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下的过客

霓虹灯下的过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霓虹灯代表了夜生活，最亮最绚的灯下面，总聚集着最多的人，俊男靓女。长得怎么样，口袋里的钞票多不多……一切都不重要，只要出现在这样的场所里，不论是谁，都能公认的烙上先进文明的标志。

　　约好聚会的乐迪KTV就是这么个地方。

　　乐迪是市里最大的KTV练歌房，设备新收费高，一向是想显示身份的人最好的去处。它的招牌，在夜空中也是最耀眼的。远远看去，“乐迪”两个字被不同颜色的霓虹灯包围着，一闪一闪，呈现出各种各样的形态，带给人各种各样的感觉。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苏硯立在街边对着霓虹灯看了很久，不顾身后投来的阵阵奇异目光。除了在这里傻站，她想不到还能到哪里去消磨时间。

　　苏硯对KTV的印象不怎么好，觉得那是一个经常发生打架斗殴事件的地方。虽然高中和大学期间也和同学朋友去过几次，亲眼目睹了里面的环境并非电视剧里拍的那么复杂，但是仍然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聚会都挑在这样的地方，她还是不喜欢。

　　不过，乐迪的环境是苏硯见过最好的。上百间包厢分为东南西北四区，像十字路口一样井然有条。每一区的走廊都很宽敞，不会造成拥挤的现象，四区的交叉点是一个大厅，除了服务总台外，还放置了四张沙发和两个茶几，场面布置得颇像十八世纪法国贵族聚会的场所。

　　进去的时候，晚上场似乎才刚刚开始。下午场的人正一批一批的往外挤，多数是学生，其中有一些还背着书包。看到他们，苏硯多多少少增加了亲切感。这家KTV的服务生衣着比较规范，不像其他地方以“布少漏多”为原则。不过往里走几步后，她开始发现了令人恶心的事情，光是站在走廊上就可以听到好几种声音，有不管旋律乱扯嗓子喊的声音，有一群中年男人用沙哑的喉咙骂服务生的声音，也有男人和女人用话筒互相调情的声音……更有甚者，其中一个包厢每隔几分钟会有一条光溜溜的大腿往外伸，一上一下，一伸一缩，重复的回环着；一个个衣冠不整的人带着坏笑从不同的包厢里走出来……服务生面无表情的站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仿佛这样的情形才是世界的原貌。

　　真的不明白如此纯洁的同学会为什么要约在这样的地方！

　　今晚相约聚会的是初中同学。至丛7年前初中毕业以后，苏硯就再也没有见过这帮同学了。他们中间的一部分倒是经常约出去吃饭喝酒，令她十分的羡慕，却又无可奈何。3年的封闭高中生活和4年的外地大学求学，使得她足足7年没能和大家联系，怪想念的。

　　正思索着，忽然被后面的一个巴掌打个正着，她身子随着惯性往前欠了欠，好不容易才没摔倒。

　　“哈哈，班长，你还是那么早！”

　　“班长？”好古老的一个称谓。

　　苏硯迅速回过了头，一个高大帅气的小子站在眼前，头发染成了火红色，耳朵上挂着好几个耳钉，双手随意的插在裤兜里，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唉，不用回头她也猜得出是谁，凭着刚才那一巴掌招牌式动作，这个人绝对是CAUTION错不了。只是他前卫的打扮着实吓了她一跳，没想到人打扮一下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见到他，苏硯安心多了，周围的人也貌似和蔼了一点。

　　“你们把时间约的太晚了吧？天都全黑了。”一见面，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毫无忌惮的向他抱怨。

　　“是吗？”他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怕什么？”

　　没想到他会回这样的话，被这么一挡，苏硯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好，只能默默的跟着他往前走。

　　“最近怎么样？”

　　“最近？……怎么说呢？”这个问题确实很难回答，苏硯埋下头思考了起来，这是她认真对待的动作。

　　此刻的CAUTION却不知不觉的向前走了好远，边走还边哼着歌。

　　他根本不在乎她有没有回答！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倒令她想起了不少事情。

　　苏硯和CAUTION是初中才认识的。开学的第一天，班主任就把他安排在了她的后面。因为CAUTION比较高，初一就有了1米83的个头，所以班上的同学都比较怕他。偏偏老师让她指导他学习，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催促他写练习交作业，这才认识了。

