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萍水相逢
请挑选一个健康的苹果,削去果皮,将它完整地放入一个盛满纯净的矿泉水的白瓷碗中,再将碗入锅,开火,至水沸腾。取出瓷碗,这时,碗中的水带着苹果的青涩味,而苹果尝起来像是从高山泉水那儿串门回来,充满流动的气息与活力。把味蕾上的这两种特殊的感觉相加,叫做萍水相逢。
左菲和宜宣的节目赢得全场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和掌声,两人合作的歌伴舞《西班牙女郎》从此成为学校每次汇演和参赛的保留节目。台下,蒋墨和伊和等男生混在一起,看着台上像蝴蝶一般翩然起舞的左菲,心中不禁一动,“这女孩儿在舞台上像个精灵”他想。由此一来,这萍水相逢的故事便可慢慢展开。
“小卢,小卢,求你!我请你吃饭,一定帮这个忙!拜托了!举手之劳而已。求你啦!……这麽说,答应了?哎呀,真棒!够哥们儿,谢啦!”小卢禁不住蒋墨的不断央求,好在小卢心里也早有此打算,正好顺水推舟,做了这个人情。
“菲菲!左菲!外面有人找,学生会的。”左菲出了班门,看着走廊上的人,一脸茫然。“谁找我?什麽事?”
“你好。我是卢烨。你叫我小卢姐就行。我是学生会文艺部长,后天青年广场有个活动,想找你帮忙,做模特走秀,可以吗?”左菲依然面无声色,问“我吗?后天?”
“当然啦!你就是跳‘西班牙女郎’吧?我多喜欢!后天走秀,后天中午不回家,在健身房排练,一点整。记得啊!对了,和你挺好一个女孩儿,总跟你在一起的,个头差不多,把她也叫上,你们俩,明白?”
“好,知道了。”
就这样,小卢顺利完成了邀左菲加入校模特队的任务,她一笑,“中午有大餐吃了!”顺意的走了。
当左菲把这个消息告诉白露,让她记得别忘了,顺便提醒自己时,白露的反应相较于左菲便夸张许多。这个白露是左菲十分要好的朋友,数理化三科棒到让老师惊叹,惟有一点,让左菲头疼至极,那就是帅哥!“真的吗?我们俩都去?太好了!小菲,正好,模特队的男生都又高又帅的,我可以帮你物色一个。顺便我自己也寻觅一个……”
“行了行了!我有男朋友了,别操心了啊!小心皱纹早早爬上你的脸!每天给人瞎撮合!”
“我白露就是关心你,体贴你,怎麽啦?你那也叫有男朋友?最多朋友而已!而已!”
“打住打住啊!懒得跟你扯,从今天起,我的终身大事就交给你了啊!”左菲无奈地低头认输,因为她知道再纠缠下去,白露就要给她讲《男人经》了。
“Ok!菲菲。看我把你嫁个好人家!”
左菲,17岁,身高只有1米68,但因为瘦,就总让人误以为很高,所以才误打误撞地被小卢姐挑选,进了学校模特队。此人在家娇生惯养,碗一个没刷过,衣服一件没洗过,高中一年级了,男朋友有20多个,但认真计较起来,应该说是朋友,去掉“男”。也许因为长得漂亮,身材好,又梳着齐腰的长发,气质上乘,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把男孩儿“逼”得团团转,而那些男朋友充其量只是“自愿付出感情而受制于左菲的仆人”。她热爱文科,尤其语文,所以和白露成为超强互补组合。从小跳舞,对舞蹈过于神经灵敏的她,总是因为舞,让人羡慕,爱慕,也遭人妒忌。此次,和好友宜宣的合作,便又为她学校的人生轨迹中增添了一笔靓色。
“后天”的这一天终于到来,在众多的帅哥美女中,左菲一如既往地镇定自若,按小卢姐安排的和搭档练习台步,也许因为习惯于长期生活在不同男生的眼神中,蒋墨的注视并未引起她的注意。排练中间休息时,白露想试穿一下衣服,便一头钻进健身房角落的小房间,留左菲在门外做看守。
此时,蒋墨不知从哪儿飞了过来,左菲只觉的有东西在眼前一晃,反应过来之后,早已被蒋墨和墙夹在了中间动弹不得。左菲定睛一看,发现眼前这个实在很高的男生也是模特队的,便安下心来。她看看他仍旧支在墙上的两条胳膊,向着他微笑,同时以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从而试图让他放下手。别说,这眼神还真管用,蒋墨规矩地放下手,耸了耸肩,看看身后刚刚助自己“一臂之力”的伊和,很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左菲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伊和,伊和便拱手抱拳做道歉之礼,左菲终于明白了为什麽蒋墨会突然从天而降了。
蒋墨忽然问左菲:“你头发怎麽这麽长?”左菲被他的第一句问候语问得很尴尬,哪有人见第一面的第一句话就问头发长短的?!“啊?……从小就不怎麽剪而已呀……”好在白露试好衣服出来了,恰倒好处的解救了左菲 ,左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拉着白露就走,边走还边听见蒋墨在身后喊“一会儿见啦!”
