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

惊悚

　　（一）

　　今夜的风好大！吹得窗棂咯咯地笑。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夜空，是一种不规则的形状。我半卧在被窝里不耐烦地看一本书，因为失眠。这时，我听见一声猫叫。

　　这声音，仿佛被风从很远处吹来，却又近在耳边。我触电般跳起身，飞快地拉上窗帘又拉灭了灯。不知，是否这又是一个不幸的人……

　　（二）

　　我永远忘不了公元二零零二年十二月三日的午夜，我所见到的恐怖的一幕。不是小说，不是电影，而是实实在在的惊悚。

　　那天是个星期三，我和几个朋友吃了晚饭后在崇文门的Howso迪厅跳舞，一直到深夜两点才尽兴地出来，各自回家。

　　在冰冷的站牌下等了许久，我才看到一辆212夜班车姗姗而来，我住在京西的八角，而口袋里已没有足够的钱打车了。

　　整个车厢除了司机，就只有我一个人，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倦意顿然袭来。午夜的街头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了，车辆也很少，212飞驰着，似乎司机也如我一样疲倦，想早点下班回家睡觉吧！车身微微的摇晃让我很舒服，慢慢地我失去了知觉……

　　车身一震令我猛然清醒，我意识到这是黄亭子站，汽车慢慢停下，透过窗子，我看见站牌下的一个人，正要上车。

　　这是个老人，佝偻着身子，穿一件有帽子的大衣，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整个脸，只露出紧绷的嘴唇。他的裤腿很肥大。他的怀里，抱着一只大白猫。

　　车里没有开灯，老人慢悠悠上了车，上车的动作似乎有点别扭。司机的嗓子有些沙哑，他不耐烦地望向老人：“坐车禁止带宠物，您……”忽然，他住口不语，借着路灯，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惊愕，恐慌，很是害怕。

　　车开了，有些哆嗦，我想到司机的手。老人选了个侧翼的座位，我刚好对着他的侧面，只是，车里没有开灯，我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他轻轻抚摸着大白猫，显得很慈爱，白猫懒洋洋地摇着尾巴……

　　我产生了好奇，司机为什么看了这老人一眼就吓成那样呢？可能是毁容了吧，如今在地铁里，闹市街头常能看到一些毁容的人行乞，虽然样子可怖，可他们确实是值得同情的人哪！想着想着，倦意再次袭来，我又闭上了眼睛……

　　我做了个梦。滴雨的黄昏，我走在长草及膝的荒野，雨落下，没有一丝声响。这时，我看见一个人远远向我走来，模模糊糊的，越走越近，我惊讶地发现，那不是人，而是……一只人立的猫！它站着与我差不多高，灰白的长毛被雨淋得贴在身上。它来到我面前站住了，我发现，它在哭，两行泪水从碧绿的眼中流出。我问——你哭什么？它呜咽着开口说话了：“我原本和你一样，是个人，也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有一个夜里，邪恶来到我身边……”说着，它发出一声凄惨的猫叫，眼里流出的已不是泪，而是两行血，天上飘落的也已不是雨，而是连绵的鲜血……

　　凄惨的猫叫声还在继续，我惊醒了，很快意识到不过是个梦，看看窗外，刚过五棵松，又看看表，已经凌晨三点半。怎么还不到啊？这司机真肉！我暗骂着。

　　凄惨的猫叫声再次传来，与梦中的一样。猫？我想起来了。

　　此时车厢内被接踵而过的路灯映得影影绰绰，我望向侧座，眼前的景象不由令我大惊失色，以致于掩住了嘴才没有叫出声来——

　　老人依然坐在侧翼的位子上，依然怀抱那只大猫，只是，它已不再是白色。鲜红的血正顺着它的脖颈一股股地流下，原本雪白的长毛被鲜血凝结，大猫不停地抽搐着，发出越来越微弱的惨号。老人有些佝偻的身子此刻缩成一团，他……他正在一口一口吮吸着大猫的血！他的帽子依然压得很低，几乎只露出嘴唇，忽明忽暗中，那是张鲜血淋漓的嘴唇……

