “《丰碑》!”梦若柳不经意地说。

  “《丰碑》,这个名字好哩!”灵娜点点头,“大气,有感召力,有历史纵深感,使命感,还可净化人的魂灵!一定能拿‘五个一工程奖’!”她是一个对什么事都充满好奇心的女人,这几天,她从白娟口里打听到很多梦若柳的机密,特别是与叶倩的暧昧关系,所以越发想揭开他的谜底了。

  “可我不是为拿‘五个一’而来写的,我意旨在唤醒所有有良知的人,都来关心中国的扶贫和希望工程。”梦若柳心还是痛痛的,“我在几年的采访中,耳闻目睹了许多感人肺腑的事迹,我的灵魂受到了无数次震憾,每一次震憾都叫我无法平静——如果我不把这些事迹记录下来,就是我的失职,就是我的犯罪!”

  “你怎么还不换笔呢?”灵娜指着稿子上潦草的字迹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还青简木牍的。”

  “习惯了!”梦若柳说,“很多人都叫我该换换笔了,可是我这个人固执,就像办事一样,就是转不过这个弯来。”

  “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给你打打字!”灵娜说,“我有一台手提电脑,你写一点,我就帮你打一点,这样,你就好改了。就算我做你的临时秘书吧。”

  “那就太感谢你了!”梦若柳说。

  于是灵娜靠在桌边,感到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然后她便用深情的目光望着梦若柳,感到他是一个真正的热血男儿!心想,如果他生活在‘五四’时代,一定是一个急先锋的!正如鲁迅所说,中国是少不得这样的脊梁!而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特征,在和平年代,特别是二十世纪末,中国的一大任务就是消除贫困!想到这些,她笑了笑说:“这也许就是我们青年的使命吧!”

  梦若柳说:“其实,真正的贫困在于教育的落后!楚巴是我省扶贫攻坚的主战场,省委号召,举全省之力,支持楚巴,省直一百多个单位纷纷伸出援助之手,援建楚巴百所希望小学,全省个体工商企业主募捐‘光彩基金’,1+1(家)助学行动纷纷开展,让楚巴失学孩子终于重返了校园……”

  灵娜点了点头,这时她翻出了一些照片,看见了一个小女孩那双渴望的眼睛,她的眼睛也就湿润起来了。她问道:“这……也是你拍的?”梦若柳点头:“是的!一看到这双充满希望的眼睛,我的心就会回到那个破烂不堪的校舍里:十几个学生,三个年级,一个民办教师!”

  此时,灵娜凝视着照片上那张破书桌,凝视着书桌上那个小本子,凝视着女孩手中那支铅笔,凝视着女孩那齐肩的短头,凝视着那张清秀的脸蛋,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上不动了……那是一双渴盼的眼睛啊!她的泪水禁不住流淌下来……

  “你怎么流泪了?!”梦若柳拍了拍她的肩问。

  “你好好看看我这双眼睛,是不是就是这双眼睛?”灵娜深情地望着他。

  像!真的有点相像!简直就是这双眼睛!梦若柳觉得这简直是巧合。

  “看到这双眼睛,我就像看到了我自己!小时候,我也就是这个样子的,这么渴盼着什么……刚才,我又像回到那悲伤的童年了!”灵娜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梦若柳于是掏出手帕让她擦了擦……

  其实,灵娜见到这个场景,虽然流出的是真诚的眼泪,可她却不明白梦若柳为什么要写这本书的目的和意义。毕竟,这是一出政治意义上的赌注,这是一架社会庞大机器的润滑剂,就像女人的眼泪,可以滋润一个没有完全丧失天良的男人的良知一样。而灵娜此时此刻,只是将现实与过去联系起来,勾起童年悲伤的记忆罢了。

  梦若柳似乎也受到了她的感染,他指着那张山村女教师背着婴儿上课的照片,说:“这就是民族的脊梁!——真正的脊梁啊!”

  “我们应该向他们敬礼!”灵娜见他有感而发,转忧为喜,“你看这张,拍摄的角度也很刁,拍出了同一块蓝天下穷困的阴影!看不出你还是一个合格的摄影师呢!”

  “我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和良心做赌注啊!”

  “你总比我好,至少还有自己一番事业!”

  “就算一种事业吧!”梦若柳无奈地摇摇头,“但跟那些……一辈子默默无闻地投身于教育事业的人相比,我只能算个逃兵!……三十多年前,一个长沙妹子,正值豆蔻年华,由于历史的原因,来到了楚巴,她把青春和爱心都献给这里的教育事业了,因而带出了许多高考状元,可她的身体却累垮了……当她做胆囊手术时,医生从她鼓鼓的胆囊中取出了560颗绛红色的结石!医生说,再晚一点开刀胆囊就要破裂!”

  “560颗?”灵娜自言自语,不相信似的摇着头。

  “还有一个山村女教师,在偏僻的大山里教书,这一年班上有五个学生要到中心小学上五年级,但进五年级也要考才能进得去。”梦若柳仿佛又回到采访的现场去了,“那时,她已经怀孕了,但为了这五个孩子,她在临盆之前还坚持去上课,可是,就在一个下雨的早上,她走进教室,滑了一下,动了胎气,就在教室里流产了……这些,都是无法用镜头拍下来的啊!……”

  灵娜翻着那些照片,久久没有作声,眼睛更加湿润了……

  这天,两人谈了很多很多。夜里,梦若柳便没有写作,他看了晚间新闻后,就开始学尤伯教给他的卧禅功。坐到十点半,灵娜起身告辞。梦若柳这才起来等叶倩的电话。

  十一点整,叶倩准时打来了电话。梦若柳连忙拿起话筒“喂”了一声。叶倩问道:“刚才你在忙什么?”梦若柳笑道:“在练卧禅功!”叶倩说:“什么卧禅功,你又在哄人!是不是又在睡懒觉,被我吵醒了?”梦若柳就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叶倩就抱歉道:“对不起,冤枉你了。哦,明天我来你那儿,欢迎不!”梦若柳做了个鬼脸,说:“当然欢迎!公干!?”叶倩故意卖起了关子,说:“私事就不成了?是不是怕我打扰你的好事?”“你开什么玩笑!”梦若柳笑笑。叶倩说:“你别那么紧张,我不会吃醋的。”梦若柳苦笑:“那个白娟啊,就是舌根长!”“你不要错怪人家,是我诈你的。你看,做贼心虚了吧!”叶倩又笑了。梦若柳没好作声。叶倩好笑道:“你别当心,我是来公干的!明天副市长刘世民和教育局长宋世礼带着无空大师要来,我是采访的。你也可以采访采访嘛,说不定,还是一篇好文章呢。”梦若柳哦了一声,两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他就上床睡觉了。

  可是,他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他想起了明日要来的几个要人,都是自己的熟人。无空大师,其实就是他小学的同学张云,不想经过一番闯荡,如今已衣锦还乡了。副市长刘世民,就是从市武装部转业的武装部长,罗科长的老领导。宋世礼就是他教书时的校长。想想自己跟他们并没什么大的过结,就不再想了。于是,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三个与自己命运相关的女人。他一时无法将她们三个做个精确的比较,只感到这三个女人都是自己宿命中的女人。于是他又想起尤伯的话,以及灵娜与自己的梦,便渐渐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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