白露一脸狐疑的看着左菲,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左菲就解释到:“我不认识他,飞过来的,突然飞过来的,第一句就问我为什麽头发这麽长,然后你就出来了!”
白露接着说:“这样啊!你不认识他?不认识?蒋墨!蒋墨你不认识?哎呀,我说什麽来着?你的终身大事要真靠你自己岂不真断送了?蒋墨,是咱们学校第一大帅哥,比咱高一级,和小卢姐一个班的,他是篮球队的,人缘超好,多少女生想跟他套近乎呀!‘飞’过来的?亏你会用动词!他可能开始注意你了!真好。”
“好什麽好呀!会不会用形容词?竟敢说我不会用动词!”
一会儿后,由于要准备即将开始的演出,大家各忙各的,蒋墨又凑到左菲身边,东问问,西问问,还迟到地边和左菲比个子边介绍自己。几乎是一刹那的时间里,左菲看着镜子中俯身将头几乎贴在自己脸上的蒋墨,心里隐隐约约地有小鱼在游动。她觉得这个足有1米85的男生是不同的。
演出很成功,很多模特儿互相击掌,以示祝贺。
当晚,天空深邃,空阔,有一种水质的轻柔,月亮散落着温和的光芒。苹果与水的相逢被时间搁浅了一段时间也就淡了,淡了,淡得苹果又是苹果,水又是水,不再那样激动得渴望再次相逢了。因此,在此时此刻,“巧合”便适时登场了,它会是成就爱情的使者,还是铸就伤害的帮凶,一时也说不清楚。人的一生像是一颗砂粒当身体陷入生活,宛如这颗砂进入水泥搅拌机中一样,身不由己,随波逐流,完全失去了自我。
仍是壬午年。四月末,学校举行运动会。在比赛场地,跑道,观众席,蒋墨和左菲都十分无意的吸引着对方的眼球。借助伊和的推力,蒋墨依旧会不经意的“飞”来,给她一个大意外。
仍是壬午年。六月初,一个上午,间操过后,大家全都向教学楼方向涌动。左菲和白露为了班上的一个小笑话,东倒西歪地边笑边缓缓位移,白露在不经意转头的瞬间,看到跟在身后的蒋墨,忙掐左菲回头看,左菲带着残余的笑容和半脸的疑惑一回头便吓了一跳,慌忙转过头来,迅速收整好脸上乱糟糟的表情,在第二秒摆在脸上一个迷人的浅笑又转头和蒋墨打了招呼,接着便拉起白露飞速消失了。留下了一脸惊谔的蒋墨站在原地,“这什麽人呀!表情怎麽会在一转头之间变换数次呢?有意思!”
