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日

纪念日

　　（一）

　　午夜，身边的颖轻轻把我摇醒。

　　我睁开眼，隐约只见微光中的颖神色惊恐，她把手指放在唇边，做着“别出声”的手势。我感觉她紧挨着我的身体在剧烈地抖动。

　　颖的食指指着一个方向，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阳台。

　　薄薄的窗帘外，是我家的阳台。说是我家，其实是我独自租住的房子，虽然身边少了家人的关爱，却也落得逍遥自在。

　　颖是我新近结识的女孩，她身上所具有的一种浪漫气质深深地吸引着我。是她，帮我从梅的死亡中解脱出来，并让我有了新的情感寄托。

　　午夜，身边的颖用纤纤玉指指着阳台。

　　我望过去，随即感到了心脏的收缩，颖死死捂住我的嘴才使我没有发出惊呼。

　　明月夜。月光把窗台上的两盆茉莉透映在薄薄的纱帘，外面草丛里鸣虫轻叫，如果不是多了点什么，一切都显得惬意极了。

　　月光把茉莉花映在窗帘上的同时，也诚实地映出了另一种影像——一个人影！

　　我的脑中顿时闪过许多怪异恐怖的画面（大都是从电影小说上看来的），并仿佛真的听到一声幽远的长长的叹息，女人的叹息。

　　当我确定这不是梦境后，说来惭愧，我不敢喊也不敢动。窗帘上的剪影很清晰，似乎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一动不动，让我想起蛛网中心毛绒绒的大蜘蛛，面对着越是挣扎被缠得越紧的猎物，它随时会猛扑上来。

　　午夜的阳台上，静静地站着一个臃肿的女人的黑影！这怎么可能呢？所有的门窗都是锁好的，何况，这是六层的阳台呀！

　　梅？我被自己突然涌出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我不知怎么会把这个显得臃肿的女人剪影和梅想到一起。

　　梅是两年前死的，那时我们结婚才三年多一点。她纯朴天真，处处体现着一个乡下女孩的勤劳善良，虽然少了些城里人的浪漫，对我却是无微不至的关爱，我们的感情很深。

　　那个冬日的晚上，梅在回娘家的路上失踪了。接下来的几天我想尽了各种办法找寻她的下落，却一无所获。直到一个多月后警方通知我，说在偏远山区的一条河里漂起一具浮尸，是梅。

　　我赶到那里时天已黑了，我看到正躺在岸边的一座小桥头的女尸，尸体被浸泡得全身臃肿，在月光下显得白惨惨的，五官几乎已无法辨认，整个脸仿佛是一块豆腐泡，从她的衣着来看，正是梅。

　　警方拿出从女尸口袋里找到的身份证给我，那上面梅正看着我笑，我的泪水一滴滴落下，打湿了梅如花的笑颜。

　　警方分析说也许是梅在过这条小桥时不慎失足落水的。而过了这条河再翻过一座山就是她的家了。

　　梅的死让我痛不欲生，许久都无法自拔，直到认识了颖，我才慢慢缓过神来，两个月前，我们开始了同居生活。

　　（二）

　　梅？会是她吗？她为什么要来？是她的遇难日吗？不是啊！每到那个凄冷的冬日我总会在她的墓碑前献上一大把鲜花，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

　　我的大脑恢复意识时，已是第二天的上午。昨夜阳台上可怕的剪影没有了，太阳把强大的光辉洒向阳台，无比的盎然，无比的真实。

　　身边的颖还在沉睡，她用毛巾被紧紧地蒙着头，只露出一绺乌黑的长发。昨夜的经历让我都不寒而栗，何况一个柔弱的女孩呢？

　　我翻身下床，感觉头痛欲裂。就在我穿上拖鞋的时候，我惊呆了。

　　床边还有一双鞋，却不是颖的。这是一双黑面粉花的绣花鞋，它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我的拖鞋旁边，我不禁颤抖起来，因为我知道这双绣花鞋是梅的！

　　我看着身边沉睡的颖，她用毛巾被紧紧裹着自己，只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一缕头发。这时我忽然发现，被子掩盖下颖的轮廓，怎么有些臃肿呢！

　　我低声呼唤着颖，她却没有任何反应，是她太疲倦了吗？我轻轻地推着她，一种推在棉花垛上的感觉传遍我的全身。我克制住恐慌，想要掀起被子，手伸过去的时候，仿佛时间都凝止了。

　　就在我的手碰到被头的刹那，猛然间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我的手腕！这是怎样的一只手啊，皮肤象经过长期浸泡，松软肿胀，满是惨白的皱褶，涂抹着血红的指甲，现在，这五只血红的指甲正慢慢扼进我的肉里去。

　　变故来得太仓促了，在这一瞬间我的脑中竟无限空明，我真的不应该淡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

　　五年前的昨夜，是我和梅的洞房花烛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