　　刚刚开始的第一个星期，班上的同学互相交流得比较少，大家都只和自己同小学的朋友说话。当时的初中实行小班教育，一个班只有30多个同学。下课以后很明显的看得到一堆一堆的。偏偏和苏硯一起升上来的小学朋友只有她自己在这个班，平时又不可能老跑到外面去找同学，所以她大部分时间只能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

　　同样孤单的还有CAUTION.因为高，他小学读的是少年体校，后来被安排上了这所初中，一个人也不认识。所以一下课，他也只能坐在位置上自顾自。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早认识了在聊天呢！不过这话也不假，虽然苏硯不怎么理他，他倒是和她说了不少话。诸如“班长，不要一天老是看书嘛，外面的阳光多好啊，你应该多出去走走。”、“班长，你今天的发型不错，昨晚才洗的头吧？”、“班长，你们家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晚上回家做作业遇到不明白的问题时，我可以随时请教你”之类的。起初她还会认真的回答他，可是没过几天就发现，他只是想对着一个人讲话而已，不一定想得到回答。

　　有一次，CAUTION突然间很认真的对苏硯说：“班长，别看你个子高高的，脸蛋小小的，其实看你的手臂就知道，你不瘦的！”当时的苏硯简直要气死了。

　　从此以后，只要CAUTION有事没事的找话乱说，没等他说完，苏硯会马上回一句“要你管？！”可是这对他好像没什么用，不到一会儿，他又开始说了。

　　苏硯拿他没办法。

　　可以说，CAUTION是苏硯在那个班上认识的第一个同学，也是至今最难忘怀的一个。他吸引人的地方，是始终能以老朋友的姿态和陌生人说话，会令人弄不清楚眼前的这个男孩到底是不是刚认识的。这样的人苏硯在以后的人生中再也没有碰到过。

　　要不是那次意外，苏硯绝对相信CAUTION能够如愿的成为中国足坛上的一颗新星，可惜……

　　跟随着CAUTION，苏硯来到了聚会的包厢。

　　包厢里早来了几个男生。苏硯和他们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后，自己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CAUTION则径直走向了那群男生，一把抱住了前来写单子的女服务生的腰，把她拉到了沙发上。

　　女服务生矫情的对他笑了笑，很享受似的安然枕在他的怀里，不断的催促他们赶快下单，否则她要被老板骂了。

　　男生们被CAUTION的举动搞得哈哈大笑，苏硯看着他们，怎么坐都不自在，浑身不舒服。这些初中好友变帅变前卫了，但是，也变得陌生了。

　　早就知道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这些年来也听到了许多关于他们变化的消息，所以苏硯在来之前做足了心里准备，怎么样也要笑着和大家说话，回到家再慢慢感叹。没想到，亲眼看到后仍觉得很诧异。这帮人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们当中有许多是当年的班干部，是学校和老师器重的学子。而且，据她所知，许多人是念过高中，念了大专的，就连CAUTION，也好好的受过职业高中的教育。虽说现在他学着别人跑贸易，当上了小老板，但是这种行为是受过教育的人都应知道不该干的事。

　　苏硯精神游离的思索着，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状况，苦笑，她只能骂自己天真了。

　　女服务生被那群男生逼得在CAUTION的脖子上留下了唇印。红红的两小块印在脖子上，很刺眼。CAUTION的手仍然留在她的腰上，时不时的小捏一下，换回的是一声声温情的“哎哟！”

　　过了好久，单子才勉强写了下来。这期间，他们完全看不到距离不远的苏硯，包括CAUTION.