　　我僵在座位上，脑中飞快地闪过两个词：吸血鬼，人狼……我不知道这世界上究竟有没有鬼，我只知道对那些科学至今解释不了的事应怀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我真的不太相信自己今夜会遇到吸血鬼（或者说不敢相信），可是当老人在鲁谷站下车时，路灯下，我分明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车开了，车上又只剩下我一个乘客，我回头看着老人有些佝偻的身形，轻飘飘地消失在路旁的矮树丛中。

　　地板上猫血尤在。司机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好悬！今夜拉到一个鬼！”我忙问：“你怎么肯定他是鬼的？”“小伙子，从他刚上车时我就知道了。他瞪着我，眼睛发出野兽一样绿幽幽的光，他喝猫血，另外，你没看到吗？他裤腿下面空空的，根本没有脚……”

　　（三）

　　我见到了鬼！不是小说，不是电影，更不是梦境，一切全是真真切切的。那夜之后，我不知自己是种什么样的心情，恐惧？荒诞？也许还有一点点的兴奋……

　　我急于把自己的经历和感觉与大家分享（见鬼也成了享受？），接下来的几天，我跑了许多报社甚至电视台，费尽了口舌，然而得来的却是“精神分裂”，“宣扬封建迷信”，“制造混乱”……诸如此类的评论。

　　我来到212路车队，想找到那位司机，那位除我之外唯一的目击者和见证人，可车队的人说他失踪了，在某日失踪了。我发现，那正是出事后的第二天。

　　离开车队，我有些沮丧，有些孤单，茫然地走在街头。唉，这只黑猫也和我一样苦闷吧，否则为何跟着我走出这么远，还不时向我大声哀号呢？看着它，我不由想起那只大白猫……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袭来，我加快了脚步，费了半天劲才甩开它。

　　买晚报时，报摊上的一本杂志吸引了我的眼球——《恐怖故事》。对，我应该把这件事写下来，让人们看到它，我相信一定可以找到知音的！

　　我写了一封很长的信给编辑部，并特意强调了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末了我加了一句——“希望借本文达到警醒世人的目的，这个世界，是有鬼的！！”

　　编辑部的老方，是个能接受新生事物的人，他严谨认真却又相信直觉，从不因没见过就轻易否认。很自然的，我们成了朋友。我的故事刊出约摸一周之后，老方打来电话，郑重其事地告诉我——“有一封读者来信转交给你。”

　　这么快就有了反馈，我挺兴奋。只是不知道，这会是个知音吗？

　　读那封信时，我躲进自己的房间，只拧亮一盏小台灯。透过窗子，我看到天上的月亮好圆。

　　信的头一句就吓了我一跳——“你见过的鬼是百年前的食猫老尸……”

　　食猫老尸？我好象在哪儿听到过嘛！对了，我小时候曾住在乡下的奶奶家，每次晚上哭闹的时候，奶奶总给我讲鬼故事，吓得我不敢作声。这食猫老尸就是儿时听说的。怎么，难道真有这么回事吗？我接着看信——“他隔日便要吸食猫血，百年来很少有人见过他的身影……凡被他看上一眼的人，在刮风的月夜，便会变身成猫！”

　　看到这里，我脑中再次闪过那夜与他邂逅于212路车上的情景，难道那只不幸的大白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变的吗？我想起当时做的那个莫名所以的梦，那只两眼流血的人立的猫。

　　这时我打了个寒战——司机！车队说他失踪了，而他不就被食猫老尸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吗……猛然间，我想起那天从车队出来时一直跟着我的黑猫，它不住地向我哀号，似乎有什么惨事要告诉我，它会不会就是……那个司机呀！

　　信的末尾写道——“关于食猫老尸的来历，以及他究竟害了多少人，还要害多少人，如何才能制伏他，目前都还是谜，我正在加紧研究查访……”

　　（四）

　　署名“B君”的这封读者来信一直摆放在我的案头。我多次与他联系却都了无回音。时光匆匆，转眼间几个月过去了，我没再收到任何读者信件，加之我工作也比较忙，于是这件事情对我的影响便渐渐淡化了。有一天，为赶写一份材料，我工作到很晚。倦意在不知不觉中袭来，我看看表，已经快一点了。

　　我美美地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夏夜，微风吹来窃窃虫吟，吹来幽幽草香。我看到，空中一轮椭圆型的月亮，我还看到，花间小径上，一个佝偻着的身影，正轻飘飘地走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