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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觅初恋的风波

作者: 江苏陈玺 完成状态:已完结

寻觅初恋的风波

  早上,我有散步的习惯。那天,一早出去,见前边有个老人,不紧不慢前行。但看得出来,象他那么大年纪,走得那样慢,已经不是散步。

  我是照常信步慢走,和他的距离,一直没有多大变化。走着走着,我尽然觉得,有个人边聊边走,应该更好。于是,就紧赶了几步,上前和他招呼。

  他慢下回身招呼,与我并行,并用不太流利的S城方言,和我攀谈起来。攀谈中,我才知道,他是外籍华人,从小就在S城生活,可现在这里已经没他亲人了。他说他是去邮局寄信。他向我打听,问在我知道的上了年纪的人中,有没有人知道40年前这老S城的城南纱厂。他说当时厂里有一个女工,曾是他的初恋恋人。如果谁能帮他找到她,他愿意给提供信息的人10万元人民币的报酬。

  老S城城南纱厂,早已踪迹全无。那块地皮上,代之而起的是十八层建设银行S市支行大厦。但我觉得,当时的纱厂和拆迁搬走的居民中,肯定还有知情人在,应该能找到那个女工的下落。于是,我答应了他。

  我们就这么谈着走着,象老朋友一样。

  前边不远就到豆浆摊,这是我正常散步的加油站。我就和往常一样,同路旁炸油条的打了招呼,让送十根油条到豆浆摊,等我们散步过去给付油条钱。就这么一丁点儿时间,等我吩咐完油条摊,转身再来找他,他已经跌坐地上,手指一辆远去的摩托车。

  我只好拦了辆的士送他去医院。X光下来,医生告诉我:皮肉挫伤,骨骼无碍。也许是年龄原因,加上刚才的惊吓,他情绪极差,还时常处于昏迷状态。只要醒转,便是痛得叫唤不停。只有让他在医院先住下来。

  这下我的任务大了,既要服侍他住院,还得赶紧帮他找到他现在唯一熟悉的那位初恋恋人。只有找到她,我才能得以解脱。还好,他答允过的10万元报酬,我也不想赚他什么,就先垫着帮他花了吧!

  他仍在昏迷。我觉得,我应该先把那封还没有来得及寄出的信,赶紧给他寄出去。

  我从他身上找到了那封信。信还没封口,信封上也什么都没有写。我想起来了,他并不知道收信人的地址,要不,他还用向我打听吗?!事实上,这是封无法寄出的信。我想到了报纸,给他登个寻人启事,或许更好。寻谁呢?就寻收信人。于是,我抽出那信,嗬,也是行不通。算了,先把信的内容登了吧,我把那信送到了报社。第二天,信登出了:

  “是你吗:你好!

  很高兴给你的信,今天你能收到。

  我以(已)到了垂么(暮)之年。年轻时去外地(国)读书,由于种种原因没能回来。浪当(荡)48年,在那成了家,建立了自己的家业。人老了就想叶落归根,近几年,我就想推(携)家人回到我的祖国。没想到,她们出生在国外、生长在国外,都对我的国家没有盖(概)念和感情,甚至听了他们一些宣传机器的宣传,还对我的国家存在很大的偏见和误会。我没法,不能强求她们。因为这是我的祖国,我就推(携)带了三分之一家产,象当年那样,又孤身一人(回来了)。

  现在,我很希望找到你。一是需要你的照应;二是属于我的工厂需要有人打理;三是我带回来的30万英镑,除了存入银行外,需要总(兑)换少量的人民币使用。

  那时候,你爸妈阻止了我对你的爱,我觉得你当时在心里也爱着我,可我们的感情最终以悲剧结(告)果。几十年过去,也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应该是做奶奶了吧?我就是想看看你,也希望你的家人能帮我完成上术(述)任务。“

  等他醒来,我告诉他:原本我想帮他把那信寄了的,可没有收信人的姓名和地址,无法邮寄。我只好自作主张,把它送报社了。我觉得只有通过新闻媒体,才能在较快时间内帮他找到要找的人。

  他听了很感激,说他真是幸运,无意中遇到了我这么好的朋友。我说,不用说什么谢不谢的,可能是我们的缘吧!

  我问:“你要找的那人,现在的地址虽然不清楚,但她的姓名和小时的长相,你总能说一些吧!”

