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她大概是23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念乐山嘉华水泥厂子弟学校的初二,我女儿她妈在这所学校教数学。严格上讲,她并不是我老婆直接教的学生。由于很多学生都喜欢放学后来问作业,而我是一个现成的自愿者,不但可以为他们解答数学题,还可以和他们讲讲笑话,有时候甚至可以回答英语问题,周静就是他们中的一员。她很瘦小,是那种永远不可能胖的类型,眼睛很大,显得非常聪明活泼。她一般不问数学题,而是时不时聊聊文学,聊聊英语,或逗逗我们当时大概不到2岁的女儿。她很会夸人,说我女儿头发卷黄卷黄的,眼睛黑亮黑亮的,耳朵这么大,“洋气极了!”。看见我和老婆挂在墙上的照片,就忍俊的说:“毛老师象一个农民企业家。”我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是说我土,当然没有恶意。
念初三的时候,她喜欢上了唐诗宋词,尤其喜欢李清照和李煜的词。所以偶尔我陪她聊聊宋词,听听英语。我记得我还给了他一本英语的书,是当时中央台"星期日英语"的电影剧本。
考高中的时候,听老婆讲她差几分没被乐山一中录取。我们都为她惋惜,就一同鼓励她说服父母,出高价去上五通桥中学的文科。她终于如愿后,特地跑来告诉我们,我现在都还还记的她脸上露出的欣慰。在桥中期间,有好几个周末,她都来我们家玩,我们都非常喜欢她,请她吃饭,送她走的时候还给她一些China Daily等英文学习资料。她告诉我们她经常参加学校的体育比赛,3000米冠军非她莫属。她还告诉我们,班上有男生为她写了好多滚烫的情诗。看的出她在桥中的学习生活都很快乐。
高考前夕,她心事重重的来到我的办公室,问我怎样填志愿。我听说当时他父母正在闹离异,爸爸靠骑三轮车为人送蜂窝煤养她和她弟弟。她实在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咨询,只得找我碰碰运气。我问了一下她在学校的排名,确认要想读四川外语学院的英语系还不敢保证,因为英语太热了,而她这次是志在必得。我建议她报德语,一来四川外语学院的德语不差,有研究歌德的著名学者杨武能教授;二来算是冷门,分数要求又没那么高,而且读了德语,等于懂了两门语言,即英语和德语。她听了我的分析,非常高兴,甚至哈哈哈的笑个不停。离开我的时候,又给了她一些鼓励,她看上去一下轻松了许多。
后来她真的被四川外语学院录取了,而且确实是德语专业。毕业后,她被分配在乐山旅行社当导游,慢慢的就就很少有她的消息了,但我们一直都挂念着她,常常为他祝福。
大概是1998年的一天晚上,她又来到了我家,给我们大谈特谈她的工作,生活,婚姻等等。她为我们唱英文歌,台湾歌,德语歌,给我们讲她去荷兰,去奥地利等国家的精彩片段。显然她这些年活得很有滋味。
聊的兴致很浓的时候,我女儿晚自习回来了。
“啊,真是温婉可人!”一瞥见我女儿,她脱口发出了比较准确的赞美。我们听起来当然很顺耳,我女儿更是乐的好长时间合不上嘴。
再有她的消息是上个月的事了。我无意中在电脑的新闻上看见了她的名字。看见一串串周静的名字后,我惊呆了!她在泰国的海啸中失去了年轻的生命,而且还留下了一段段浪漫的异国恋情的凄美的故事。相关报道如下:
“2002年,周静与比博在泰国的芭东海滩上一见钟情,2004年两人回到中国四川乐山举行婚礼。2004年12月17日,他们再次来到芭东海滩过圣诞节。26日发生的那场印度洋大海啸,使周静在泰国芭东海滩上失踪,比博侥幸逃生后,发疯般地在尸横遍野的海滩上苦苦找寻爱妻下落,但徒劳无功。”
我一直很怀念她,一直希望她哪天再来我家,神采飞扬的为我们大侃她的故事和见闻,但想不到见到的是如此揪心的噩耗。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是朝来寒雨晚来风”,小周静走的实在太匆忙了。
想起臧克家的诗:“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小周静已经死了,但她还依然活着,依然在我们心里,依然在世界的那边浪漫的活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