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钱

纸钱

　　村东头的王阿婆七十多岁了，无儿无女，两年前又死了老伴，只得靠捡破烂维生。

　　那时我刚过五岁，爹娘农忙时我常到王阿婆那儿去玩，还常跟阿婆一起去外面拾破烂。阿婆对我很好，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总要省下来留给我，还时常拿一些捡来的玩艺儿逗我玩。那阵子我爱听故事，阿婆就讲些“河伯娶媳妇”，“玉面狐狸精”什么的，让我听得津津有味。村里人都说，阿婆拿我当亲孙子待。

　　后来，慢慢地我发现阿婆多了个嗜好，每次捡来的白纸，她总要剪成纸钱，在老伴的灵前烧掉，口中还念念有辞——“老头子啊，这回你有钱花啦……”每过两三天就给她老头子烧一次纸钱。我幼小的头脑中，只记得家家户户到清明节那天才这么做，便问阿婆，阿婆说：“傻孩子，凡人哪知道上面的花销大啊！”

　　若是赶上附近哪家办丧事，阿婆更要捡一大堆纸钱回来，烧给她的“老头子”。村里人都说，阿婆对自己男人的一片心，阎王见了也要流泪。

　　从我记事起，就这么天天跟阿婆在一块玩。后来娘生了病，爹要顾家又要顾田实在忙不过来，便把我送到山那边的大姑家去住一段。

　　转年，娘的病好了，我也被接回来，刚一回家，我就蹦蹦跳跳来到村东头，找阿婆玩。

　　天马上就要黑了，阿婆刚好背着一麻袋纸钱回来，见到我，她累得苍白的脸上充满惊讶和期待，甚至高兴得笑出声来：“栓子，栓子！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她拉住我的手，走进家门。

　　进了家门，王阿婆把门锁紧，然后照例把捡来的纸钱放到“老头子”灵前，口中还念念有辞——“老头子啊，这回咱们有钱花啦……”嗯？为什么是“咱们”？紧接着，我看见阿婆惨白的微笑的脸，她接着说：“也有小孩子吃了。”

　　我的脖子，被一双冰冷苍老的手扼住……

　　其实刚进门时我就应该看见，那并排的两个灵位。

(全文完)