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海诚和我不但是大学同班同学,还是上下铺,铁哥们儿。我们一块儿去食堂吃饭,一块儿上教室,一块儿打篮球,更是无话不谈。巧得很,毕业后我们又同在这个城市打拼。时光荏苒,一晃大家已届而立,我们都没做原来的专业,我在一家报馆当编辑,钟海诚在一家公司做销售经理,我们虽不太常见面,但一见照样亲热得还像当初一样。所不同的是我已娶了太太丽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天性开朗活泼,直言快语。是我当机立断,一阵猛追得到的。订婚那天,钟海诚自然到场,丽雯大惊小怪地说:“好哇,李大维,你还有个这么帅的好朋友啊,怎么先前不让我们认识?是不是怕我爱上他呀?”
说真的,钟海诚属于很招女孩注目的那种,高高的个儿,宽宽的肩,一头浓黑的头发理得干净漂亮,一双冷峻的黑眼睛让人猜测充满柔情的时候是什么样儿,那宽厚的胸膛不知有多少女生梦想依靠过,棱角分明的嘴唇总是紧闭着,透出一股刚性。我自觉也是长得不错的,可大学时,我不知多少次充当过信使,帮那些漂亮女生向钟海诚传递心声,是钟海诚的光芒罩住了我,他还画得一手好画,更增添了他的魅力。
钟海诚对那帮女生一概置之不理。
“大维,以后你干脆就替我拒绝好了,你知道,我是不会和她们恋爱的。”他说。
我虽然不讨那帮女生喜欢,可也挺替她们抱不平的:“你不就是老家里有个朱亚薇吗?人家还念高中呢,连话都没和你说过,知道你是谁呀?犯得着你这样专一?”
钟海诚来自北方的一座大城市A市,当时我们读大二上学期,朱亚薇是钟海诚的邻家女孩,才读高二,那年十六岁。钟海诚和我多次提到她,只要说起朱亚薇这三个字,钟海诚便不自觉地微笑着,眼中的柔情汩汩而流,充分体现了一个少男的无限钟情。
“她常常穿着天蓝色连衣裙,高傲得像一个公主。她的双腿美丽、修长,像羚羊一般灵巧轻盈。我高她三年,在学校她不但年年是三好生,演讲比赛回回还都有她。她经常演出话剧,她扮演的公主美极了,没人能比得上!”
听着他的讲述,我的心里不觉也痒痒起来,我恨不能朱亚薇是他的妹妹,我就有充分的理由去认识她。不过我想朱亚薇未必像他说得那么美,何况她那么高傲!像钟海诚描述的“她是那么出众,我们这帮男生见她来了都大气不敢出,都想给她留下好印象。虽然我也够优秀的了,在那一片也算个知名人物,可她从我身边走过就像我不存在似的。”我认为正应了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钟海诚完全是迷恋上了她,才觉得她比谁都好的。
我是深受感动的,朱亚薇只是和钟海诚家住一个楼,不在一个楼门,从未和钟海诚正式认识,钟海诚就让这朵单恋之花在心里生根发芽,任其长成参天大树,甚至不让其他任何女生偷窥一下,全然不顾朱亚薇将来是否也同样对他爱慕。他好像稳操胜券似的,也正是他这种盲目的自信和盲目的专一让当时的我佩服不已。
大二上学期放假回来,我问他那个小学妹怎样了,钟海诚顿时神采飞扬起来:“在楼前我遇到她了。大维,她长成大姑娘了,高高的个子,婷婷玉立,长发披肩,像一道霞光那样引人注目,还有点俄罗斯姑娘的味道。她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更让她美得惊人。”
对钟海诚这种夸张的描述,我已习惯了。我笑着问:“那你没和她说话?”
“我是想和她说话的,可我一看她那双眼睛,我的呼吸都要停止了!转年她就要考大学了,我能跟她说什么呢?虽然她考大学没问题,可我怕打扰她,不过等她考完大学我一定去找她!”
