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高中生期中考试后的一天

一位高中生期中考试后的一天

　　有一种预感，像暴雨前的云，迅速而沉重地压了过来。说不清接下来的是一声闷雷还是一场大雨。

　　被爸爸唤醒时已经6：40了。潇潇尖叫一声，跳下床，慌乱地套好衣裤，向卫生间冲去。

　　妈妈还在对“今天的闹钟怎么没响”这个问题发出疑问，爸爸则递给自己几块钱，“到食堂买点吃的吧。”

　　潇潇接过钱，吐掉漱口水，向门外奔去。

　　临走时瞟了一下钟，6：50.

　　步伐突然慢了下来。而刚才的一切也只像是被快放的镜头，现在，都恢复了正常。

　　潇潇将手插进裤袋，手指蹦到了昨晚买的两枚刀片和一封熬夜给他写的信。

　　街道上的人不多。几位晨练回来的老太太正在兴致勃勃地说这张家长李家短。偶尔几声车鸣，却又马上扩散到空旷的天空，消散至寂静。

　　学校的大门口和以往一样宽容地开着，身着制服的保安昂着头，来回地踱着。

　　潇潇低下头，快步走了进去。

　　校园里很空，却给人一种说不清的压抑。

　　潇潇停下了脚步，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政教处主任的阴脸还是学生会成员的怪笑。

　　吸一口气，潇潇大步走向大厅。

　　“那位同学，来！”还是没能躲开。熟悉的声音降临到自己身边。

　　潇潇皱了皱眉，咬着嘴唇走了过去。

　　“哪班的？”赵主任顶着光亮聪明的脑袋，一手拿本一手握笔，严肃地问道。

　　“一年级九班。”潇潇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她还抱有一丝可笑的希望。

　　“九班的？”落在本子上的笔顿了顿，“看在你是重点班同学的份子上，暂且放你过去，身为学校的重点培育对象……”

　　潇潇舒了口气，正如自己所料。不过后面的“政治讲坛”却是始料未及。

　　终于等到赵主任演讲完毕，潇潇全身而去。

　　她习惯性瞟了一下赵主任手中的本子，大约二十个人未能逃脱。

　　嘴角变闪出一个标志性的微笑。

　　没有预料地推开门，一声刺耳的响，夹杂着同学的抱怨。

　　潇潇悠然地走向座位，坐下，摸出一支笔，抽出一本练习册，放在桌上，再不去管。

　　一枚刀片从纸中取出，青灰色泛着尖锐的光泽。

　　潇潇端详了一会，刀刃处映出自己俊俏的面容 .

　　挽起袖子，手腕处青色的纹身异常夺目。

　　刀刃陷入了雪白的手臂，又匀速地移开。

　　鲜红的花朵妖冶地绽放，染红了天边的云霞。

　　抽出一条藕荷色的丝巾，在手臂上随意地缠绕几圈便看不出丝毫异样。

　　潇潇走向小呆子，一封信滑到他堆满卷子的桌面上，“把这个给他。”

　　小呆子抬头望了潇潇一眼，说道，“考得怎么样。”

　　“惨！”大咧咧的口气隐藏不住内心深处的痛。

　　“他还会把球服给你么？”

　　“不会了。我这次考得这么惨……”本想装的坚强一点，却正好被小呆子说到痛处，潇潇的鼻子一阵酸。

　　“没事。他不给你个帮你要！”小呆子拍了拍胸脯，笑着说。

　　“不行！”潇潇一听顿时白了脸，“你可不许向他腰，会破坏我在他心中形象的，我要自己得到！”

　　“你呀！”小呆子叹了口气。

　　“答应哦。不许向他说。”潇潇指着小呆子的鼻尖说。

　　“好好好……不说。”小呆子一脸顺从，以便把信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潇潇这才露出了微笑，不过转眼又消失在她阴郁的脸上。

　　第一节是物理。年轻帅气的老师站在讲台上饶有兴致地讲着，台下是一双双或大或小或闪光或无光的眼睛。每一双眼睛都有着一样的颜色，长着一样的睫毛，唯一不同的只是眼前镜片的厚度。

