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李长胜漱完口出来站在阳台上扫了一眼脚下的大街，心情就如同阳光一样鲜活起来。眼前的街道就像一条银色的线带，在远处藏进了楼里树里，青水县城倚山而建，城下是青水秀美的青水江，青水江就像是一张大弓，把县城抱在怀里。青水县的人进进出出，都要渡过青水江，以前是靠摆渡，前几年建起了青水江大桥，从此青水县以外界的勾通就方便了。

　　李长胜是县烟草专卖局稽查大队的稽查员，今年刚大学毕业，一个月前被聘到烟草专卖局作稽查员的。照理今天是周末不用去上班，本想呆在宿舍里睡个大觉，但宿舍靠临大街，车马喧嚣，有心懒睡反而睡不着。李长胜下得床来撸起袖子，扶弹起其他来。正弹着，突然听到手机铃声响起，电话是局长司机王小路打来的，让他马上到办公室去，王小路透露说这次是局领导找人谈话，关于人事调整的事，你要小心了。李长胜挂断了手机，又上了趟卫生间，就跨下了楼。　

　　县烟草专卖局原先是租工商银行大楼用的，前年市局才拔下经款盖起现在的办公大楼，去年经起的企业改革，烟草公司改称了烟草专卖局，其实局里各部门是独立的，稽查大队和卷烟销售部是由专卖办管辖的，另有营销部是由市烟草公司管辖，在县级里不再叫公司而叫营销部，办公室就是烟叶股，后改基础设施办。领导部门也多样化，主管专卖办和卷烟销售部的是局里的副局长，主管烟叶部门的是副经理，局长和经理是兼任的。

　　现在的办公大楼一楼是卷烟销售门市部和卷烟仓库，二楼是各办部的办公室。三楼四楼是职工宿舍，宿舍房间有限，大都是住着局里有司职的领导，像李长胜这样年青的职工是由自己到外面租房住的。来到局里，李长胜直接去了局长专车司机王小路的家里，他想先找王小路打听一下情况，因为王小路能时常接近局长，大事小事或多或少是知道一些。王小路本来也是没有资格住在办公大楼的宿舍里的，因为局长出入不定，为了方便使唤，才让他也住在办公大楼里。王小路见李长胜到来，就递烟倒茶。李长胜问，你知道是怎么调整的？王小路说，目前只是接触谈话，班子大概不动，底下各司职可能要换。目前明确知道的是主管卷烟的客户经理王长顺要调到外县去当副局长，他这位子谁来接替还没有明确。李长胜哦了一声，见王小路再也说不出其他信息来，就告辞了出来。

　　来到办公室，专卖办主任张大庆就叫急，责问李长胜为什么才到，说局长等久了。李长胜一听张大庆这么一嚷，心理不舒服。来到局长办公室，就见到李永康局长和陆世民副局长、韦国昌副经理在里边说话。李长胜敲进去，局长李永康笑着让他坐下，陆世民副局长和韦国昌副经理不说话了。李永康一下就进入了话题，说，据说你已经通过的计算机二级考试是吧？李长胜点点头，李永接着说，现在烟叶这块已经到了收购的阶段了，以前大都是烟叶股的卢霖股长亲自下乡到收购烟站去当计算机操作员，考虑到今年多置了几个收购点，而局里会电脑的人没有几个，所以局里决定今年由你来接替卢股长的工作，到龙合乡烟站当收购操作员，你内勤的工作暂时由卢股长兼任，等收购结束了你再回来，你看有没意见？李长胜点点头说，行。李永康又说，计算机操作员可是责任重大啊，不能有一丁点的错误，小李，今年这个任务是交给你啦，局里可是信任你，你一定要做得好啊。李长胜听了心便生出一种滋味来。坐在一旁的副局长陆世民补充说，局里之所以这么决定，是因为你计算机操作能力够格，操作员这工作迫切需要这样的能力，尤其是现在这样的过渡时期，烟叶生产是刚发展起来的，我们要做到一丝不苟，不能犯错，取信于群众，密切联系群众嘛，烟叶才能发展壮大起来。

　　李长胜点点头，问什么时候开始收购烟叶的。李永康说，就后天啦，明天就走。等会儿你先回去把衣物准备好了，还有站里的被子可能不够用，你也要自备。李长胜说知道了，就辞了出来，来到办公室门口，就碰上了黄为有，黄为有是主管局里的采购员，局里各车辆的进出使用，用油、修理都是他来分派，另又兼管安全员。黄为有问李长胜是怎么定的？李长胜说安排到烟站当电脑操作员。说了就下了楼来。黄为有从后追了下来，小声说，你本是稽查大队的稽查员，到烟站当操作员是下贬。我早听说陆副局长对你有些意见，可能是与它有关，要不稽查大队与烟叶丝毫也不能扯到一块去，怎么就安排你了，再说局里不缺会电脑的。