要是我,一定会和朱亚薇搭腔的。这个钟海诚,小小年纪倒是挺会为他人着想,好像朱亚薇一认识他就会芳心大乱似的。不过他这蕴含已久的激情,一旦开了闸,一定如同滚滚洪流,难保朱亚薇不受影响。
再返校回来,就上大三了,钟海诚情绪很低落,和我打个招呼就坐在那沉思默想起来。按惯例我都要问他的朱亚薇的。
“朱亚薇全家迁到外地去了!”他拧着眉毛说。“我请我妈妈打听了,谁都不知她家去哪了!大维,你看我是不是太优柔寡断,要是早认识她,至少联系是不会断的。”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不是上高三了吗?是不是她家想换个环境准备应考?再慢慢打听就是了。”
“朱亚薇一向是成绩优秀的,没必要换环境吧?如果她父母调动工作总会有人知道去哪了吧?奇怪的是她家好像怕人家知道去哪似的,一下子就消失了!她父母我见过,有点知识分子的清高,可不至于谁也不告诉吧?”
“你说朱亚薇那么优秀,是不是干扰太多才迁走的?难保别人不去对她倾诉爱情。不过为了这个全家迁走,也太严重了吧。再说她那么傲,能把谁放眼里?好像不太像。”我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钟海诚听人说朱亚薇好像先去了上海,再去哪就不知道了。他打电话多方查找,仍是没有线索。我喊他去食堂吃饭,他正对着桌子发呆。
我走过去:“别傻了,你要是不吃饭饿死了怎么找她?这是什么?”
那是钟海诚画的两幅画,一幅是一个女孩站在一棵大树下,微风荡起她的裙角,她有着长长的像白天鹅般美丽的脖颈,少女健美的胸脯,纤腰一握,模特一般的长腿,不过是钟海诚给美化了也未可知,她那双眼睛非常传神,又温柔又高傲,整个脸庞颇具异国风格。另一幅是秋天的背景,一个男孩站在瑟瑟风中,望着一扇窗子,眼中全是失望和惆怅,那是他自己。
“她真得很好看!”我赞道。
钟海诚扔下手里的画笔,站起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钟海诚并未完全绝望,现在通讯如此发达,只要不断打听应该是可以有消息的。大学毕业后钟海诚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我都怀疑他搞销售是不是为了出差机会多,好找那个消失的女孩。这几年也没听说他找女朋友,我给他介绍他都说:“等等再说好了。”如果是前几年我也能理解,可好几年过去了,那么多漂亮女孩都成为别人的太太了,钟海诚不急,钟伯母可急坏了:“大维呀,你可得劝劝海诚,再不抓紧好女孩都没了!”我安慰她:“您放心,包在我身上,不过凭他的条件,一打一个准!我保证找个优秀的!”其实我现在觉得这个好朋友有点迂腐,天涯何处无芳草啊,就为了那么一个印象中的女孩浪费了好几年,值得么?
丽雯对钟海诚一向是有好感的,时不时问起钟海诚,我给她讲了钟海诚的浪漫史,她感动得差点掉了泪:“没想到你这好友还是这么多情专情的男人!就凭这一点,我也要给他介绍个好的!不过那个朱亚薇真的那么美吗?”她好像对朱亚薇更感兴趣。
“我看过朱亚薇的画像,非常美。”我实话实说。
她酸酸地说:“是吗?不过她可没福消受钟海诚这番深情了。”她嫉妒了,不过她这样子也挺可爱的,她一向心思外露。
晚上在梳妆台前梳她那一头小卷时,她突然转过头说:“你说钟海诚这人多死心眼儿,既然朱亚薇那么聪明多才,说不定早出国了;或者换了名字,去哪找去?”
我思索了一会儿,说:“可不是,出国完全有可能的。但名字不会改吧?你看朱亚薇这个名字是很美的,整个一朵亚洲的蔷薇嘛。王昭君的名字不是叫蔷吗?”
钟海诚对我谈到朱亚薇时无疑是带感情色彩的,未免夸大;这会儿我不但真心夸奖朱亚薇的名字不俗,表情也一定有点夸大,还不是受了钟海诚的影响?丽雯不高兴了:“你看你把她夸的!难道我的名字就不好吗?还和蒋雯丽差不多呢!”
“是的,我太太的名字也是不俗的!”我赶快予以肯定。“你看那叫红啊绿的花的才叫俗气!”