　　一张没有什么特别的试卷懒懒地趴在浅黄色的桌面，红艳的“39”深深地印在洁白的纸上。潇潇扫了一眼试卷，说道：“这次竟然比上次多了5分！不容易，不容易，哈哈哈……”弄得的了97分却依然为失误了3分而发愁的同桌疑惑不堪。

　　下课铃友好的响起。

　　潇潇伸了个懒腰后便急匆匆地向丁丁的教室飞奔。

　　“丁丁，借我英语卷子！”潇潇说。

　　“你的呢？”

　　“早就粉身碎骨了！”潇潇笑道。

　　“你呀。给，第四节课送来，要用。”

　　“谢。”

　　“哎！你这次考得……”

　　“得，转移话题！886！”潇潇还没等丁丁说完便一溜烟上了三楼。

　　身材圆润的英语老师正在多此次考试加以评论，“这次考试很有难度。凡是过90分的皆为优秀。”

　　台下欢呼雀跃，

　　“什么？90以上？！”潇潇正大了眼睛。急忙从垃圾袋中翻出已经破烂不堪的英语试卷，重新拼好，“我靠，92分！！啊哈哈哈……”

　　潇潇一边举着试卷狂亲，一边搂住同桌狂摇。

　　“太有成就感了！”潇潇打了个指响，幸福地说道。

　　整个一节课潇潇都沉浸在喜悦之中，也不知浪费了多少口水。

　　由于下节还是“应该累死”（English），潇潇并没有急着把试卷送回去。

　　“这是他给你的！”小呆子跑过来，将一封叠成四方形的淡绿色的信放在潇潇的桌上。

　　“啊——”潇潇的脸霎时开了花。他急忙展开信。是他，坚强倔强的字迹，“谢谢哥哥！”潇潇快乐地说。

　　“呵呵。”小呆子傻傻地笑着，转身回到了座位。

　　从看到信的第一个字，潇潇就知道，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她知道他没有怨她，更没有失望。而且他竟仍可以把球服送给她！

　　层层乌云被阳光镶上了金边看上去神奇美丽。

　　他要她好好学习，乖乖的，听话，和他一起努力。

　　潇潇捧着信，笑了，泪水顺着面颊滑下，落在信纸上，绽放出深色的花。

　　接下来的两节课，潇潇已不知是怎么过来的。他竟然对王常能得110分以上，这此却只得了78芬的语文成绩单笑了笑！

　　“算什么啊！下次一定考好，这回发挥失常了！”潇潇将卷子揉成一团，抛向垃圾桶。

　　完美的弧线准确地到达桶内——也许自己真的应该去打篮球呢！

　　语文老师似乎并不在意潇潇这种有亵渎自己嫌疑的举动，接着讲他的语文语法。

　　还记得上节课死明说老师要考“主谓一致”。潇潇想了想，“主谓一致”是什么？好耳熟啊！于是便理所当然地问道：“语文老师还要考？！他烦不烦啊！”

　　坐在旁边的英语课代表当场吐血……

　　由于不知回家后该如何向家长交待，这仅仅5分钟的路显得异常漫长。

　　把自己埋在人群中，黑压压一片，仅能从头发的长短来分辨男女。

　　空气有些污秽。每一次呼气都要为下一次吸气鼓足勇气。

　　好容易拖着自己爬到四楼，已经筋疲力尽。

　　潇潇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了门空。

　　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潇潇有些手无足措。

　　“回来啦！看妈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妈妈扎着围裙，一手持着勺子，一手端着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

　　潇潇无意识地“噢”了一声，走向电脑。这应该是她的习惯。

　　挂上qq后，她便开始给好友留言，把一切苦水往外到。

　　“小枫，收到你的信很高兴，一切不愉快烟消云散。你知道么，收到你的信并知道你没有失望而且还安慰我时我竟幸福地哭了起来！是不是很好笑？ 不过你的话的确是有这样的魔力愿在我自己的努力和你的魔力下，下次考试成功，也祝你高考成功！”

　　潇潇微笑着打完最后一个字，长舒一口气。

　　“吃饭喽，潇潇！”妈妈喊道。

　　“来了！”潇潇答道，并随手点开了播放器。

　　林俊杰的新歌《自由不变》在客厅中回荡，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成绩出来了么？”妈妈将一块肉送入潇潇的碗中，问道。

