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柳沙河

梦断柳沙河

　　故乡的村子旁边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村里人叫它柳沙河。对于这个名字小时候对什么都爱刨根问底的我曾经追着祖母问它的由来，而祖母的回答当时仍令我感到迷茫，她说老祖先们一直就这么叫传下来的。后来再大一些时我有了自己的思维，便知道了给它起这个名字可能是因为我们这里是沙土地，河底全是柔软的细沙和一些如枣核般大小的光滑的鹅卵石，当夏天我们在水中嬉戏的时候，不至于踩上淤泥。而河岸上则是一大片柳树林，每当风儿吹过，树林就会发出很大的哗哗声，柳沙河就是由此得名的吧。不过令我不解的是河边除了柳树林外还有一片桑树园，为什么不叫柳桑沙河呢？这对于人家桑树也忒不公平了吧。

　　柳沙河是我少年时的乐园。

　　小时侯最令大人们头疼的事情就是夏天我们的午休问题。不知为什么小孩子总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中午也毫不疲倦，由于天热，大人们都很困乏，便要求我们小孩子也必须午休，我们总是先躺在床上装睡，然后趁家长不注意就偷偷溜出来，三五结伴地去柳沙河游泳。当家长发现床上没有了我们的踪影时，就会气冲冲地拿着棍子来河里找我们，所以柳沙河里每天都有小伙伴遭到父母的打骂，我们也知道父母是为我们好，怕小孩子在河里出问题，所以我们也从没记恨父母亲，打归打骂归骂，我们依旧是抵挡不住柳沙河对我们的诱惑，每每故伎重演。

　　柳沙河吸引我们的不仅仅是那清澈的河水，还有河边方大伯种的桑树。河水和柳树林是我们纳凉的好去处，而方大伯的桑园则是我们解谗的好地方。每当桑葚成熟的季节，那一大串一大串的鲜红的桑葚挂在桑树上，就像一串串红玛瑙，我们的口水都禁不住流出来了。可看园子的方大伯可厉害了，我们得趁他不在的时候溜进园子，由于慌得很，所以免不了折断了桑枝，而这正是方大伯生气的原因，因为桑枝是要做桑杈用的，桑杈是农村打场用的一种工具，是离不了的。可当时年幼的我们哪里知道这些呢，总是觉得这个大伯太小气，私下里没少骂他。有时方大伯在园子里没有离开的意思，实在等不及了，我们几个就串通好分成两组，一组去那边吸引方大伯，另一组在这边开始动手，偷到的果实大家分享。屡屡得手的我们把方大伯气得总找我们大人告状。而我们嘴谗的结果则是一顿毒打或一通臭骂。前一段回家听说方大伯已去世，心里不觉升起一种愧疚之情，因为小时侯我们没少咒骂他老人家。

　　柳沙河是我青年时的伊甸园。

　　公园是城市里的青年恋人约会的场所，而在我们农村没有一个固定的场所可供青年们聚会，于是在野地里，树林里，田埂上到处都留下了恋人们的足迹。柳沙河便是我们经常光顾的最佳地点。

　　我和路明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从小就一起上学一起来柳沙河玩，当然也一起去偷过方大伯的桑葚。只是小时侯我们是成群结队地在一起疯玩，梁红，张亮，姬昌都是我的好伙伴，可我更喜欢路明，所以当我们进入青春期，成为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时，很自然地便开始了单独行动，我和路明，梁红和姬昌，我们的秘密已经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

　　如今回想起那时的点点滴滴，仍有一丝感动在心头，那种纯真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感情，是成人世界的童话故事。我们彼此关心着，牵挂着，一个眼神，一个暗示，都是心领神会，在那时我们农村学校不开设早晚自习，因为是周围好几个村庄的学生，没有住校条件，怕路上出意外。我们几个都是班里的好学生，且都在本村住，所以老师说我们几个可以自愿来校学习，由我掌管钥匙。我们几个总是不约而同的来到学校，或者是有时他们几个来喊我，冬天的夜晚，我们做完作业后就围着一个火炉，谈笑着，唱着新近学会的歌曲，记得那时最流行的歌曲是《走过咖啡屋》和《一剪梅》等。那时电视上正在热播《一剪梅》和《陈真》，而我们整个村庄只有王大伯一家有个黑白电视机，屋子里坐不下那么多人，就放在院子里，以便乡亲们都能看。有时我们几个便相约一起去王大伯家看电视，冬天的夜晚寒风凛冽，可我们的心里都热乎乎的，而我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就是悄悄地拉拉手。

　　每到周末，柳沙河就成了我们的乐园。

　　我们几个女孩子总是带着要洗的衣服来到河边，路明和姬昌他们几个则来河里玩耍，并且为我们义务扯绳子，把我们洗好的衣服晾在柳树林边，他们总是故意撩起河水泼到我们身上，而我们几个则拿起脸盆盛水往他们身上泼，所以每次失败的总是他们。

　　后来我和姬昌考上了大学，梁红当副市长的叔叔给她在市里安排了工作，路明接替他爸爸的工作进厂当了工人，时空的变化改变了一切，也扼杀了我们那一段朦胧而又美好的爱情。或许那并不叫爱情而叫友谊。而今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偶尔回忆起这段初恋的故事，总会不自觉地感到眼睛有了湿润的感觉。

　　前一段时间回家探望父母，再次来到柳沙河边，故地重游，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只可惜柳沙河再也不见了她清澈见底的流水和那郁郁葱葱的柳树林。由于建筑用沙量大，村民们开发沙资源，这里已经成了一个沙厂，河水没了，树林也被砍伐了。我简直找不到当年的些许踪迹。

　　物非人非万事休，“追往事，去无迹”，令人不禁伤感欲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