钟海诚这些年痴心不改,把我也带累得思路狭窄,一心在国内替他打听,人家要是早出国了不是枉费心机吗?我得拿这类话劝他。
那天我们正站在我家那扇明亮的大窗户前。这是一个迷人的季节,微风极其温柔地从窗子吹进来,让人醉醺醺的。蔚蓝的天空下几朵白云随着自己的性子一会儿变得朵朵白莲般美丽,一会儿又变得天鹅绒毯子般宽大柔软。钟海诚画的一幅画就是他带着朱亚薇在蓝天白云间遨游,飞向天的尽头。这会儿他望着天空微微叹了一口气,我猜到他的心思,便指着外面说:“亲爱的朋友,你看这白云这会儿固然美丽,可不久它就会给吹得无影无踪,谁知道它在哪化成白雪还是细雨呢?说不定它会在国外滋润出花朵或是小树了。”
这一段我拼命阅读外国名著,灵感没找到,倒是学会了人家的对白方式。
钟海诚明白我的意思,收回目光:“大维,我又何尝不知呢?可是你知道朱亚薇是唯一让我动心的女孩子。是她让一个男孩子知道了春潮是如何涌动,而其中的苦涩又是多么甜蜜!当然朱亚薇长得那么好是吸引我的重要因素,但是她的心灵无疑是可以和她的美貌相比的。她养了两只小鸡,她领着它们散步,亲切地喊它们的名字,她总是拿着报纸,擦去小鸡的粪便;她还经常去敬老院做义工;有一次,她居然爬上一棵大树!那是一个独居的老太太晾的衣服给刮到树上了,她帮着给拿下来,她的漂亮的蓝裙子都给挂坏了。那么文雅的女孩子爬树那么快,我都吃惊!她是傲了些,可是她配啊!而且我看这也不是坏事,别的男孩子不就不敢和她亲近了吗?”
“可是,你已经找她将近十年了!你想没想过,朱亚薇的品行当然是无可挑剔,可是性情呢?你了解她吗?她的爱好兴趣?我完全有资格和你说这个,在婚姻内,性情和爱好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再说了,都这么多年了,女大十八变,这句话不应当只讲外貌,她当时还未成年,现在经过社会的浸染,她又是什么样?我是说她的价值观?还有,你这是一厢情愿,人家怎么对你谁知道呢?我敢打赌,她身边像你这样优秀的青年还不得水泄不通!”
谁都得承认我说得句句在理,另外我为了尽快说服他,更加重了语气。
“她应该是二十五岁了吧?那么优秀的女子,一定早名花有主了!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说不定正因为她优秀,才挑个没完呢。怎么能说没希望呢?”他停了一会儿才说,可那语气分明不那么坚定了。
丽雯的公司搞了个联谊活动,特意教我喊钟海诚同去,我知道她的深意,她们公司女职员多,钟海诚说不定就和谁有缘分了,朱亚薇只是过去的一个梦,人是要面对现实的。
我请钟海诚一块去玩,他同意了,看来我的劝说还是有效的。他没做什么打扮,还是那身兰灰色西装。整个联谊会期间,好多女孩都对他频频注视,向丽雯打听他是谁,想和他跳舞。我一直关注着他的行动,他可真绝,和哪个女孩都跳了舞,对哪个女孩都是客客气气,不知道他对谁更感兴趣。我探了他的口气,他说没对谁留下深刻印象。丽雯听了,放下手里正看的报纸,笑起来:“好个钟海诚!就知道还有更好的!”
“什么意思?”我问。
“你忘了?我的好朋友家惠啊。!家惠不是派到外地了吗?现在回来了,和钟海诚说不定是一对儿呢。”
我见过范家惠,那可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孩,挑来挑去,见的人有一个连了吧,还没中意的。
丽雯说完这话,又闷头看她那报纸去了。我说:“你快和家惠联系啊,我答应钟伯母给她宝贝儿子解决大事的!”丽雯头也不抬地说:“你等人家看完这点好不好?一雄写的那个,正好看呢。”
我一看丽雯拿的那张报纸,不觉来了气。这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城市一角》,原来的销售量没我们大。您知道,我们报馆一大堆中文科班毕业生,本人经过苦修,还是文学博士呢,谁能比得上我们的阵容和实力呢。那家报纸根本不在我们眼里的, 听说他们进行了一番调整,还为一个叫一雄的人开辟了一个专栏,专门发表散文、随笔、评论。我看过,确实文笔清新,别具一格,完全没有那些口号式的东西。最近这家伙又写开了系列小说,以一个私家侦探的身份,写他经历的桩桩奇闻怪事,语言幽默生动,情节奇特,悬念丛生。这段日子,买他家报纸的人数大增,销售量居然超过我们了,大有当年张恨水先生写《啼笑因缘》时的轰动趋势。这还了得?我细细研究了他的写作特点,他写的都是那么奇特,但又不会不发生我们中间,写的人好像不是你就是我。同时他好像是个唯美主义者,大自然在他笔下是鲜活的,和人一样渴望关爱;小动物比人想象的要聪明,都有一颗善良的心;他对弱势群体充满了同情。
可气的是丽雯作为我的太太,不但不买我们的报纸,还看对头的!