　　“没呢！哪会这么快！”潇潇装作不经心地说。

　　“噢。”

　　咀嚼食物的声音，并没有被歌声淹没，反而愈加清晰。

　　林俊杰美好的声音渐渐远去，模糊。

　　“我一直喜欢简单的随心的放任的自由，不喜欢冻结的酒，不温不火，是日复一日无聊的生活。沉默的了解的是你的温柔，不过我错了对了，因为你说，那就是我。”

　　潇潇平躺在床上，粉色印有大朵玫瑰的被子一直压到脖颈。

　　翻个身，抱住大大的毛绒狗，将脸埋在它软软的厚厚的绒毛下。

　　这个狗，已经陪了她整整十年。在这十年中，是它，也只有它还在把潇潇当作公主当作胜者，无论潇潇是成功还是失败。

　　睡去了，一切都安静地降落下来。

　　做梦了，那么梦中的世界是不是自己的呢？或是，只有那个虚幻的世界才不为自己所拥有？

　　混沌中，清晰。清晰中，混沌不堪。

　　醒来的时间和往常一样。

　　洗把脸，套上校服，走向里自己家只隔一道街的学校。

　　第一节是“老妖”的课。同学们都这么叫化学老师。

　　化学考得一般，不过已经满足了——只要不拖后腿就行。

　　台下的同学大多昏昏欲睡，而潇潇却恨自己中午睡多了，白白浪费一节睡觉课—— 她精神着呢！

　　掏出了他的信——已经被她看了不下五遍的信。

　　她笑了。将信放在胸口，笑得灿烂。

　　只要在他心中她还是好的，整个世界塌下来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他是那么优秀，踢球的样子那么帅，他永远都是她心中的神话。只是，他还仅能在这个学校呆三十天。

　　想到这里，潇潇叹了口气，这才发现周围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原来是下课了。

　　她走向小呆子，这个班里公认的帅哥是她哥哥，对她特别好。每当看到别的女生笑容满面地对小呆子说：“我当你妹吧！”而小呆子却摇了摇头时，潇潇都会幸福地不得了。

　　“小呆哥！”潇潇跳到小呆子面前，调皮地说。

　　“高兴了？”小呆子狡黠地看着她。

　　“当然喽！他说还要给我球服呢！他没失望，还让我下次好好考哩！”潇潇兴奋地说着。

　　“呵呵！你这个小色女！”小呆子拍了拍她的头。

　　“哼！”潇潇朝小呆子吐了吐舌头，转身又跳回了座位。

　　“唉。”小呆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起风了。风把地上的沙都吸到天上，又把它们摔下来，玩弄一般。

　　数学老师口水飞溅，大讲三角函数。

　　潇潇眼睛一亮，转向后面的大龙。

　　“你说队长会不会把他的球服当作礼物送给我？”潇潇说 .

　　“哪个队长？足球篮球？高一高二高三？”大龙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能是哪个？咱学校还有谁能成为真正的队长？当然是小陈喽！”

　　“小陈？”大龙一下子抬起头，“哪个小陈？”

　　“笨蛋！ 陈小枫！”

　　“陈小枫？三年十的那个？”

　　“对。”

　　“足球比赛一场没输过的那个队的老大？”

　　“对。”

　　“他要把球服给你？”

　　“我问你能不能！”

　　“哪个球服？”

　　“黄色的那个。”

　　“巴西队的那个？”

　　“是。”

　　“10号那个？”

　　“对。”

　　“我靠！！ 老大穿的那个？”

　　“你有完没完？”

　　“你做梦去吧！他能把球服给你？你想清楚好不好，人家是老大！老大穿的球服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呢！”大龙大声地说着，弄得数学老师直朝这边白眼。