　　“班长，你喝酒吗？”CAUTION突然问了一句。

　　苏硯吓了一跳，冷冷的回答：“不喝！”

　　“现在不喝酒的女人越来越少了。”CAUTION一把推开了女服务生，就像刚刚拉她入怀那样，动作很自然。他点上烟，很有感叹的样子！男生们坏笑着接过CAUTION递去的烟，眼睛仍盯着女服务生。

　　女服务生写好单子，边走向门口边笑着答道：“女人会喝酒还不是你们这些臭男人逼的？”

　　男生们再一次哈哈大笑。

　　阵阵刺耳的笑声不断的传入耳朵里，空气像凝固似的压得苏硯喘不过气来。

　　所谓的意外，指的是当年CAUTION在踢球时把韧带拉断的那件事。

　　那时候，他们所在的初中足球队很强，经常有到外面去踢球的机会。CAUTION是球队的前锋，先天身体条件的优越加上多年体校训练的经验，使他很容易的成为了校足球队的灵魂人物。许多高年级的学长都甘愿听他指挥。他从不摆架子，耐心的把自己从体校里学到的战术教给大家，帮助球队取得了很好的成绩。

　　不管是体校还是球队，CAUTION每天都坚持打着十二分精神认真对待，所以他自己的球技也进步得很快。

　　可惜，就在他干得正起劲的时候，在一次友谊赛中，由于别人的犯规，CAUTION右脚的韧带断了。那是苏硯第一次看到他哭，像个孩子似的哭出了声音，眼泪源源不断的向外涌出，一缕一缕的往下流，那种悲伤的神情至今还令她难以忘怀，回想起来都觉得心痛。

　　也许，那一刻他已经预感到自己永远不能踢球了吧！长年的体校训练把他的双腿弄得伤痕累累，就在几个月前，他的右脚韧带才刚刚断过。

　　从医院回校上课时，CAUTION一句话也没说，默默的递交了退队报告，放学铃一响便抓起书包匆匆赶回家，像躲什么似的。而且，他最喜欢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也不见了，那是他平时练习签名的本子。在那之前，他每天都在那本本子上练习签名，说是如果有一天出名的话，在签名上绝对不能丢脸。

　　看到CAUTION这样沮丧，全班同学都很难过。下课后，苏砚曾学他的样子，有事没事的找话说。不管他答不答应，苏砚都像机关枪似的不停说。运气好一点的话，会博得他微微一笑，只要他舍得笑，她就要坚持下去，苏砚不断的给自己打气。

　　没过几天，CAUTION认真的打断了她机关枪似的说话。

　　苏砚的这一套怎么可能瞒得过他。对他而言，苏砚只要静静的坐在旁边看书就够了。

　　之后几个星期的一天，苏砚和CAUTION一起骑车回家，无意看到一群不良少年在路边踢球，玩得很高兴的样子。苏砚不由的停下车看了起来，她很羡慕他们的无忧无虑。CAUTION也停下了车，陪她一起看，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CAUTION突然扶正苏砚的车头，说：“向前走吧，这不适合你！”

　　苏砚笑了，问什么才适合她，CAUTION回答：“你的梦想不是考高中上大学吗？那就不要在别的地方浪费时间。”

　　CAUTION所说的梦想是以前苏砚随口乱说的，13岁的年龄，根本就没有好好的思考过这么一个严肃的话题，苏砚怔怔的呆了很久，没想到，他把她随口乱说的话记了这么久……

　　要不是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初中女同学，苏砚在那个包厢里肯定呆不久。

　　大家的近况都很好，虽说步入社会总会伴随着辛酸和苦楚，不过住在这么一座大城市里，有父母的照顾，总的说来也不错了。苏砚拿着可乐，与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水果边聊天，像回到了过去，逐渐把刚刚的不愉快忘记了。只是CAUTION，他始终没有走过来和她说句话！

　　不知不觉，10点钟过了，妈妈吩咐过11点前要回家的。苏砚开始盘算要怎么告辞时，CAUTION拿着啤酒朝她走了过去。

　　“班长，这么久不见，我和你喝一杯吧！”他一屁股坐在苏砚身边，举着啤酒说。

　　“我不会喝酒！”