　　李长胜说，我没有犯过什么大错，陆副局长怎么会对我有意见啦？黄大有说，这可能是与你平时作风有关了，你太过严谨，给人难于相处的感觉，前个礼拜我们局里不是和工商局有个篮球友谊赛么，你是参加是不？有一次我听底下人议论，说你个人表现欲太强，缺乏团队合作精神，再说你是刚到烟草来上班的，没有人脉关系，是没有人帮你说话的。小李啊，你工作的能力和干劲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但有时工作干得再怎么出色，领导看不上眼也是白搭。要不怎么就把你支到烟叶这块上呢。李长胜说，人事安排不是局长说了算么？这种事应该由局长来定的？黄大有嘿嘿一笑，说，当然什么事都是局长说了算，但是把你支出稽查大队犯了他什么利益啦？他用不着和陆副局长对着干，再说，局长也不能什么事都能管得着，一没精力和时间，另外权力还是要适度的下放，让副手揽些，不然班子还不乱了套，这就是领导艺术。

　　李长胜听了心里隐隐作痛，点了一支烟递给黄大有，边想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你可不能瞎说哦。黄为有突然生气说，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和你说这些话那就是通风报信，以然是局是的汉奸，这些话要是在局里传开了，我是吃不了兜着走，我是看你是个大学生，是个好苗子，才关心你，想不到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李长胜知道自己说错话，就道歉了。黄为有说，算了，你看局里那些人，有几个文化有你高的，可他们会做人，鞍前马后的，说话做事无不让领导开心舒服，所以人哪，想让自己开心点顺心点，不是自己认为对了就行，主要还是他人认不认可。哎，你呀，大学刚毕业，心高气盛，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三大优良传统没有完全领会。你想想看，上级的关系没有理好谁想用你，同事的关系没有理好谁来帮你，这两点你有哪点了？李长胜体会黄为有的话，想自己平时小心翼翼，怕话说多了就会容易出错，是出于安全考虑，说不定这样一来反让人觉得自己城府太深，不会合群，没有团队精神的。心想做人太过认真了，也许也是种错。李长胜问怎么理解三大优良传统？黄大有说，总之，一切从实际出发，密切联系领导，发扬肯干精神。确切来说是一切从实惠出发，密切配合领导。而利益可不是自己的利益，是全体的利益领导的利益。李长胜听突然想笑。黄为有又严肃地吩咐李长胜严把口关，千万不能把今天的谈话只言片语的泄露出去。李长胜发手誓一定保守好，如泄露出去，你拿我是问便是。

　　李长胜回到宿舍，把衣服收拾了，心想烟叶收购最多也只两个月，不用带太多的衣物，什么都带多了，像是搬家，领导见自己什么都带齐了，说不定还会真的把自己安排在龙合那破地方呢。至于被子之类的东西要到明早才能装，今晚还得用。又想这事来得太突然了，惨兮兮的。到了第二早，李长胜把被子收拾了装到一个呢龙袋里，和房东说自己要出门两个月，回来后还要再租你的房子，别让给别人了。眼下是租房淡季，房东说你是长住户嘛，当然优先你啦，东西你照留下，这两个月的房租不收你的。李长胜谢了出来。

　　过了一会，局里的车就来了，李永康局长和陆世民副局长亲自押车的。局长问李长胜准备好了没有？李长胜说，准备好了，不就一两个月么，一切从简就是。他想试探局长的口风，看有什么信息能听出来。局长只笑笑，让李长胜快上车，要赶下午在龙合烟站参加收购誓词典礼呢，又说韦副经理已经先走了。

　　车子在乡村公路上颠簸起伏近四个小时才到龙合烟站，韦国昌副经理早先到做了准备，和韦国民副经理一起的还有县技术监督局和物价局的人员，技术监督局的人员主要是来检验磅秤，技术监督。物价局的人员是监督烟站作烟叶等级价格出示的。一切准备都就绪后，已差不多中午十二点了，接下来就是收购誓言，举行得比较严肃，像是入党誓言一样，握紧了拳头挺在耳朵边，韦副经理领读，烟站的技术员排成了三排跟读，无非说些一定按照国家定了的价格收购，不抬级压级，不收人情烟等。誓词读完后，大伙就散了到附近一家饭馆吃午饭。

　　饭桌上除了李长胜技术员、验级员等不能喝酒外，其他人员都喝得红光满面。李长胜觉得无趣，吃饱了饭就出来了。烟站的验级员大都是小伙子，年龄相仿，其中还有几个姑娘，多少也给李长胜一些慰藉。这时李长胜才知道烟站的站长是个女的，李长胜看到时觉得她是个强悍的女人，一脸傲然、是以为是的模样，心想接下来的两个月就和她们生活在一起了，心下又黯然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