更可气还在后头。
“亲爱的,你有完没完啊。”我催她。
“催命呢?等一会儿就好了!”她看得大笑起来。
等她一放下,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过报纸,一屁股坐在她旁边,高高兴兴地看起来。我也急着看一雄写的那件事的结果呢。
我常想我是不是也写上一篇,和一雄来个擂台赛,打打他的气焰。不过写什么主题呢?一定得来个有新意的,才能吸引住别人。苦思冥想,我突然想到我的好朋友不就是一个好题材吗?在如今这个时代,男女之情好像是最脆弱的感情了,今天结婚明天离,婚外情包二奶已见怪不怪,打离婚时互相揭短,女的不像女的,男的更像女的,像钟海诚那样一心想着朱亚薇的能有多少?纵然朱小姐美如天仙,快十年了,谁的感情能挺这么久啊?何况她不一定那么美呢?对,我就以好友为原型,写一篇回肠荡气的现代都市爱情故事,既弘扬正气,又招人爱看。就这么着。不过打动人心的都是悲剧结局,中有《梁山伯与祝英台》,外有《罗密欧与朱丽叶》,都写绝了,如何下笔?我顺着钟海诚描述的想象朱亚薇的生活道路,想了好几天,镜子里的我还是那愁眉苦脸的样子,连我的小眼镜都跟着发愁呢,老往我的鼻梁上滑。
这时,来了一位客人张先生,和我谈约稿的事。 我先把写小说的事放下,和丽雯请他吃饭,因为他也是A市人,我就把钟海诚叫了来,或许能对他的工作有所帮助。席间客人谈到他太太是某中学的教师。钟海诚小声说那是他的母校。
我告诉了丽雯。丽雯眼珠转了转,问道:
“您太太谈起过她们学校有位叫朱亚薇的女同学吗?我有个同事说小时认识她。好久未联系了。”
我看看钟海诚,他正聚精会神地听。
“朱亚薇?”客人想了想。“啊,我想起来了,她是我太太教过的一个班的女生,听说特别出色。可是她给毁了,全校都轰动了,她父母为了她迁走了,真可惜了这个女孩子。”
我们三个都紧紧盯住客人,尤其是钟海诚,呼吸都急促起来。
“什么事啊?我们想听听。”丽雯一方面想替钟海诚打听一下,一方面更想听听这个美人的事情。
张先生看我们都给调动起了精神,来了兴致。
“教朱亚薇她们班数学的是个姓梁的男的,据说教得相当好,三十多岁,长得挺帅,还是先进呢,谁知他是个大流氓,经常以辅导女生为名猥亵女同学,有家长察觉到了,告到学校,立案调查,说不定强奸谁了都有可能。可谁都不承认被强奸过,恐怕担心将来不好做人吧?除了朱亚薇等少数几个女生不承认和那人有任何私下接触外,其他都承认被猥亵过。结果学校派女老师做了大量耐心细致的说服工作,那几个女生最后都承认了,在证明材料上签了字。当时材料已打印好,可朱亚薇指着那上面的“猥亵全班女生,无一幸免”说不对,就是拒绝签字。老师不住地劝说她,她说确实没有,为什么要签?你想啊,听说朱亚薇长得非常出众,应当是首当其冲啊,怎会没有事呢?大家想还是她平时高傲惯了,现在也要显出与众不同来,就给她讲她这一票会多么不同,“无一幸免”这几个字份量多么重,多么有力,就算你没有,这么坏的人,签上又怎样呢?朱亚薇却说如果梁老师真那么坏,是该受到惩罚,可也得尊重事实啊。你看这女孩子多幼稚啊,也不知她家怎么教育她的,对坏人还讲什么事实啊。不过在轮番的说服教育下,朱亚薇终于抖抖索索地拿起笔,眼看就要签了,她却突然扔了笔,跑出去大声说:‘不,我不签!’”