　　“女孩子还是会喝一点的好。今天你和我喝，万一醉了我还能好好的把你送回家，要是你日后被迫和别人喝……就难说了是吧？”

　　正说着，包厢里闯进了一个陌生人。个子很高，身着机车服，脖子上还戴了一条手指般粗的金项链，颇有社会不良青年的气息。“这个人绝对不是我们的初中同学！”苏砚默默的想。

　　大家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看到他只和CAUTION打招呼，料想也许是CAUTION认识的，也就没说什么了。

　　苏砚礼貌性的和他点了点头，那男的也回笑了，感觉却有点诡异。

　　机车服揪着苏砚看了几眼，鬼笑着对CAUTION说：“没见过？”

　　“恩！”CAUTION喝了一口啤酒，点头回应着“她是我们班长。”

　　“班长？”机车服顿时起了兴趣，无道理的拉走了原来坐在苏砚旁边的同学，硬挤着坐在了她旁边。他要好好的认识一下这个所谓的班长。

　　“原来她就是班长，果然长得挺纯的。”

　　一系列夸张的举动影响了在场的所有人，大家担心的看着苏砚，这位昔日的班长此刻显得多么的渺小。

　　“不要乱说话，她还是个孩子。”

　　“每个女人都说自己是孩子，我很久没看过真正的孩子了。”机车服的手晃过苏砚的头，刚想停在她的腰上。

　　CAUTION放下啤酒，一声不吭的突然用左手拉住苏砚的左胳膊，右手轻轻的托着她的腰，使劲一拉，轻而易举的把她从他的右边拉到了左边。

　　机车服的手扑了个空，显然没想到CAUTION会如此在乎这个女的。不过，这一举动却引起了他更大的兴趣。他站起来，朝苏砚的方向走过去。

　　CAUTION马上把一条腿架在了茶几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机车服有点呆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CAUTION.

　　CAUTION知道他在想什么，索性把手绕在苏砚的脖子上，用力的把她搂在了怀里，明白的告诉机车服，他很在意这个女的。

　　一切发生得很快，等苏砚反应过来，她已经在CAUTION的怀里了。他抱得她很不舒服，苏砚努力的挣扎着，没想到CAUTION更用力，把她搂得更紧，并用手把她的脸压在他的肩膀上。被这么一弄，别说摆脱了，苏砚动都动不了，只能看到他喝酒的脸和闻着他不断吐出来的酒气。

　　被这么搂着真的很难受，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简直不可思议，更何况他的这只手刚刚才搂过那个女服务生。想到这里，苏砚更极度的想要摆脱他的手，可是怎么也掰不开，就像韩剧里的情节似的，却少了那份关键的浪漫！

　　初二下学期，苏砚被CAUTION搂过一次，那天的感觉要温馨得多，至今仍好好的保留在她记忆的深处。

　　那一天作业很多，直到放学，苏砚也没能把作业全部做完。她一向习惯在学校里完成作业，同学们什么时候走光了她都不知道。等写好作业抬起头时，教室里只剩下CAUTION一个人在打扫卫生。动作很轻，他是她见过最细心的男生。一切打扫妥当后，他擦掉黑板上“值日栏”里苏砚的名字，然后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顽皮的说，这样的话他明天就不用早起赶过来打扫卫生了。苏砚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心领他的好意。

　　天下起了小雨。CAUTION好不容易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旧雨伞。雨伞不够大，平时他一个人撑都显得困难。苏砚自认为很体谅CAUTION，重新从抽屉里拿出了书，打算看会儿书，等雨小了再走。

　　CAUTION自然不肯，他给苏砚两个选择。第一是和他一起走，第二是他自己走，把雨伞留下。苏砚被那严肃的表情逗乐了，无奈而又高兴的收拾好书包，和他一起走出了教室。没有过多的歉意和不好意思，她对很多事情已经理所当然了。

　　雨伞确实很笑，CAUTION的半个身子都被淋湿了，可他完全不在乎，脚步也没有因此放慢。苏砚和他挨得很近，他的左手轻轻的扶在她的肩上，右手拿着雨伞不断的往左边挪。苏砚让他把雨伞往右边挪点时，他直说没关系，反正已经能湿了，何必再湿第二个人呢！到了最后，他只剩下左手是干的了。