跑远的左菲也在诧异自己神经的举动,幽幽地和白露说:“刚才是他没错吧?怎麽戴着眼镜呀,不过真好看,啊不!应该是有气质吧!温文尔雅。奇怪了,像他这种运动型的男生还能有这种造型?!”白露脸上挂着贼贼的笑看着自言自语的左菲,什麽也没回答,但好朋友兼女人的她,敏感地认为,在萍水相逢的后面应该还有什麽。
没错,这次的巧遇着实给了左菲心里重重的一击。仅仅戴着眼镜,这样一个小变化,左菲觉得蒋墨不再玩世不恭了,多了一份英气,还多了一份稳重感和练达感。从此,她开始用心关注他了。相较之下,蒋墨的出众让左菲无法抵挡,头一次因为男生而有了心跳的触感。或许早在心里,便为这个成熟,与众不同的大男生留了最深的角落,以便期许心灵的动摇。
随后的几天,左菲为了给自己一个安静平和的环境消化蒋墨带来的冲击,便把自己的“男朋友”们都纷纷解决掉了心中连不舍都没有,更让左菲坚定了原来的都不是爱的信念。白露有意无意地每天都给左菲上点儿养料,把蒋墨的小点滴都输送给左菲。这多多少少给她的心里增添了些许催化剂。至少,在左菲心中,终于有了这麽一个影子,并非魂牵梦系的那种,却也周身洋溢着阳光的馨香。
仍是壬午年。六月底,巧合的再次垂青,不得不让很多人俯首称臣。
学校举行了篮球比赛,左菲所在的班级对阵一个超级强悍的“铁人队”,恰好蒋墨来当主裁。校篮球队的队员在比赛时给其他队当裁判是惯例。为了给班级增添更多胜算的把握,左菲被班级同学委派,拿矿泉水去“贿赂”裁判。无奈,左菲只好充分暗示蒋墨自己所在的班级多麽多麽需要赢等,蒋墨接过水,对她眨了眨眼睛,表示心领神会。
比赛如预期一样以赢告终,散场时,蒋墨叫住左菲,迟到地为了矿泉水说了声谢谢,并且在后面特意加了句“谢谢,你!”
左菲慌忙解释到:“不是我,是班长让我送过来给你的,说你辛苦了。跟我没什麽关系的。”蒋墨不容她狡辩:“那也是你给我拿过来的,总之就是谢谢你!”说着便走了。
第二日,经过一夜暴风雨的洗礼,上午十点,雨好不容易停了下来,被屋外清新异常的空气所吸引,左菲和白露决定到操场上走走。清爽飘逸的天气,迷蒙的心情,冥冥之中牵动着所有用心的人。操场边的大树下,左菲正为突然的心慌和白露探讨原因时,便有人站在她身后,突袭了一下她的耳朵,左菲向左、右扭头想看清来人是谁,却都被那人躲开了,好在她的脑子不是长期不灵光,干脆转了一大圈。显然,来者并未意识到这小妮子还有这套办法,脸上为了掩饰尴尬而匆忙挂上询问的表情:“怎麽会遇上你?”左菲旋即还给蒋墨一张满是诧异的脸“我怎麽知道呀”。而后,给他一个微笑,又旋即停止微笑,问:“你来打篮球吗?”“这麽多水,怎麽打呀!”
左菲给他指了指远处打篮球的那伙人,丢给他一个大问号。他顺着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俯下身来,几乎贴着左菲的脸解释说:“他们是脑子有问题,这麽多积水,更适合打水球!你明白吗?”
左菲很想笑,因为她并不明白有水为什麽就不能打篮球,更不明白水球和篮球有什麽区别,便不假思索的问他:“水球就是在游泳池里打篮球吗?”伴随着一直在安静倾听谈话的白露“啊?”的一声,蒋墨也睁圆了眼睛,而后又赶紧接着说:“对……对呀!有机会我教你打…水球吧!”
“好吧。那先再见了。”
“好。”
白露和左菲回班级的路上,两人沉默了许久,白露问她:“水球,真的是在游泳池里打篮球吗?”
“我哪知道呀!差不多吧!难不成是足球?”
雨又悄然无息的继续着。中午放学,在过道上左菲又遇上了蒋墨,指了指外面仍然下得很认真的雨,开玩笑说:“不去打水球?”之后,两人便都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温情的笑了。在笑容中,排斥了周围的一切,仿佛在雨水滂沱的此刻,世界上只有两个人。
两人一起走到过道出口,蒋墨问:“和你搭把伞,行不?”
为了充分照顾他的身高,左菲像举炸药包一样撑着伞,走到校门口的200路公车站,他突然开口邀约:“下午活动课请你和可乐吧?”
“为什麽呀?”
“因为那天的矿泉水呀!……什麽都别狡辩啊。就这麽定了,冰可乐。”
“冰的?好狠毒呀!”
“是雨天才喝冰的嘛!多有情调!”
平常异常难等的200路公车这天却来得十分之快,左菲跳上车说:“你的计划不会得逞的,下午活动课,雨一定会停的!”
“不一定啊!下午我在青年广场等你!”
“好。那伞借给你……”
“不用,我有的!”蒋墨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伞向左菲眨眼睛。
在车上,看着渐渐变远的蒋墨,左菲心里的小鱼又在悄悄地游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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