讲到这,张先生停住了,我们都听出了神。我看看钟海诚,他收回目光,露出一丝微笑。他心中的女孩如此冰清玉洁,如此不违背心愿,多让人佩服啊!
朱亚薇这会儿在他心中一定更美得极致了。
张先生看我们都等着听呢,又兴致勃勃地说:“最后学校只好改了证明材料。可朱亚薇在班里就不好过了,听说她肯于助人,人缘是相当不错的,现在大家都不理她,也不知是大家恨她对坏人不够狠啊,还是不能容忍这个‘干净’的异类,也是,我们一向是讲集体主义的,个人英雄主义是自私的行为嘛,何况她也不算英雄。朱亚薇的情绪自然受到影响。那年她们上高二,学习越来越紧张,这事好像就过去了。”
张先生满意地看了看我们几个听众,又说:
“谁想,朱亚薇在学校接连出现呕吐现象,还晕过去几次,腰也变粗了,这不明明是怀孕现象吗?她本来就是引人注目的人物,这下子更引人注目了,她们班主任把她叫去,让她去医院看看,她说她妈带她查过了,医院说再观察观察。
体育课她还照样上。她们老师说这傻丫头是不是还想通过剧烈运动解决掉啊。大家在背后议论她,都等着事态的发展,她那肚子受到目光扫描的机会最多了。终于有一天一个女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朱亚薇你少摆班干部的派头了,管好你自己吧!你装什么纯洁少女啊,回家好好养身子生孩子去吧,免得在这丢人!你聪明,生完孩子再考大学也不迟,将来开了带孩子上大学的先例,你就成明星了呢!’全班哄堂大笑。据说这个女生学习成绩也不错 ,平时和朱亚薇较劲儿的。朱亚薇大叫一声‘住嘴’,冲上去要打那个女生,转而哭着冲出教室,再也没有回来。转天她妈妈来学校要求那个女生道歉,否则朱亚薇没办法来上课,学校说你拿医院证明来再说。她妈妈说医院证明和道歉是两回事,不论一个人遭受什么情况,别人不能拿这个伤害他!作为学校,教书还要育人,同学们小小年纪伤害别人,学校不应当纠正吗?说真的,她妈妈那风度,那种淑雅,没一个女老师能比的。学校说我们这儿不会育人,那你转走好了。她妈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几天后她妈妈说她们要去上海看病,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谁不知道她们是去做流产手术啊,这真是掩耳盗铃。一个月后,她妈妈把她的手续转走了,她们全家都迁走了。听说她有个姨妈在连云港,有人说他们是去那儿了。不过大家认为这是很明智的,这件事传得这么广,朱亚薇将来也是不好做人的。只可惜便宜了那个姓梁的,如果朱亚薇早早出来指证,还不得重判他呀,听说只判了个五年,不过足以断送他的前程了,他要提教务主任了,谁知出了这档子事。”
我和丽雯不由得惊慌地对视了一眼,一齐看向钟海诚,我的好朋友苦苦追寻思念的偶像竞会遭受如此的厄运! 见他早已变了脸色,眉头紧皱,痛心的阴影笼罩了他,他双手紧握成拳头,盯着面前的杯子,也不知能从那里看出个什么来 。
张先生哪知道有这段公案哪,接着说:“说到这,我倒想以这件事为题材写一篇文章,你看咱们的法律意识多薄弱啊,像朱亚薇受了那么大害还护着那个姓梁的,大家推测她是爱上他了,那可是一个大流氓啊!”
接下来的时间,钟海诚除了必要的“哼哈”外,一句话也没说。
回到家,丽雯坐在梳状台前卸妆,忽然又把那搽满了卸妆油的脸扭向我:“哎,你说老天怎么那么狠哪,生生就把一个人毁了,是不是因为她太出色了?”
女人就是这样, 白璧无瑕,又羡慕又嫉妒,若有了裂缝,心态平衡了,也有了同情心了。朱亚薇我虽没见过, 也深感到惋惜, 还得为好朋友难受,他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样?要是我,我会怎样?
“看来你说的改名还真有可能,亲爱的。”我说,“在中国十六岁就怀孕无疑会影响她的一生。最好就是走得远远的,改名换姓,谁都不认识。”
丽雯未免露出得意之色了。
“你快联系家惠吧,我看这时给他介绍家惠再合适不过了。别说找不着朱亚薇,谁知道他还想不想找她了呢。”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