　　“班长，你考虑好了吗？”他的语气有点严肃。

　　“还没，老师们都建议我去，你觉得呢？”苏砚回答道，眼睛偷偷的看他的表情。

　　CAUTIONG却许久没有说话，她低下头，闷闷的听着大雨散落在雨伞的声音。看到这样的他，苏砚更难过，就是因为舍不得离开大家，所以才拿不定注意的。

　　“你……应该去的。”CAUTION终于说话了，“考高中和上大学不是你的梦想吗？所以一定要去重点班，和他们一起你才能实现梦想。”

　　好不容易说完这些，他就再也没有说什么了。

　　苏砚也什么都没有说，思绪很乱。

　　初三上学期，苏砚遵照安排去了重点班，桌子是CAUTION帮忙搬过去的。

　　重点班的人确实很厉害，每时每刻都能保持高效率的状态学习。为了不低于他们，苏砚把不舍和担忧抛到了脑后，一个劲的拼命看书，逐渐失去了原来班级的消息，直到丢失历史书的那天。

　　她到后来也不记得历史书到底是怎么丢的。

　　那天球场上有球赛，苏砚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和几个好朋友一起到球场看比赛。余兴未泯的回到教室上晚自习时，突然发现历史书丢了。她愣在那里，中考前丢掉教科书可不是件玩笑事儿。她失魂落魄的奔向了球场，刚出教室不远就碰到了CAUTION，他被她的样子吓到了。

　　CAUTION耐心听了她的遭遇。

　　“又不是什么大事！”他脱下书包，拿出历史书硬塞给她。他的历史书苏砚再熟悉不过了，笔记全是从她那儿抄的。但是，她没有接过他递过去的书，径直跑向了球场。

　　球场上的人还很多，苏砚找遍了去过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上课的时间快到了，CAUTION用拉的把她硬拽回了教室，扔下他的历史书和书包，又跑回了球场。

　　苏砚拿着他的书忐忑不安的复习着，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里不知是担心历史书还是担心CAUTION.

　　“他不会翘课去帮我找书了吧？天都黑了……”

　　正想着，邻桌把她的历史书传了过来。看到她投去惊奇的目光，邻桌指了指窗外，CAUTION正朝着苏砚扮鬼脸，顺手指了指那本历史书。苏砚打开书，看到里面夹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让她放学以后把书包带去球场，他在那里等她。

　　那一天，CAUTION确实是翘了课去帮苏砚找书的，不仅是他，班上有很多同学都去了。他们整个晚上都没去上课，几乎把整个球场翻遍了才找到了那本书。

　　苏砚感动的接受他的好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俩就这么坐在球场上聊了很久。

　　过了很多年，苏砚都记得当时CAUTION说过：“班长，你安心的去考高中上大学吧！像我们这样的人注定只能跟你走到初中，帮你也只能帮到这儿了。历史书丢了，你可以拿我的，要是再丢了，你还可以拿他们的。我们一定会永远支持你。所以你一定要考上，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带着我们的梦想一直往前走……”

　　这些话在苏砚的心里回荡了很久，一直支撑着她考上重点高中，考上重点大学。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CAUTION吗？是那个一直支持着她实现梦想的人吗？那么，他自己的梦想呢？

　　苏砚傻傻的回忆着，没发现此刻机车服已经坐在了她和CAUTION面前的茶几上，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他俩。包厢里看似平静了下来……

　　苏砚呆不下去了，趁着CAUTION不经意的放松，摆脱了他，径直向门口走去。在这种情况下，不再需要任何的告别辞。

　　“班长，不喝一杯就要走了吗？”机车服截住了她。

　　“你们慢慢喝吧，我要走了。”苏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那可不行。”机车服把苏砚推回了CAUTION身边。“CAUTION的女人从来不会这么不给面子的。”

　　“我不是……”