  他告诉我,已经几十年,现在头脑中也只是一点模模糊糊的印象,他说她姓宋,小名小莹,比他小3岁,如果没记错,今年应该66,高有1米65左右,团脸,白净净的,双眼皮,梳着一对长发辫。别的,一时也说不清楚了。

  下午,我把这些整理一下,去了报社。

  报社张主任一见我,告诉说,那信登出后,编辑部收到两个电话,一个问这是不是真的;还有一个说,这是什么信呀,“是你吗”能是人名?寄信人也不知道是谁,这还找人?张主任笑笑:“我告诉他们说,我们报社也不清楚,不过,我们会把当事人所知道的,迅速通过报纸登出,请他们继续关注。”

  张主任看了我拿过来的新内容,问他叫什么名,有没有联系办法,说是报社不知道具体情况,无法回答读者和热心人的疑问!只有把这些一起登出来,让读者和知情人直接与他本人联系。

  没想到,这些我倒疏忽了。三天来,还不知道自己帮的人叫什么名。我说,这样吧,我先把我手机号码先放上,下次来,用他的再换下。

  下午,他吊着水。我看瓶里水已不多,便去叫来护士准备换水。突然,手机响了。

  “喂,叔吗?”一个低沉的成年男声传来。我正狐疑,对方接着说:“我是宋小莹的儿子。我和妈妈商量,觉得你住外面很多不便,想接你过来住,你现在在哪儿?”

  “找你的。”我赶紧过去,把手机贴他耳朵上:“找到了。她儿子想接你去住。”

  “什么?——你是侄儿?”他赶紧对着话筒:“你妈还好?”

  “叔,你在哪儿?”对方说。

  隐隐听对方并没回答妈好不好,只是一再追问叔在哪儿,我赶紧移开话机,轻轻问他:“你除了昨天对我说的宋小莹的面貌外,记得她还有没有别的特征?”他想了好一会,才告诉我,小莹嘴角有颗小痣。我凑他耳边,叫他如此如此,就把手机又贴过去。

  “孩呀,你妈鼻翼上那颗痣,还是经常发炎吗?”他对着手机说。

  “好了,好了,早好了,前年在医院激光一弄,现在痣都不大看出来了。”对方显得很高兴。

  “哦,叔已买好下午的回程机票。下次来,再去吧,代向妈妈问好,再见。”他照我们商量的办法一答完,我就关了手机。

  一会,手机又响。嗬,我的手机从没这样忙过。照例是找伯、找叔,没想到,侄儿侄女现在全出来了。我们都用老办法,进行了有效的甄别。

  在应付手机的空隙,我把昨天张主任关照的事问了他。他说他叫钱如海,手机在那天下飞机时被窃,还没来得及办新的。

  我把这些用手机告诉张主任,让报纸再登时补充上钱如海、嘴角痣等新信息,并且声明除了宋小莹本人以外,其他人恕不接待。

  和张主任通话刚结束,手机跟着就响了起来。

  原来是上午第七个所谓的侄儿打来的。

  他说:“叔,别走了!几十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为什么这样匆匆忙忙?我们从报纸上已经知道了你的境况。你说得对,叶落要归根,你就不要走了,后半辈子放心地交给我吧。再说了,我妈也是孤身一人,你们都在我这安享晚年吧!”

  钱如海似乎有些心动。我对他摇了摇手,小声说:“这可不是你要找的人呀!!”他这才对着手机拒绝了对方:“不了,我已经出发去机场了。谢谢!”

  第二天,我的手机很安静,直到下午三点多钟,才第一次响起。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叔,我是宋小莹的独身女。”钱如海“哦”了一下。只听对方接着说:“唉,我妈真是命苦。她和您失散以后,等了您十一年,您却踪影全无。无奈之下,就和我爸结了婚。刚生下我,我爸就去世了。我妈心里只有您,从此再没嫁人。前年,在她去世时,嘴里还念叨着如海如海。今天我才从报纸上知道,她临死念叨的是您的名字,您是她到死也没了却的心思呀!”对方明显很难受,微弱的抽泣声影响了说话。

  好一会,对方才哽咽着继续说:“您——回来找——她,她却命薄——没有等到这一天。”又是一阵抽泣过后,她说:“我和妈一样,命运也不好。我妈就我一个小孩,在她生病以后,为了治病和赡养问题,我丈夫和我离了婚。我现在还是孤身一人,如果叔叔可怜我,看在我去世的妈的份上,让我照应您的晚年吧。我会把对妈没尽完的孝心,全来用在叔——您的身上。”

  钱如海不知道怎么说了,只把手机贴耳朵上,怔怔地看着我,好像希望我给他拿个主意。

  “妈妈有照片留下吗?”钱如海按着我的提示,问对方。我想,如果真是宋小莹的女儿,并且到了如此境况,钱如海完全应该在经济上援助她一下。

  “有。”对方答道。

  “那你现在有空吗?”听到对方回答“有”之后,钱如海让她把她妈的照片送到商业大厦门口。因为我清楚,商业大厦是离医院较近的大建筑之一。我让钱如海关照对方:“你到了以后,就拨这手机,把照片交给我朋友就行了。”

  “交给你朋友?你在哪,那你不来吗?”