　　“嘘。小点声！你个笨蛋！”潇潇低声说。“哼！小瞧人！你看我能不能！”说罢狡猾地一笑，转回身子，继续装听课。

　　接下来的自习课很无聊，只是一遍遍地看他的信，那封让她的世界在瞬间苏醒的信。

　　他身边的美女很多，自己虽不难看，但相比之下也不足为奇了。

　　真没想到那个被无数男生追捧的潇潇竟会为一个不高不帅不可爱的男生弄得“神魂颠倒”。

　　班级里不是很静，每个人都带着一幅面皮做着自己的事。

　　左边的男生在为他已经接近满分的英语成绩背单词，右边的女生顽强地在题海中奋战，她这次没考好，下次一定要夺回来的。

　　潇潇伸了个懒腰，顿感无聊。突然想到他要自己好好学习一事，便又马上翻出练习册，埋头做了下去。

　　全班70人就这样被关在一个封闭的狭小空间里，做着同样的事，谱写着不同的命运。

　　放学，回家，吃饭，上学。

　　潇潇每天都提前一个小时来学校，只为了看他踢球。

　　她甚至冒着被足球砸死的危险站在球门边，只为离他在近一点。

　　有时她都觉得自己很傻。不过，没关系，为了她，一切都值。

　　太阳在楼房后面暖暖地照着，只露出半面脸。

　　无数的窗子反射着橙红色的广，仿佛自己就是一个发光体。

　　他的身影矫健地在球场上飞驰，神奇自如地控制着足球。

　　她看得有些呆了。

　　今天周六，晚课三节自习，很枯燥。

　　班主任趴在讲桌上，一米八以上的个子和一张暗黄色的脸，让人不免感觉阴森。

　　教室内很安静，甚至有些死气。

　　潇潇偷偷相同学借了个MP3，用音乐来阻止自己的细胞休克。

　　那些缠绵的情歌早已让她感到厌倦，只有Beyond的歌声可以让她打起精神。

　　她用余光瞄了一眼班主任，他枯枝似的的手正捏着笔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脸半低着，更显出他的严肃。

　　潇潇打了个寒颤——这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听歌还了得！

　　窗户大开着，风凉凉地吹进，又从门吹出，却带不走因人多而产生的异味。

　　外面的夜色更浓了，而星星却愈加的明亮。

　　突然，一阵大风吹来，卷子飞到了地上，全班也借此有了些声音。

　　Beyond 的《海阔天空》还是百听不厌。潇潇把音量调大了些。

　　她喜欢让自己喜欢的音乐侵入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下课铃如期而至。班主任站了起来，扫视了一下，走出门外。班级内这才恢复了生机。

　　“明天某班和某班篮球比赛……”

　　“你这次考了多少粉……”

　　“你和他真的分了？”

　　“TMD，你小子胆肥了！”

　　声音有些噪杂，有些拥挤，尽管如此，潇潇依旧一个人坐在位子上，闭上眼，静静地想他。

　　想他带球过全场的飒爽英姿，想他飞跃射门的帅气身影，想他胜利时的旷野姿态……

　　一切都因他而变得鲜艳。

　　可是，他到喜不喜欢自己呢？

　　未知。

　　时间在无味中流过。

　　潇潇盯着墙上的钟，数着秒针走过的圈数。

　　它这么日复一日地不停奔走，为的只是某个人不经意间的一眼。而自己这般努力不懈为的又是什么？

　　也是那个可笑的原因么？

　　那么，自己岂不是太悲哀了？

　　潇潇挠了挠头，不再去理会，继续听歌。

　　终于熬到了放学。

　　潇潇拖着自己的躯壳，心不在焉地走在马路上，走向那张有大狗有被子的床。

　　那是她唯一向往的地方。

　　是的，唯一向往的地方。

　　一张床，一条被子，一个大毛绒狗。

　　推门而进，屋里很黑，没有开灯。

　　妈妈已经睡了。

　　潇潇走进厨房，拿了个苹果，随便用水冲了一下啃了起来。

　　将被子铺好，脱掉衣服，钻进去。窗帘早上就没拉开，晚上自然省了点事。

　　扔掉苹果核，合上眼，将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

　　这才发现，还没刷牙。

　　不过，不要紧。

　　累了，要睡了，休息一下，再说。

　　搂住大狗：“亲爱的，我们一起去那个完美的世界！”

　　星星透过窗帘，看她熟睡的美丽的侧脸。

　　太阳正在某个黑暗的远方缓慢的升起。

　　明天虽是另外一天，不过也没有什么可期待的了。

　　对了，他明天要穿什么衣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