　　机车服猛的把一打啤酒推到了她面前，打断了她的话。“我陪你喝，今天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我说过……”CAUTION一脚把6瓶啤酒踢散了“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不要吓到她！”

　　机车服什么也没有说，平静的把啤酒重新弄整齐后，打开了其中一瓶递到了苏砚面前。

　　苏砚求救似的看着CAUTION，不知道该不该接。看到她犹豫，机车服微微一笑，把啤酒扬了扬，帅气的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自己拿回去喝了起来。

　　苏砚被他的气势吓到了，稍稍的松了一口气，万万没想到，机车服又打开了一瓶，递给了她。

　　“你一定要这样是不是？”CAUTIONG站了起来，机车服随后也站了起来。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CAUTION显然没有占到任何优势。

　　许多女生陆续离开了包厢，担心的对苏砚投去了同情的目光。男生还有一些留在位置上，想帮忙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眼前的情景和心目中的同学聚会如此的不搭调，分不清是敌是友，苏砚的脑子越来越涨，真想快一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样的场合实在不适合她。

　　“我喝！”颤抖的双手自己打开了一瓶酒，下定决心的端向嘴边。她知道，全场的人都关注着她的举动，如果没有她，也许同学聚会会过得很好。

　　大家向她投去了期待的目光，好像她本来就该这么做。

　　“喝什么喝？！你根本就不会！”CAUTION想要抢过她手中的酒，苏砚早知道他会这么做的，提前一步把酒换了另一只手拿着。如果被他抢去，事情会变得没完没了，如此这般周而复始的对谁都没有好处，唯一的解决方法只有喝下这瓶酒。

　　“你不是说，会好好的送我回家吗？”苏砚苦笑的望着CAUTION.“我相信你。”甩开他的手，苏砚毫不犹豫的端起酒杯。没有“借酒消愁愁更愁”，也没有“人生得意须尽欢”，此刻的酒在她口中完全没有意义，灌着这种被誉为世界最美妙的饮品，心却犹如滴血般的复杂、无奈。

　　全场的人都在关注苏砚，女生、男生、CAUTION，以及眼前这位素不相识的人。酒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况且这只是十几度的啤酒。正如她所说，相信CAUTION，不知道相信他什么，总之，信他！

　　“不要轻易的相信一个男人讲的话！”

　　酒始终还是被CAUTION抢走了，他打翻了苏砚手里的酒。酒撒了一地，没人知道她喝了多少。

　　“我告诉你，要喝我和你一起喝，你再逼她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CAUTION一把把机车服推到了茶几上。

　　“你们慢慢喝，我先走了。”

　　机车服没有再阻拦，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喝酒像烈女就义一样，神情还没有恢复过来。

　　苏砚飞一般的离开了这个早已令她厌恶的包厢，眼泪簌簌的往下流。

　　门外有许多服务生正在忙碌着，没有一个人在意她，正如几个小时以前看到的，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这里上演，没什么好在意的。在他们的世界里，苏砚是另类的、反常的、不解风情的……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受到了欺负却好像犯错的是自己。

　　在CAUTION不求回答的问她问题时，在CAUTION比别人更在意她的存在时，在CAUTION为她挡酒时……她一次次的浮现出他以前的样子，那个她多年以来期盼看到的人，可是，一切都没有了。CAUTION仍然是CAUTION，他骨子里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过，感觉已经不一样了。她已不习惯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保护。

　　逃出乐迪，苏砚自由的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广阔的星空比起霓虹灯更适合她。

　　“班长，我送你回家吧！”CAUTION跟着跑了出来。

　　“不用了，我没事……你回去吧……毕竟朋友还在……”她尽量学着应酬的腔调说话，尽管说得那么不自然。“以后不要叫我班长了，那已经过去了……”

　　他俩都没有继续说话，用自己的思维理解着对方的目光，不管理解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了。

　　独自坐上出租车，苏砚离CAUTION越来越远。手里捏着手机，上面显示着新到的短信：“我们，好像越来越不可能了……”

　　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苏砚的双眼，迎面而来的霓虹灯变成了一团团光，随着眼泪落了下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