  “我在——”我赶紧把钱如海手机抢了过来,对对方说:“钱老在接见个朋友。我会把你送来的照片带给钱老的。如果你母亲真是他要找的宋小莹,他会抽空约你见面的。”

  通话完毕,我就开始离开病房,出了医院,向商业大厦方向走去。我边走边猜测着这个即将出现的宋小莹女儿的模样。

  已经远远看到商业大厦了,只见门口出出进进,人来人往,生意很是火爆。

  电话一响,不经意间吓了自己一下。生活中常会碰到这种情况,当一个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某一情境中时,一个小小的声响,都会被吓一跳。我赶紧打开:“你到了呀?你离商业大厦不远吗?”我以为是宋小莹的女儿。

  对方明显没听懂我说的是什么,只是说:“你说什么呀。你不是要找宋小莹吗?”这是一个老年妇女的声音。只听她说:“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怎么回事!那边一个自称是死了母亲的女儿送照片没到,这里又冒出了一个没死的宋小莹?

  不能耽搁,送照片的应该快到了。我略一想,随即边向商业大厦门口走去,边回道:“这样吧,钱老在接见一个客人。我是他的一个朋友,看来他上午是没空的了。下午你再打这电话,或者我让他主动打给你,行吗?”

  “好吧!”对方挂了电话。

  那边电话一挂断,这边手机就跟着响了起来。我猜想:看来是那个女儿已经到了。

  “怎么回事,打不进?”她在电话中笑呵呵地说我手机一直占线,害得她拨了十七八次,现在才通。她问我到哪了,说她早已到门口。

  “快了,快了,15米吧,停车的地方。”我边说边走,边向门口寻找:“哦,看到看到,高挑挑的、烫发的哪位,是你吧?”对方在哈哈哈之后,也看到了我,就关了手机,向我这边迎来。

  这是一个比较标致、打扮也还入时的女性。如果她生得象她妈妈的话,我觉得,在她脸上,除了没有那颗痣,也还符合钱如海向我叙述的那个模样。我们在互相问好、握手之后,就在广场上进入了正题。她拿出了遺照,一并也把她妈妈的身份证给了我:“这也请你带给他吧!”

  她看我转身就要离开,忽然问我:“他住哪?我能去吗?”

  “不行,不方便,先告辞吧!”我说:“我们还是按照钱老的意思。如果他要找的确实是你妈妈,我想,他会约你见面的。”说完,我就和她告辞回医院了。

  钱如海接过遺照,见是一个瘦削老妇人,没再细看,连说不是不是。我又把身份证递给他,他也只粗粗一瞥,就都回递给了我。

  我告诉他,在我去商业大厦时候,接到过一个电话,她说她就是宋小莹。我问钱如海,要不要见?钱如海让我从手机上找到那个电话,拨通了。

  “你是宋小莹?”钱如海问。听到对方回答以后,钱如海又问:“40年前,你在城南纱厂工作过?”不一会,钱如海激动起来:“你好你好,你让我找得好苦!”

  很明显,钱如海心里已经急着想见宋小莹。从他通话中,我听出了对方也似乎急着想见面。这时,我当然不能做老“法海”了。他用目光征得我同意后告诉她,自己现在在医院,不方便走动,就答应了对方到医院来看望看望的要求。

  通话完毕,钱如海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他让我给他拿来热湿毛巾,又要了剃须刀,把脸打理了一番。我说:“看来我的使命要结束了。”他也很高兴,他说:“我不会忘了你这朋友的。”

  不一会,病房门外有人拧动把手。随着一声门响,护士推开了门:“21号,有人访。”闪开身处,一个盘着发髻、约莫六十开外的老妇人,迟迟疑疑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对中年男女,那男子手里捧着一个果花篮。

  中年男人快步过来,把果花篮轻轻放在钱如海床头柜上,对钱如海微微一笑:“祝叔叔早日康复!”随即把小方椅移放床前,对老妇人说:“妈,你坐。”中年男女则在略远的长条椅上坐了下来。

  钱如海的目光一直未从老妇人脸上移开,似乎仍在寻找当年的影子。“钱老,”我想,这时候我该回避了,就试探着问:“我去买盒烟?”其实,钱如海知道我不会抽烟。他转过脸对我说:“不要找麻烦,医院里不准抽烟。”中年男人也随即附和,让不用麻烦,说他也不会抽烟。

  “小莹,你变了。”钱如海终于停止了寻找,他对老妇人说:“我只觉得,我们很生疏。”

  “是呀,一晃四十多年。”中年男人接口道:“你们全老了。”

  钱如海问:“你就是宋小莹?”老妇人点了点头。中年男子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小卡片递给钱如海:“我妈身份证。”

  钱如海接过去看了看,又问:“你在城南纱厂干过?”老妇人答:“是的,在纱厂二车间。”

  钱如海抬头看我,表情似乎很无助。我知道,他是觉得这个宋小莹,不象他要找的人,可自己又无法甄别。

  我想了想,很不在意在问:“钱老,你们两家当时住得很近吧?”

  钱如海眼睛一亮,随即问宋小莹:“那时你家住哪儿?”

  “纱厂西边,解放路头上。”宋小莹答。

  “哦!”钱如海长长舒了口气:“真不好意思,我要找的宋小莹,当时家住黄海路南,就在厂后面。”

  “那她不叫宋小莹。”宋小莹很肯定地说:“我们厂里当时是有一个女的,我只知道她家住厂后面,离厂不远。嘴角也有一颗痣,比我的位置低些、小些,人家都开玩笑说我们是双胞胎呢!”

  “就她,就她。”钱如海说:“她叫什么名?”

  “宋春迎。”

  宋小莹告诉钱如海,宋春迎当时在纱厂第一车间。她只知道宋春迎丈夫在银行工作,可能就是建行,在老纱厂位置的建行。纱厂形势不好以后,这一块地皮被开发商开发,宋春迎父母搬迁到城东水厂那儿定居。银行在18层办公大楼建好以后,又在后面建了几幢职工宿舍楼,宋春迎丈夫也分得了一个大套。

  知道了宋小莹提供的这些信息,下午,我拨通了报社张主任的电话,想把新的信息再登载一次,可钱如海认为不要再登。他说自己不方便下床,让我辛苦些,直接到建行宿舍区去找一找。我一想,觉得也对,这样反而速度会快些。

  找到建行宿舍区,在传达室,我向门卫说明了情况。“宋春迎,她多大年龄?”门卫问我。当他知道宋春迎年龄以后,摇了摇头:“她是银行职工?”

  “不,她先生。”

  “她先生也应该退休了!”门卫似乎在自言自语,继而又问我:“知道她先生的名字吗?”我摇了摇头。他说:“这就没法找了!”我只好告辞先走,说以后说不定还会来麻烦他。

  在回医院的路上,我想,还是登报吧。忽然,我想起了宋小莹说的“她父母在城东水厂那儿住”的话,对,到城东水厂那儿去看看。在那儿,我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宋春迎爸妈原来的一个邻居。那邻居告诉我,宋春迎爸妈都已经过世,他早先听宋春迎爸妈说过,宋春迎家在建行宿舍区5幢303室,她丈夫叫林平安。嗬,这下好找了。

  我又返回了建行宿舍区。一敲5幢303室,不一会,内门开了。一个老妇人隔着防盗门问:“你找谁?”

  一看老妇人,我就知道这就是要找的人。我怕冒失,还是试探地问:“这是宋春迎嫂子的家吗?”一听我这样说,她打开了防盗门,让我进去,招呼在客厅坐下,并给我泡了杯茶。“你怎么会认识我?”她问道。

  “我不认识你,是我一个朋友认识你。”我告诉她:“他叫钱如海。”

  一听钱如海,她似乎明白了一切:“我过去的一个邻居。他人呢?”

  “他在医院里,被车撞了一下。不过无碍,已经基本痊瘉了。”我说。

  “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些的吗?”

  “不是。他想见见你。”

  她犹豫了好久,才对我说:“好吧,明天吧。”于是,我把医院和病房号留给了她。

  第二天一上午,宋春迎没有出现,钱如海说:“既然她答应了,为什么不来,会不会把我的房号记错了?”我说:“怎么会呢!或许她不想来了,也或许她到下午才有空。我们还是等吧,如果她今天不来,我明天再找她去。”

  下午四点多钟,宋春迎还是如约来了。钱如海呆呆望着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不住地点头。我知道,我的使命即将结束,就要解脱了。

  “钱老,我去买点什么吧?”我找了个理由,想给他们一个空间,诉诉别离,说说心里话。

  “不用不用。”宋春迎连忙制止,她说:“我来看看,一会就走。”

  “也好!”钱如海接口说:“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你就陪我们聊聊吧,没什么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在,他们碍着口,还是他们压根儿就不想回忆过去?尽管钱如海有时候话中,隐含过去曾经喜欢她的意思,可她对这样的话,总是不接茬。我还是得回避,便起身当着他们的面,从抽屉里拿了两张卫生纸,打了声招呼,走出病房,并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到哪呢?当然不是厕所,医院有个阅览室,看看书吧!于是我就来到阅览室,找了个位置,顺手从桌前书报架上拿了本杂志,坐下翻了起来。这是本医学杂志。不感兴趣,又把它放回原处,重在架上选了本《小小说》,翻开目录浏览。《瘸腿女人》,蛮吸引人的题目,我就找到江苏陈玺的这篇小说看了起来。

  《好一朵茉莉花》歌声,让我从腰间摸出手机。我边看书边打开手机接听,开始,我也没怎么在意对方说什么,隐隐听到“宋小莹”时,我赶忙丢下书:“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对方告诉我,她就是我要找的宋小莹。我懵了!

  我勿勿跑向病房。到门外,我犹豫了没进去。只听里面钱如海说:“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过去喜欢过你,暗恋过你!”宋春迎说:“那是你的事,我可压根儿就没爱恋过你!”我赶紧轻轻离开,去到洗漱间,把手弄湿了,再来刚想伸手敲一下门。只听宋春迎说:“好了,我得告辞了。”

  门从里面开了。我举起潮湿的双手:“嫂子,再坐坐吧!”

  “不了,天不早了。”宋春迎道别后离开了医院。

  我进来,在钱如海床边坐下。“钱老,告诉你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我说。

  钱如海坐在病床上,还没从刚才的气氛中走出来,顺口问我:“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我就把刚才在阅览室接到的电话告诉了他。他也觉得奇怪:“又有一个我要找的人?”

  我说:“当然肯定是假的了,因为真正的宋春迎你已经见过。”

  过了好一会,钱如海象是有了别的打算,他说:“真的不真,假的也可以见,说不定比真的还真呢!”

  “哪你意思是……”我试探地问。

  “见!”钱如海说:“到现在我才明白,所有假的,好像都比宋春迎喜欢我。”

  我打开手机,找到刚才来电,拨了过去。

  “喂!”对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说:“我是钱如海的朋友。刚才打这电话的是——”

  “我母亲。”对方接口道:“我父亲让我们找得好苦,我们想把他接回来。”

  “哦!”我心里暗笑。心想,这一个更直接了,明明假的,却连伯叔都不称,在我面前直呼父亲。我说:“好呀,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来?”

  对方说:“现在。”这么急迫。天都要黑了,哪里方便?我说:“已经晚了,你们方便吗?”“方便方便,我们多去几个人照应就是了。”对方答道。

  我说:“让我征求一下你父亲的意思,好吗?”

  “不用,很快的。”对方说。

  这不是要强下手了吗?我赶紧用手捂了话筒,把这情况征求了钱如海。钱如海说:“来就来吧,怕什么,难道还把我吃了不成?!”我就告诉了对方钱如海所在的地方。

  果真不久,门响了。可没有宋小莹,进来的只是三个男人,也没什么看望病人的物品。只见那个年龄稍小些的,上来就去驮钱如海。钱如海一下呆了,连呼:“不去不去。”他转身对我:“叔叔,救我。”

  我只得上前拦住:“怎么回事?不要强来嘛!”

  年龄稍小些的见我拦阻,就停止了强来。年龄稍大些的过来告诉我,他们是钱如海的儿子。一听这话,钱如海大声说:“莫听他的,他们不是我儿子。”

  年龄稍大些的说:“他有间歇性精神病。”钱如海打断说:“我没病,我没病。”年龄稍大些的接着说:“前一阵,他和我母亲吵翻跑了出来,我们到处找,都没找到。”钱如海说:“我和你妈根本没吵架,你们这些忤逆不肖子。”

  我说这样好不好,如果钱如海真是你父亲,你们把护士找来,帮他办个出院手续,再接他回去。钱如海说:“我不跟他们回去。”

  年龄稍小些的说:“出院手续你自己办吧,这与我们没关系的。”

  “怎么没关系?他不是你们的爸爸吗?”我说:“不仅你爸最近几天住院有费用,他这几天吃呀用的,我就不谈了,还有报纸上的广告钱……”

  “这些全是你的事。我们还没向你要精神损失和人身伤害赔偿呢?”

  我赶紧辩解:“你爸又不是我撞的!”

  “不是你撞的?”三个儿子他一言你一语反驳我:“不是你撞的,你会这么好?”

  我说:“再说了,他也没受什么伤!”

  “没伤你会送他上医院?”说着,一帮人强行把钱如海带走了。

  我望着空了的病床,才真正感到好心的无奈和无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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